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许我春朝》任北方

72、第 72 章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白蕊的车正抛锚在去灵泉寺的路上，山路崎岖，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大石头不偏不倚地挡在路中间，她一把轮打得急，车头对着路边的水泥桩就撞了过去，车子怎么也打不着火了。

　　白蕊的耳机里传来Victor担心的声音，“白姐，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你按我说的做！”她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白蕊嘴角总算有了抹笑意，瞧，薄情的男人还算是有点良心，她才要接起电话，只感到口鼻处窜上一阵甜腻的溶剂味道，对面人力气极大，将她紧紧箍住，下一秒，脖间传来被叮咬般的疼痛，她努力从喉咙中喊出半个音节，就没了力气再挣扎，一阵天眩地晕，白蕊失去了意识。

　　待她清醒过来，五感率先启动的是嗅觉——熟悉的香火气味。白蕊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只得硬撑起精神在脑子里盘算眼下的局势，稳定了心神后才终于睁开眼。

　　“是你啊。”白蕊毫无意外地看着对面的人，“怎么，想杀了我？”

　　付大强看着她，表情没了平日里的高深莫测，只剩下狼狈：“你不害怕？”

　　“怕什么？”白蕊故作轻松，“怕你？你有杀人的胆子吗？付师傅，你要是杀了我，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我这个人，爹不疼娘不爱，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你在老家的父母兄弟还指望你接济，你要是死了，全家都要跟着一起饿死，算起来是你更亏一些。”

　　“对，你跑去我的老家，去调查我，调查囡囡，你把囡囡逼疯了，可你得到了什么？”付大强回道，“你找到你想找的真相了吗？”

　　白蕊不语，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白蕊，你觉得我是要杀了你？”付大强硬挤出了个无奈的笑，道：“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以为你的敌人是我？”

　　“你配么？”白蕊唾道，“你只是个贪财的老鼠。”

　　付大强使劲摇了摇头，“白蕊，你真可怜，他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你不知道，而我，我是唯一一个想让你看到真相的人，是我在给你送线索，是我在帮你一步步地发现真相。”

　　“什么？”白蕊的心突突地狂跳，她意识到，也许之前那些讲不通的事情，都将会因为付大强的坦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以为孟祈云去趟美国就能打听到渠大的事情？你以为你在饭局上知道数晷的事情是巧合？”付大强道，“那都是我告诉你的，就连你用来威胁我的文件，都是我放在那里，故意给你看的！”

　　“你在说什么？”白蕊难以置信地听着他的话，心跳得太快，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我说你笨！我把东西都送到你手上了，你怎么还是看不到真相？你为什么这么愚蠢！”付大强表情狰狞。

　　“真相是什么？”白蕊道，“你是个骗子，你偷走了吴囡的人生，又来偷走我家的钱，你一无是处，只会招摇撞骗，怎么，现在又想来骗我了？”

　　“愚蠢！这一切都是你妈的错！这一切都是白芷君的错！”付大强对着她大声吼道，“我没有偷走囡囡的人生，是老天爷拿走了，她突然就算不准了，可是白芷君不接受，她要我满世界替她搜罗女孩，找下一个囡囡，没有了，没有下一个囡囡了，她从外面听到了邪行的法子，要自己生，可她四十多了，自己根本生不出来。于是，就让我去给她找肚子生，你以为你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出生的时候她都40多了，怎么还可能生得出你？甚至，还是双胞胎？”

　　白蕊听着他歇斯底里地喊叫，微微发着抖。

　　“你以为你为什么叫白蕊！？因为你是从范春花肚子里出来的，是范春花用命生了你和你的弟弟，可是你知道你弟弟现在在哪吗？”

　　香火的味道异常呛鼻，像是在和她争抢本就不多的空气，她只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能供给得上那已经失控了的心跳。

