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鱼尾青

5、第 5 章 敬相逢

　　Chapter5
　　耳边行人时大时小的交谈声消失了，祝岁安看着眼前的人，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但实际上心跳“砰砰”加速，紧张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们二人。
　　她们离得很近，祝岁安甚至能感受到初长青陡然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对面都没有反应。
　　祝岁安本来因情绪上头而鼓起的勇气，也在海风中消磨殆尽。
　　勇气退去，是无尽的担忧。

　　她有些后悔了。
　　刚才为什么要冲动开口。
　　不开口还能做朋友的，至少不会那么尴尬...
　　想着，心中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做朋友？都要死了还做什么朋友！
　　还不如趁这个机会问个明白，总不能抱着遗憾离开吧！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祝岁安有些头晕，但她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初长青，希望他给出答案。

　　“祝岁安，你可以先回答我两个问题吗？”
　　祝岁安看着初长青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请问，你喜欢的是我，还是高中时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初长青呢？”
　　“第二，请问你看着我的目光中，又有多少带着过去的影子？”
　　“最后一问，你了解现在的我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你心中的模样吗？”初长青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祝岁安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了，祝岁安，我们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照片中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一男一女，正是高中时的祝岁安和初长青。
　　二人离得不近，看上去有些拘束，但青春白皙的脸上都扬起了笑容，虽然祝岁安把下巴藏到书后面，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和期待。

　　祝岁安抬头，看着初长青，将他和照片中的人作比较。
　　时间对他格外宽容，除了更加成熟帅气，其它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润，一笑一瞥都充满魅力。
　　外表的变化不大，但中间是五年时光。
　　17岁的祝岁安可以打包票，她了解并爱着初长青的全部。
　　可现在她23岁了...
　　23岁的祝岁安...却不敢说自己对初长青的了解有几分。

　　“倘若你连这些问题都无法回答，那么我也无法回应你现在的追求。”看着祝岁安眼生中的茫然和藏不住的怀念时，初长青就知道了她心中的想法，他叹了一口气。
　　“时光是个奇妙的东西，它会为过去施放滤镜，让人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中。而过去并不是完全美好的，只是回忆作祟，让你只能想起幸福美好的一面，而那些苦涩和伤感全都埋在忆海中。”
　　“看人也是如此，回忆会放大那些令我们感动的瞬间，让我们错认为这是全部。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这也不是爱，而是一种错误的感知。我想你应该想明白这些事情，否则这对你太不公平。”

　　祝岁安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她的脑海中回响着初长青刚才的话。
　　只记得，应该是初长青把他送回来的。
　　刚才那张照片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说是非常熟悉。
　　祝岁安打开手机，屏保上的少男少女笑得灿烂。
　　看着熟悉的场景，祝岁安的思绪也回到了当年。

　　那是高二选课分班。

　　祝岁安背着书包，手上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有些艰难的走进高二【五班】的教室。
　　她来得比较晚，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一进门她就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
　　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祝岁安抱紧手中的书，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就是祝岁安同学吧！”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看着姗姗来迟的祝岁安对着桌子上的花名单问道。
　　自己竟然是班里最后一个到的，才来第一天，就被班主任点了名字。
　　祝岁安小声嗯了一声，脸颊因不好意思染上了淡粉色。
　　“你的位置在初长青旁边。”

　　初长青，初长青是谁？
　　祝岁安有些茫然，站在原地没动，求助的看着班主任。
　　“你不认识初长青？”班主任有些惊讶，底下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班主任拍了拍桌子，见下面才安静下来才开口道：“就是靠窗第三排的空位上。”
　　祝岁安顺着班主任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温柔的面孔，少年身形修长，皮肤白皙，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
　　柔和包容，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洁白。
　　这是祝岁安的第一反应。

　　祝岁安将书放在桌子上，在空位上做了下来。
　　"虽然老师已经说了一遍，但我想我们需要更正式一些的介绍。你好，我是初长青，最初的初，亘古长青的长青。"
　　少年笑容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看到这，祝岁安紧张的心不由放松了些。
　　被眼前的笑容感染，她的眉眼也弯了起来，小声开口。
　　“你好，我叫祝岁安，祝愿的祝，岁岁平安的岁安。”

　　看着祝岁安坐下后，班主任在台上开始讲了起来。
　　无外乎都是“欢迎大家来到5班”“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了”“大家以后要共同进步”之类的话，这些话基本上每次进入新班都会讲一遍，没什么新意。
　　祝岁安对班主任的话不感兴趣，她对自己的同桌比较感兴趣。
　　她微微侧身，假装在认真听老师讲话，实际上眼神一直在偷瞟初长青。
　　万幸他一直抬着头，认真听讲。

