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月光洒在黑 ...

  •   月光洒在黑暗的房内,唯独中间的佛龛被月色映得清晰分明,屋子里的香火早就灭掉了,但香尘像是午夜的游灵,浮游在空气之中,翩然飞舞。

      白蕊的手微微发抖,佛龛后面有木质的暗格,这是上次她发现付大强秘密的地方,直觉告诉她,真相就藏在那里。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打开。

      她记得,上次这里面就放着同样的器皿,被红底金文的咒符布牢牢包裹着,但她当时只顾着看那些文件,并没有在意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以为是付大强存放的法器而已。

      她曾经距离真相那么近,她曾经被虚妄蒙蔽了那么久,现在真相又再次来到她的手边,就在一层薄薄的符咒之下。

      到底是张符,上面写满对觊觎秘密者的诅咒,她果断的手指莫名多了分迟疑。

      张般若低声在她耳侧道:“我来?”

      “不要。”白蕊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诅咒这东西,信其无,那么自己来也无所谓,若是信其有,相比自己被诅咒,她更不愿张般若成为诅咒的对象。

      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她隐约觉得自己也许是信其有的。

      张般若马上意识到她的顾虑,想也没想就上前揭开了那最后的一层遮挡,“我不信这个。”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滩黄色,一滩令人作呕的黄色。

      玻璃器皿内的黄色液体浓厚而油腻,带着析出的杂质,显得分外浑浊,在这一片浑浊的中心,清清楚楚地放着一名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胎儿。

      他的身体蜷缩着,如同仍在母体羊水中的安然,他的面孔膨胀着,五官像是一团捣烂的面团,他宁静又惊悚地浮在玻璃罐里,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

      白蕊的余光扫过张般若手上的符布,看到了绣在上面的两个字:白实。

      这就是答案了。

      她的妈妈永远不会爱她,她的妈妈甚至讨厌她,畏惧她,因为她长着一张和白实一模一样的脸,她看自己的时候,不是在看女儿,而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张,被她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脸。

      白蕊凝视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那一刻,她有一种感觉,她觉得那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是自己,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液体附着在她的皮肤,浸泡着她的身体,然后像是溺水一般,她再也喘不上来气,窒息感像是无数双扼住脖颈捂住口鼻的手,将她紧紧箍在中央。

      她想喊,但是发不出声音,她想逃,但是动弹不得,她不是她了,她是白实,她是罐子里的尸体,她是福尔马林里的婴儿,她是积攒了三十多年驱不散的冤魂。

      “蕊蕊。”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从遥远的触不可及的地方,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她的潜意识在告诉她,回答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回答他。

      “蕊蕊!”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距离也越来越近,白蕊想要回应,但是她周围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应该回应谁,又应该走向哪。

      她才提起的希望迅速被倦怠席卷,方才的求生欲被脑海中突如起来的腻烦裹得严实,没有回应的动力了,她只觉得烦躁,觉得愤怒,就连这个声音也显得刺耳。

      不要喊了,不要喊了。她抗拒地想着。

      “蕊蕊!蕊蕊!”可那个声音一直在喊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无论她如何抵触,也不肯动摇分毫。

      烦躁和愤怒裹挟着脑海中至恶的情绪,如海啸一般冲击着白蕊的意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各种蜷缩在角落的情绪渐渐不受控制地汇聚集结,积沙成塔,聚少成多,最后多得再也放不下,挣扎着在白蕊的脑海中“砰”地一声炸开。

      白蕊猛然睁开眼睛,惊觉自己浑身已经湿透,躺在冰凉的浴缸之中。

      她试图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出,对面是张般若已经红得吓人的眼睛,正急切地看着她,她扫视过周围这一片狼藉,呆呆地开口道:“我,可能是想泡澡来着,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这是她根据目前的场景,能编出来的最好的谎言。

      张般若轻轻地拂开白蕊凌乱的头发,小声道:“蕊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蕊摇头,仍是一副木讷讷的样子。

      “我抱你出去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问。

      白蕊点了点头。

      他跪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白蕊搂住他的肩膀,抬眼却见面前的男人眼睛里蓄满了泪,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在用尽全力地克制着,可是眼泪由不得他,那画面像刀子一样划过白蕊的心。

