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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见义勇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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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知君当时之所以一口回绝003的诱惑,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自己对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与其回去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还不如在这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最起码还能给闻识尘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跟闻识尘置气呢。
但即便如此,渝知君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现在的闻识尘,昨天两人还说说笑笑好好的,过了一晚上就性情大变,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根据渝知君对闻识尘的了解,现在上去热脸贴冷屁股极大概率会适得其反。
只能静观其变了。
虽然跟闻识尘之间有了隔阂,但我这是渝知君重生后过得最舒心的一天。
没有阴谋,没有任务,也没有那些烦人的人际关系,他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太阳日薄西山,看着人潮穿流而过,想睡就睡,想起就起,简直不要太舒适。
放学后,他没有黏着闻识尘一起走,而是自己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条小路。
之前怕闻识尘孤独,他放学后都会装作顺路陪对方走大半路程,然后自己再悄悄绕远路回家,每天的微信步数都直逼三万加,堪称渝知君最好的健身利器。
但其实这条小路才是上辈子渝知君最常走的。
渝知君从小就懒,何秀丽为了锻炼他的身体,强迫其无论学校多远都要骑自行车上学,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无一例外。
他为了能多睡一会儿觉,每天放学后就开始寻找那条路离家最近,没成想真让他探索出一条五分钟直达的路程。
那路又窄又难走,除了渝知君估计再无人涉足。
何秀丽得知后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后来,她皮包骨的尸体也随这条小路偷偷回到了娘家。
因为渝立国不允许何秀丽的父母为其办葬礼,这条不为人知的小路,成了她最后的退路。
在那之后,渝知君再也没踏足过那条自己辛苦创造出的上学路,时过境迁,估计已经被杂草覆盖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走在记忆中的那条路上,推着曾经那辆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家。
甚至……家里还有妈妈煮好的饭菜。
他吐出一口气,久违地感到无与伦比的放松。
其实,就算现在就离开,也值得了。
“救命!”
寂静的小路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呐喊。
渝知君面上平和的表情骤然一变,快走了几步,发现声音是从一栋破旧的楼房上传来的。
那声音惨烈而痛苦,还带着几分熟悉,让渝知君莫名不安。
他赶快拿出电话来报警,却也怕时间上来不及,便心一横,快步冲进了楼梯间。
这是一栋安置楼,里面住的都是农村拆迁户,住户多是老年人或是务工人员等,小区物业很差,治安也是一言难尽,以前就发生过几起盗窃事件,这次牵扯到人命,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心慌。
距离声源越来越近,渝知君终于找到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是那位圆眼的英语课代表林清滢。
之前好像隐约听她提起过自己住的小区就在这附近。
渝知君的面色沉了下来。
走到楼层,他轻轻放慢自己的呼吸,看到门虚掩着,透出昏暗的灯光。
蹑手蹑脚推开破旧的木门,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结果那年久失修的门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吱呀。
屋内的庞大身躯瞬间向门外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渝知君根本来不及反应,反手就是一个砖头抡上去,那人的身子停在半中央,软软地倒了下去,头上赫然是个血窟窿。
渝知君惊魂未定,还想再砸两下,林清滢却爬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瘦弱的女孩身上满是伤痕,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苦苦地哀求。
“他是我爸爸……”
渝知君的瞳孔瞬间瞪大,好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一旁。
屋顶上老旧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
林清滢抱着膝盖坐在墙角,漂亮的圆眼再也看不见以往的神采飞扬,只剩下汩汩眼泪如掉线的珠子滑落。
“他经常打你吗。”
渝知君问。
林清滢浑身一颤。
“没有……他不经常回来,只有回来的时候会打。”
“你妈妈呢?”