　　“你猜白芷君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你猜为什么她那么讨厌男孩子？你猜，你弟弟现在在哪儿？”他低声吼着，带着嘲讽和得意，“不是我在算计她，也不是我在骗她，你恨错人了白蕊！是她在算计我！是你妈在算计我！你以为我绑你来是要报复你？你错了，我是要给你答案的，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想长命百岁吗？你不是好奇为什么她那么害怕死亡吗？那是因为地狱里有人在等着她！我没有骗她，她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应得的！没有我，谁来帮她超度她的罪孽？没有我，谁替她做那些损阴德的事？白蕊，你不妨自己去瞧瞧，瞧瞧那间别墅里，到底放的是什么东西！”

　　“你胡说！”白蕊的脑子飞速地消化着他的信息，但却像是有一道天然的屏障，阻隔着她的逻辑再向下分析。

　　“白蕊，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她不爱你吗？”付大强的话像子弹一样，对准了白蕊的眉心，“你是老天爷给白芷君最大的报应！”

　　突然，“轰隆”一声，Victor和一群警察破门而入，这间不慎隐秘的偏房几乎到处是漏洞，不用怎么费力就寻着痕迹找到了这里。白蕊身上带着定位器，她这局不甚高明的“引蛇出洞”对上了付大强的“愿者上钩”，她不是饵，她才是真正的鱼。

　　付大强自然不意外，他很平静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警察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他押解，就在路过白蕊身侧时，他突然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去吧。”

　　去吧，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在鼓动着她去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去吧，甚至更像一句问候，一句告别，像提前预知结局的人高高在上地看着马上要自取灭亡的羔羊，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也不得不跳下去的羔羊，历尽千辛万苦只寻到自取灭亡的羔羊。

　　他笑了，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可笑了。

　　白蕊在医院昏睡了一天一夜，从岭山赶回来的张般若等在床边，见她醒来立刻上前将人搂在怀里，他想说的话有那么多，可看到她的那一刻，气也没了，话也消了，就只剩下想要紧紧搂住她的念头。

　　白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打趣着说：“总算见着你人了。”

　　张般若脸上带着歉意，“你想见我，说一句我就会回来的。”

　　白蕊长呼了一口气，“我有打算的，不是胡来。”

　　张般若揽住了她的肩膀，小声道：“这个以后说，你感觉怎么样？”

　　白蕊摇了摇头：“我没事，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是夜，顺义的别墅区像是座座鬼宅，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藏在大片大片的绿植背后，幽幽地闪着光。

　　白蕊雕像一般盯着眼前这栋楼，脚下却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张般若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整个地把她包裹住，生怕她脸上那丝本就不多血气被周围的昏暗吸走，他不催促，也不询问，就只搂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在月色下看着这座沉默的房子。

　　“付大强说，这里面有我想知道的真相。”白蕊开口，声音哑哑的，“有我妈不爱我的原因。”

　　张般若：“你想进去吗？”

　　“想，但我又不敢，”白蕊诚实地说道，“你会陪我进去吗？”

　　“会。”张般若笃定地答。

　　白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回道：“嗯，你说过，你是我的退路。”

　　张般若那只搂住她的手，力度不由地又多了几分。

　　他不善言辞，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便只能无用地陪在她身旁。

　　“你上次来这里时，看到里面有什么了吗？”白蕊又问。

　　几年前，她偷听到付大强和家里人打电话，说佛龛里藏着重要的东西，要家里人不许往外说。平日，白太君不许她和孟丽踏足，所以那是她唯一一次进入这间别墅，只是当时她只顾着寻找东西，全然没在意其他，甚至记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没有，”张般若诚实回答，“但是有件事很奇怪，当时他念的是地藏经。”

　　“地藏经？”白蕊不解。

　　“嗯，化解冤业、减轻中阴苦楚，超度往生用的。”张般若答。

　　他那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他当时误认为付大强是个门外汉，换阳寿更是无稽之谈，所以他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经文糊弄，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背景渊源会对这些经文有了解罢了。

　　但现在想来，那应该不是意外。

　　白蕊牵起了张般若的手，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前进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只听身后有人高声喊她的名字：“蕊蕊！等一下！”