      “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好半晌,白蕊才小声问出口。

      人在遭受巨大变故后,身体常会有些异常反应,有人眼睑会不规则的抽动,肢体出现莫名的僵硬,或是某处部位产生没来由的疼痛。白蕊的异常则像是把这些反应都集中在大脑的无人区中,除了她自己,外人全然无法察觉。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大脑似乎进入了过载状态,偶尔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云游太虚般发懵,有的时候长,有的时候短,等她反应过来时,又记不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开始张般若会叫她回神,后来有几次她打着激灵被吓得不轻,张般若就不太敢去打断她了,只能安静地等着她自己回过神,他害怕自己的突兀,会让神游在外面的魂找不着回身体的路。

      从心理医生那里学了一堆专业的名词,也猜了一通可能的缘由,但是白蕊拒绝和任何人沟通这件事,最后的结论只有一个:唯时间是一切的解药。

      半年了,她似乎渐渐好转,就连发呆的频率也日益减少。

      可这次不一样,一颗隐藏的地雷就这样突然爆炸了,没人知道这究竟是第一颗,还是最后一颗。张般若真的被吓到了,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今天晚回来些,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默默收拾好浴室,整理好思绪后才敢出来。

      “你饿不……”话才说一半,他就停住了。

      客厅内,白蕊正蜷在沙发的角落处,如之前一样,出神地发着呆。张般若不敢上前,怕吓到她,又不敢离得太远,怕她有危险,他就这样在原地进退不得地站着,被时间凝固在那里,痴痴地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

      好几分钟后,那团人影终于出了声:“你为什么站在哪儿?”

      “没有,我刚从浴室出来。”他也像是被重启一般,自然地坐到她身旁,“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白蕊转过头,认真道:“你不是,我看着你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定了很久。”

      一时间,张般若不知如何回答。

      “我妈有精神分裂,我会有精神病也正常,何况我吃了那么久的药,要说一点副作用都没有,更是不可能。”白蕊静静地说着自己的情况,“我知道你对照顾生病的女朋友……”

      张般若打断了她:“别说了。”

      白蕊小声抱怨道:“你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张般若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就那么一个前女友,你还要隔三差五地拿出来说道,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把你的前任们都如数家珍地记一下?”

      白蕊理亏,只道:“你听我说完嘛。”

      张般若低下了眸子,回道:“我可以听你说完,但是你说之前要想清楚。”

      他顿了顿,煞有其事地告诫道:“会后悔的话不要说,我不是好欺负的人。”

      白蕊心里堆起的那些沉重,瞬间就被卸掉了。

      她是有些动摇了。爱情对于她原本就是锦上添花的调味品,她没有想过要把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和自己的拴在一起过,哪怕是给了他男朋友的身份,她也没想过要和这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捆绑一生。

      同甘共苦是一个听起来有些不现实的词汇。

      顺风顺水时,人是宽阔的,自然能容得下一切贪嗔痴怨,在足够高的天和足够宽的地之间,没什么是容不下,放不开,想不通的。

      可时运不济的时候,连空气都稀薄,人光喘息就要用尽全力,哪里来的精力再去思考那些镜花水月?

      她也觉得,这样被自己消磨着,对他也许是一种残忍。

      她也在想,要不还是放手吧,至少能让他从深渊中脱身。

      但是自己难得出现一回“舍己为人”的善心,竟被他解读成了“好欺负”。

      这个没有表情的石头精,端着能把她一整个裹紧怀中的身量,却像个孩子一般,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好欺负的。

      她心中的占有欲就没办法再痛快地放开手了。

      白蕊嘴角含着笑意,俏皮地弯下腰去迎他低着的眸子,故意抬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一眨地说道:“张般若,我是想说,就算我以后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就算你嫌弃,不情愿,你也只能忍着,因为是你找我要的名分,做了我的人,就别想随随便便地跑。”

      张般若瞪大了眼睛,顺势便捧起她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几下,“嗯,不跑。”

      白蕊赖在他的胸膛之中,听着里面的那颗心脏跳动得异常坚定,道:“做我的退路吧,这样的话,前面是什么我都不怕。”

      张般若抚摸着她的头发,在耳侧轻声问道:“蕊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几天后,白蕊听话地跟随着张般若上了飞机。