一句话戳中了女孩最深的伤痛,她发出一声非人的悲啼,痛苦地说:
“妈妈被打死了……”
渝知君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可能是隐瞒许久的秘密终于被揭发,也可能是压抑的心情太需要缓解,林清滢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她语序混乱,哭腔浓厚,还夹杂着方言,很难听懂。
人在悲痛在极点时发出的都是不知所谓的呻吟。
但渝知君听得很认真。
林清滢的父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家暴男,其母亲被他表面的伪装迷惑,心甘情愿为其生下一女后就开始遭受永无止境的殴打。直到林清滢上小学那年,她在被打破脾脏,永远离开了人世。
死的时候,眼珠都挂在眼眶外。
娘家向林强要了一笔钱,签了谅解书,虐杀妻子的魔鬼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
而且,他有了一个新的发泄对象。
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不过幸好林强在外面又找了几个女人,不经常回来,只有缺钱的时候才会把女儿打一顿,从其身上搜刮出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大摇大摆地去潇洒。
之前十几年,林清滢都是这样默默忍受过来的。
她想过各种方法,都没有任何用处。
毕竟,所有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从鬼门关拖回来。
命运艰苦的少年少女惺惺相惜,却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悄悄降临。
林清滢低着头,任由眼泪砸在地上,渝知君的身子却突然倒了下来。
她惊愕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的父亲正拿着砖头邪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她瘦弱的身躯触电般颤抖起来。
渝知君只觉得后脑一痛,随后整个人的意识就变得模糊。
脑子疼到要裂开,他却因为担心林清滢迟迟不敢闭眼。
终于,一阵急迫的警笛声传来。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渝知君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瞬间涌入鼻腔,渝知君模糊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
想到林清滢还处于危险之中,他来不及冷静思考,下意识就要起身。
只是还没等头抬起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怒斥。
“乱动什么?给我躺下!”
何秀丽穿着白大褂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渝知君身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瞬间消失,鹌鹑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你说说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上赶着逞英雄,这下好了,中度脑震荡,住院一周,这下老实了吧!”
她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轻扶起渝知君的身子,让他靠在靠背上,拿起一旁的保温杯,试好水温后,喂到病号嘴边。
只是眼神依旧是凌厉的。
渝知君佯装乖巧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喝下那勺清水。
伸手不打笑脸人,渝知君这幅态度,倒是让何秀丽浑身不自在了。
她转身想看看输液瓶里的药还剩下多少,垂在身侧的小指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对不起。”
她听见自家的混世魔王说。
那双与她极为相像的眸子里倒映出她紧颦眉头的模样,里面满是歉意。
她一下就心软了。
当母亲的总是最心疼孩子。
她叹了口气,干燥的手掌拍了拍那只苍白的手。
“我知道,即便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选择,因为妈妈一直教你做一个善良的人。但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不知道,今天看见你浑身是血被抬进急诊室……”
她冷静克制的声音瞬间破碎,哽咽得几乎要说不下去。
渝知君一阵鼻酸,眼圈悄悄红了。
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这个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女人。
“我心都碎了!”
温暖的怀抱里是熟悉的洗衣粉香,那是何秀丽亲自挑选的。
她终于痛哭出声。
渝知君突然想到上辈子母亲去世时的记忆。
被癌症折磨的病人总是形销骨立的。
那时的何秀丽浑身只剩下了一副骨架,漂亮的眼珠好像要从眼眶里吐出来,虚弱地躺在床上,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心电仪显示直线时,渝知君刚从学校赶到病房。
他亲眼见证了自己母亲的死亡。
苍白的手腕无力地垂在病床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仪器的报警声。
医务人员蜂拥而入,渝知君却连走进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如断了线的木偶,静静地站在病房外隔岸观火。
好像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主治医师为何秀丽蒙上脸,对渝知君说了一声:
“抱歉,我们尽力了。”
渝知君恍若未闻,身子狠狠颤动了几下,手脚并用地冲进病房,抓住那只毫无生机的瘦削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冰凉的触感让他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再也没有母亲了。
渝知君终于意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叫,泪如雨下。
再也没有人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再也没有人会全心全意地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