　　然后，毫无预兆的，初长青转头了。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撞进她的视野中。

　　偷看被抓到怎么办？
　　祝岁安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拿起桌面上的书。
　　“老师要给同桌拍照，笑一下。”像是给祝岁安演示一般，初长青扬起了嘴角。
　　祝岁安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在感受到班主任走来时，她迅速打开书，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一直存在照片中。

　　这是祝岁安的分班第一天，也是她和初长青的第一面。
　　她想从那时起，她就忘不掉他了。

　　明明只是一张照片，还是打开手机时固定弹出的屏保，早就看过无数次，每一处细节都熟捻的记在心中，可心中的砰动却并没有因为熟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在想他。

　　祝岁安用纸巾轻拭屏幕，照片更加清晰。
　　照片将六年前的那份砰动传到了现在。
　　她不是被初长青温柔贴心的举止打动的，也不是因为时光给他添加的美好滤镜。
　　第一次见面，她就被他吸引了。
　　也许是帅气的外表，可能是一尘不染的出众气质，亦或是温柔的举止。
　　人怎么会喜欢上第一眼就不感兴趣的人呢？至于一开始就有感觉，才有兴趣去了解他的全部，然后被他吸引，爱上他。
　　17岁的祝岁安爱上了17岁的初长青。
　　23岁的祝岁安还是爱着17岁的初长青。
　　她喜欢的是过去眉眼弯弯的少年，以至于现在遇见初长青，她还是用过去的影子去看待他。

　　想明白这点，祝岁安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她知道，初长青说得对，她现在的追求是不理智的。
　　可情绪上还是不免感到低落。

　　他是在委婉的拒绝她。

　　——

　　另一边，初长青站在一栋有些破败的居民楼下，望着三楼的窗户，无声出神。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不断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目送祝岁安上楼后，初长青一直站在楼下。
　　小区里玉兰花开得正盛，高大秀雅。

　　“我...可以追求你吗？”
　　初长青的脑海中一直在循环着刚才祝岁安的话。
　　这一句话差点击溃他的理智，要不是他的自制力拼命阻拦，他会直接点头。

　　可，他不能。

　　天色愈晚，窗户上照出了暖黄色的灯。
　　是时候离开了。

　　初长青打开车门，车内封闭空气不流通，让他感觉有些烦闷。
　　他摇下车窗，偏着头呼吸新鲜空气。
　　可心头的焦躁却始终徘徊不散。
　　他转头，看到一个紫色盒子。
　　是果味香烟。
　　应该是上次聚会，秦永落在车上的。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他抽烟。

　　印象中，秦永是从高中开始抽烟，准确来说是他第一次和前女友分手的时候。
　　那时候，从他身边走过都能味道浓重的烟草味。
　　初长青不喜欢这个味道，也看不得朋友日渐消瘦，多次劝阻道。
　　可每次秦永只是吐口烟，摇摇头，说他不懂。
　　他的确不懂，见劝说无用，也只能忍着烟味，摇头离开。

　　此后，秦永和他的前女友分分合合十几次，身上的烟味也越来越重。
　　已经不是淡淡的烟草味了，而是刺鼻的呛人味。
　　正如他不理解秦永为什么要抽烟，他也不理解平日里洒脱的人为什么会和一个人纠缠那么久。
　　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明明还有感情为什么要分手，分手后又为什么要继续纠缠下去。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原来互相喜欢，也不一定会在一起。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而是因为不能。
　　他不能和祝岁安在一起，那是在害她。
　　甚至他希望她忘记自己。
　　忘记初长青这个人，也不要再喜欢他，甚至投感情。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手中的纸盒。
　　葡萄的清香飘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从中抽了一根，放到眼前。
　　香烟细长，只是和常见的烟不一样，它没有刺鼻的烟草味，只有清甜的果香。
　　拿出香烟旁那只精美的打火机，点烟。
　　丝丝缕缕白烟在车内弥漫开。
　　刺鼻的烟草味在嘴中散开。

　　初长青剧烈的咳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烟掐灭，打开车门，弯腰扶住车身。
　　身体在不住发抖。

　　哪怕有果香掩盖，香烟还是香烟。
　　点火之前，烟味被香珠盖住，清新香甜。但点火后，烟味就顺着火星迅速爆开，刺鼻呛人的香烟夹杂着劣质的香精味，更加熏人。
　　本来只是刺鼻，现在头也晕晕乎乎的。
　　肺部剧烈的疼痛和大脑的眩晕，让初长青难受。
　　他伏在车上良久，晚风吹散在附近弥漫的烟味，也让他的大脑恢复清明。
　　最后他深深望了那开着暖灯的窗户，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