      “你不好奇我们去哪?”张般若问。

      “哪都行。”白蕊答。

      但当白蕊真的看到眼前的风景时,她沉寂许久无波无澜的心湖,还是被硬生生辟进了道光。

      是沙漠,一望无垠的沙漠。

      “蕊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多想要的东西,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人会为了这些东西不择手段地拼尽全力,直到那天我在电视里看到这个画面。”张般若搂着她,脚下是黄色的沙丘,眼前是西沉的落日。

      他拉着她的手,在空无一人的沙丘上亦步亦趋。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哪怕走得腿酸力竭,也不过才留下一道没有痕迹的横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沙丘又将他们的步伐衬得很短。

      “看,太阳。”沙丘的脊背上,张般若指着远方。那本是世间最常见的景色,可无论看多少次,人仍旧会被它的光线吸引,被它的美丽震撼,天地辽阔,天和地是人类最远古的父母,而这抹赤橙与紫蓝交辉的天际,是天地给予人类最无私的馈赠,是无尽藏,是无穷极。

      可太阳走得那样快,震天动地的红色转眼就被远处的沙丘边缘挡住。

      张般若拉起她,朝着高处沙丘的方向继续前行。

      “我爬不动了。”白蕊小声道。远方看起来是如此遥不可及,白蕊累了,她不想走了。

      “我背你。”张般若半蹲在她身前,示意她上来。

      沙丘上行走都困难,何况再背一个人,可白蕊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放到了肩膀上。

      “很累的。”她道,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我不想看了,我不想去了。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能感觉到,张般若带着某种誓不罢休的决心。

      “确实累,”他诚实答,“但是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

      “因为爬得高,就能看到太阳。”他说着那么简单朴素的道理,“爬得高,日落就晚一点,我们往上走,不为别的,就为了多看这一会儿的太阳,太阳如此,万事如此。我以前总在想,这样值不值?我现在开始明白了,想着攀登,那自然不值,可要是为了看太阳,那就值。”

      “你不会觉得这是徒劳吗?就算爬得再高,也总会有极限,太阳早晚是要沉下去的。”她说着扫兴的话。

      “那我就给你造座巴别塔。”他痴人说梦地保证着,像是和神许下的诺言。“你说,张般若,我想要一座巴别塔,我想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我想要太阳永远不落下,你说,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做。”

      “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白蕊的眼眶通红,泪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掉落在他肩膀上。

      “蕊蕊,”他叫她的名字,叫得那样轻,“你看。”

      太阳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那一片让人自觉屏息的失而复得,是只有神才能创造出的红色,就在沙丘的最高处等着他们。白蕊的人生中看过无数场日落,那日复一日的场景是如此单调,落了又如何,明天再升起来就是了。她的人生中也攀登过无数个沙丘,轻而易举的,用尽全力的,登顶又如何,下一个顶峰永远在前方。

      是在这一刻,她幡然领悟,站在高处的意义从来不是攀登,站在高处的意义就是站在高处本身。

      她想,他不会赞同的,他不应该赞同的,他是截然相反的,他信仰的是过程,而不是她执迷的结果。

      可他背着她,在沙丘上看着这样一场荡气回肠的日落,他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要造什么巴别塔。

      这一刻,白蕊的抽噎终于变成了放声痛哭,夕阳和沙丘都不再是其本身,又再次回归其本身,天地间的真实与虚妄交叠,张般若将她拥在了怀里。

      白蕊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个念头,如果说她之前的欲望是个无底洞,那么现在,她好像终于能够看到它的尽头了。

      是夜,苍穹撒落一片星云,沙漠里亮着一盏微弱的小灯,白蕊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偎在张般若怀里。

      “张般若,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付大强和我哥说的,到底哪一个是真的。”白蕊缓缓道,“我好像得到了真相,但好像也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相。”

      “蕊蕊,那些事是谁的主意对你来说重要吗?”张般若问道,“如果这一切都是付大强的主意,你可以原谅白太君吗?或者,如果这一切都是白太君的主意,你会因此恨她吗?”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我活下来了,白实死了。你说白实要是在天有灵,他会原谅她吗?会恨她吗?”白蕊道,“和被自己的妈妈做成标本相比,被自己的妈妈厌恶是不是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痛苦是不能用来比较的。”张般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在乎你是怎么想的。”

      白蕊道:“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张般若想了想,突然开口道:“那我给你一个真相,你要吗?”