　　声音划破了黑夜的宁静，张般若明显感觉到，白蕊被吓了一下，他将人搂进怀里，转身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那身影越来越近，厚重的呢外套在月光下被拉得瘦长，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像是讨命的阴间使者。

　　“别进去。”白树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为什么？你知道里面有什么？”白蕊问，然后又自说自话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当然知道，你们都知道，只是在瞒着我。”

　　白树的声音一反平时的稳重，语气中多了些急迫：“蕊蕊，别进去，你不会喜欢里面的答案的，为什么一定要折磨自己呢？”

　　白蕊看向他，颤声问道：“哥哥，我们真的是兄妹吗？”

　　“瞎说什么！”白树闻声，立刻皱眉斥道，“你是我妹妹，这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我确实是范春花生的，对吗？我，和白实。”她记得，那个夭折的男孩是叫这个名字的。

　　听到那个名字，白树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片，他紧握着拳试图控制自己，继而又将双手扶上白蕊的肩膀，试图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他循循善诱道：“蕊蕊，当年妈妈确实是借了她的肚子，可她也是自愿的，她那个时候想逃离父母的控制，需要一笔钱，妈妈没有逼她，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代孕这件事是她自己选择的。”

　　“是她自己……选择的？”白蕊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这种只有一个选项的自愿选择很可笑吗？”

　　“蕊蕊，付大强和你说的话，都只是困兽之斗而已，他知道自己没有出路了，就想把你拉下水，你不要被他骗了。”白树苦口婆心地劝道，“他只是个外人，可我和妈妈是你的家人，你应该相信谁？一个外人还是自己的亲人？”

　　“我应该相信谁？”白蕊重复着他的问题，“可是谁相信过我？在我和那个外人之间，你们选择过我吗？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不是吗？”

　　“你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好，我全告诉你。”白树沉声道，“你查到了渠大的事情，所以你已经知道，妈妈靠着吴囡和章缘稹赚到了钱，当年不只是妈妈一个人，很多人达官显贵都是章缘稹的座上宾，付大强自然也顺势攀上了这些权贵。但是人心贪婪，他渐渐意识到，吴囡的能力可以被他一人独享，这些钱都可以是他一个人的，所以他想摆脱章缘稹，靠吴囡的本事自己发财。吴囡之前做法事，次次皆准，可她亲身入局后，算出来的结果却不准了，她找了各种古籍去学习，想找到解决的办法，可她学得越多，她那双能看到天道的眼睛就看得越少，没人能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付大强和她手上的钱很快见了底。”

　　“这时候，走投无路的付大强看中了妈妈当时求子心切，主动带来了范春花，帮妈妈解燃眉之急。我说过，妈妈给过她选择，是她自己愿意用身体来换这笔钱的。可付大强见自己下蛋的金鸡下不出来蛋了，就对这笔钱动了歪心思，范春花的家人在渠大闹事，导致章缘稹意外身故，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他们断绝了和范春花的关系，而范春花当时的男朋友也因为接受不了她走这条路和她分手，范春花孤苦无依，付大强趁虚而入。他想趁机摆脱无用的吴囡，就让吴囡误认为范春花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毕竟章缘稹之前为了保证吴囡的‘神’性，几乎不让她和外界接触，付大强说什么她都会信，只是没想到，吴囡疯了，她持刀捅了范春花。”

　　“大人没保住，两个孩子，只活下来了一个。妈妈当时因为痛失爱子精神几乎崩溃，可这也让付大强看到了新的空子，他告诉妈妈，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让儿子永远在她身边，还可以帮她一举改变运势赚大钱，”白树说到此处，停了下来，他像是在安慰孩子，语重心长道：“蕊蕊，妈妈的病你是知道的，她是病了，就像是你的病一样，你最应该懂她的感受，不是吗？她不是故意的，她确实做错了事，但她是我们的妈妈啊。”

　　白蕊平静道：“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蕊蕊，我把真相都告诉你了，不要进去看了，好吗？蕊蕊，你如果现在进去，那一切都回不去了。”白树像是在求她，他转头看向张般若，试图拉他一起劝说，但是张般若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专心等着白蕊开口。

　　“我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