      白蕊不解地看向她。

      “我可以给你一个张般若版本的真相,这个版本没有证据,是我的推测和臆断,或许不合理,或许和真实版本全然不同,但是如果你相信我,那你可以选择我的这个真相。”

      “好。”白蕊想,在那么多的虚妄之中,再多这一个确实不算多,而真相,说白了无非就是人最想要相信的那一个,如果是张般若的版本,那在白蕊的世界中,天然就已经带着最高的可信度了。

      “你有没有想过,范春花也是天才班的学生,这代表着什么?”张般若问道。

      “她也有和吴囡一样的能力?”白蕊反问。

      “也许,她就是上一个吴囡。”张般若答,“她失去这个能力后,贬值了,加之没有其他的生存技能,便打算出卖身体来换钱。她的身体对于当时的投资者是很有价值的,因为那时吴囡也没用了,他们急需找到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章缘稹死了,更没人能说清这种能力的来源,但如果母体有,那么生育出的孩子是不是就会有更大的遗传可能呢?但没人真的愿意去尝试,他们贪财而已,不至于为了个可能就做伤天害理的事。可恰好,当年的白太君久备不孕,她一心想要个女儿,凑个儿女双全,这时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简直像是上天在暗示她,无论成与不成,对她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赚一个还是赚两个的区别罢了。”

      “作为中间人的付大强帮她操持了这场交易,范春花也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钱。十月怀胎,她唯一能接触的人只有付大强,一个无依无靠的孕妇在最脆弱的时候,无可避免地将感情投射在了照顾自己的人身上,她爱上了付大强,付大强需要她的钱,这份各取所需的感情就开始了。”

      “但是白实,是个意外。不仅是白太君想要女儿,天才班里除了付大强没有男孩,之前有过这种能力的孩子也都是女孩,她们展现的能力或强或弱,或许吴囡是其中唯一一个能够做到使用数晷算出结果的人,但无论如何,范春花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个女孩。然而意外发生了,孕检显示,是双胞胎,范春花想,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或许她可以自己留下一个,可以和付大强一起把这个男孩养大。付大强害怕极了,这个孩子肯定不能留,他和范春花不过是图财。就在这个时候,他从父母那里得知了一个邪术——养小鬼。你记不记得付大强家里的那个小儿子,生下来就死的那个,那个孩子的尸体现在还在付大强父母家的洋楼里,据他父母说是那个孩子保佑的付大强,他才能够成功发迹。”

      “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他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白太君,如果他们在范春花孕期做的法事,行的规矩,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这个男孩就是上天给白太君的双保险,一旦女孩没有特殊能力,那么这个男孩就将成为白太君转运的关键。”

      “白太君是香港人,关系渠道也比一般人广些,她找了很多高人神仙来占卜这件事,最后从一个所谓的泰国高僧那里得到了证实,这世间最灵验的转运求财法事,就是炼小鬼,这件耸人听闻的事在东南亚已经是达官贵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密术,只看她有没有这样的魄力。”

      “纸总是保不住火,吴囡发现了怀孕的范春花,在失去赖以为生的能力和失去爱人的双重刺激下,她拿刀捅了范春花,范春花殒命,但是那两个孩子也因此提前来到了人间。两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孩子,一样的面孔,一样的体重,不一样的只有性别。然后,性别就成了男孩的原罪,他在那位高僧手里,从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制作成了一罐标本。”

      “吴囡杀了人,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再之后被自己亲戚领回去,在村里找人嫁了。付大强摇身一变,白天,是白太君供奉的活佛,晚上,是她给白实安排的锁灵人,时间久了,付大强自己也精神扭曲,神啊鬼啊的就这样白日从他嘴中向外宣讲,夜半再钻回他的脑海里作威作福。他希望你能发现真相,去找白太君对峙,将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气死了最好,这样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卷钱跑路,再不用担心白太君的威胁,所以他暗中把文件给你,暗地找人给你送情报消息,甚至高价收买孟盼雨,让她给你送证据。这过程中其实有两股阻力。首先,是白太君,他自然不敢让白太君知道,白太君在钱财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老太太人老了,更害怕死了被冤魂缠上,可如果发现他想把当年的真相捅出去,八成会毫不客气地要了他的命。其次,还有个人一直在阻止你,在渠城,在岭山,甚至是在你已经知道大半真相之后,我想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白蕊轻轻地回道:“我哥。”

      “这件事祈云也发现了,在孟盼雨给你的证据中,有一页纸上有白树的翻页器的痕迹,她本来也不敢确定,是后来才知道,白树提前将那份文件中的一部分拿掉了,所以孟丽当时不敢亲自给你,小丫头她在父母之间两难,最后索性选择了逃避。”

      “振琦的资料里也有类似的证据,你哥的银行流水很干净,所以一旦有不干净的就会特别明显,他和付大强有私下的资金往来,他还……投资了几个压根不存在的空壳公司,我猜应该是去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阻止你调查。如你所说,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不想你知道真相的人,他想要维护他的母亲,用一切他能做到的方式。”

      “蕊蕊,这就是我这个版本所有的真相了。”张般若道,“在这个版本里,每个人都用人性里最丑恶的一面参与其中,没人值得被同情被可怜,大家全部都罪有应得。”

      白蕊低着头,小声问道:“我哥的事,祈云知道?”

      张般若抬头看着星空,繁星密布,多得数不完,怎么连都能串成线,如同人和人之间各种各样扭曲的尘缘,“他和孟祈云之间,究竟是他的真心,还是他为了帮助母亲才上演的逢场作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蕊蕊,我想说的是,无论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它都不能影响现在的你。因为如果说这段畸形的过去,还有任何好的一面的话,那就是你,你是唯一能让这件事变得不那么糟糕的存在。”张般若认真地说道,“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这群人的贪欲恶念,我没办法否认,这是你来到世间的因,可你不是这些业障的果。命由天定,运由己修。你没有沾染上一丝污秽,你带着你独有的旺盛的生命力,去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你勇敢坚韧,有趣可爱,你还聪明得离谱,我能想到的所有好的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我心里的你,白蕊,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白蕊眼眶泛红,听着他的赞誉,听着那些她从小就渴望听到,也曾坚定地相信自己永远不可能听到的赞誉。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白蕊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太君不行了,她想再见你一面。”张般若道,“你想去吗?”

      “不想。”白蕊摇头,“我执着的不是她的爱,我只是执着自己为什么得不到,现在知道了理由,就没什么稀罕的了,她没有生我,也没有养我,我和她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白蕊又道,“我也不怪我哥,他这个人,无论是对我对孟盼雨还是对我妈,都坚信糊涂的幸福要比真实的痛苦更有意义。”

      “那你呢?”张般若问。

      “我想我是死也要死个明白的类型。”白蕊答,“坦白说,我人生里做的每件事都带着目的,就像……你今天带我来看的日落。”

      张般若正色道:“我带你来看日落没有什么目的。”

      “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我被心病缠着,怕我一直这样不肯面对,最终可能会像上次在浴缸里一样淹死自己,才想到带我看日落,让我直面自己的痛苦吗?”

      张般若摇头,眼神清澈得像是偷了天上的星光,“不是,我只是单纯地想带你看场日落而已。”

      白蕊轻笑,“要是我没办法真诚地回应你这份单纯呢?要是这场日落根本治不好我的心病呢?”

      张般若不以为意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在一起做的每件事,都是这件事的目的,也都是这件事的结果,我想要的,就只是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而已。白蕊,我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无数个山丘等着我们去爬,有无数个日落等着我们去看,在我计划的未来里,我们山高路远,远到你甚至会忘掉今天,忘掉过去的一切。”

      “你哪儿来的信心?”白蕊忍不住问。

      “从你这里来的,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带着我走出了我的过去,”他低头凝视着白蕊的眼睛,“你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白蕊摇了摇头。

      张般若指向遥远的远方,“你在那里放了一个未来,你跟我说,以后要和我多多见面,那就是我得以用来期盼的春朝。”

      “你啊,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夜色已深,喃喃低语中,白蕊的眼睛渐渐地闭了起来,嘴上念道,“张般若,我好像有点困了。”

      “睡吧,”张般若眺望着那个自己指过的远方,轻声道:“睡吧,醒来就能看到日出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