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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种子 靓女多寂寞 ...

  •   机会难得。

      情分和机会摆在一个面上,就不值一提。要说良心都是肉长的,可这光阴也是寸金难买的,走错了路,年来年去又不知是何年了。

      要说将权财都看破,那又是虚话。

      赵青毕业后,一直和李杏林同住,行里笑说这叫“入室弟子”,更有人笑骂:“这个不要脸的,吃师父,喝师父,还住师父,跑一辈子龙套都还不了!”

      到了农历七月十五,就是青研班选考的日子。赵青不知去不去,在小院左右踟蹰,忽然天阴下来,狂风阵阵,又是一场倾盆大雨,她连忙躲回家里。

      不阵,雨愈下愈大,呼啦呼啦的风刮得一篮子绿叶栽在泥里,又打起雷来。

      “我开车送你去。”李杏林道。

      赵青一时急了,说道:“我不去。”

      “又耍什么脾气?下个雨就吓死你了。”

      “天公不作美,我学艺不精,又技不如人,初出茅庐三把火,烧得不旺就叫祸,我不去了,肯定不吉利,这要乱出门,还指不定——”

      “我呸!放你的屁!”

      李杏林拽着赵青就要往外走,赵青用力甩开,李杏林就摔了个跟头,险些栽在门框上,赵青连忙去看,李杏林一时火在头上,又将她推开,起了身还是气不过,骂道:“你今儿吃错什么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怕什么?人争这口气,咱们一身功夫,还怕那些裙带软货!”

      赵青道:“我不是怕这个。”

      李杏林道:“我教出来的,哪个不比人?你今儿要不去,以后甭叫我师父。当初拜师说的好好的,什么‘一卷传薪’,什么‘守先待后’,都是他娘的放屁!”

      见赵青背过脸,她又道:“你进了青研班,以后不容易些?难道你情愿一辈子龙套?”

      赵青道:“我怕什么,难道不进青研班,我就成不了?”

      李杏林消了气,又道:“那就更该去,有什么走什么,谁不是这样过来?吃多少苦,受多少挤兑,我都没怕过。你也该做给瞧不起你的看看,你赵青一定成角儿。”

      赵青转过脸,师父摔得腿上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她一瘸一拐走过来,又拉着自己要往外走,门外雨大如瀑布。

      “我不去,要去了,他们又说我巴结上袁玉溆了。您知道梨园行厉害,一帮碎嘴子,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说成鞭尸的,鞭尸的又说成不得超生的,要是得了人家的情,我不还回去,我成什么了?可要还回去,您又成什么了?遍天下谁不知道你们不对付?”

      李杏林问道:“你这话又什么意思?”

      赵青将那日后台的事,原样说给她听,又道:“您知道袁老师厉害,我要去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李杏林道:“那怎么了?你往上爬了,我高兴,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赵青道:“说得多了,人家给的多了,我怕到时候又要多拜一个师父,我这辈子就跟您。我不去,青研班又不是今年有明年无,在您跟前跑龙套,我还能多学一年。”

      李杏林说道:“那袁玉溆本事大了天去——”

      赵青道:“就是她本事大了天去,今儿要去了,谁不低看我一等?”

      谢鱼雁奔着大雨来了,他浑身湿透,见了两人,急说道:“怎么还在这儿?赶紧走,待会儿就迟了。”

      赵青解释一番,那谢鱼雁一时也不知如何了,叹了气,又说:“别的就算了,听说,这青研班三年一办,再想考又得等两年。你现在没正式进团,拖一年,麻烦一年。”

      “大不了我回天津去,在哪儿唱不是唱,我还能进狄云师姐团里,有她帮衬我,我还怕什么?”

      “她愿意帮你是好,就怕......”谢鱼雁一时止住,突然看见李杏林腿上的血印子,他又道:“您怎么又见血了?”

      “嗐,我急着走就摔了。”

      “那还扯个屁!既然不去考,那咱们赶紧去医院。”

      李杏林还没发话,赵青二人就一人搀一边,把她扶到车上,三人一同去了医院。

      雨停了,落叶飘进泥里,又生根发芽,转眼长成细秀的树桠。仿佛昨天还是周日,明天就是周四了,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能看到自己的皱纹却看不到未来,赵青又在团里摸爬滚打两年多,有时也能挑班子唱台大戏,有时还是跟着师父跑龙套,时间就这样指缝间溜走。

      一场考试,天时地利人和,说难,又有多年的基础,说不难,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赵青没想到,这时候的竞争对手里,多了个李慈。

      她从考场出来,李杏林和谢鱼雁就将一大束嫩黄玫瑰献给她,师父和师兄,不知什么时候已成了自己在北京的家人,三年前还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无根又无据,可现在,她好像也落地生根了。

      这天晚上,赵青跟师父一同睡,翻来覆去却怎么也不能安眠,马上她的合同就要到期了,如果不能上青研班,或许要从北京卷铺盖滚回去,当年十五六岁时说的那句“踏实”与“安心”,现在成了割在心头的一把利刃,想起时,心里隐隐作痛,有时候,她宁愿自己不喜欢北京。

      师父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赵青又将自己和被子蜷缩在一起,真窝囊,像躲在子宫里不肯出世的孩子。

      李杏林知道,赵青哭了。

      “只要你愿意,这里一辈子都是你的家。”

      赵青没作声,她知道师父是真心的,但她不愿意承受这样的恩情,她只是她的徒弟,并不是孩子,自己真正的母亲,也许正在天津家里,也抱着她的丈夫和孩子,她们三年没见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一定会是你的师父。”

      赵青问:“为什么?”

      李杏林笑道:“那时候,你拿着勤工俭学的钱,给我送了一大盒北海鱼胶,我想这孩子真不懂事,我可不爱吃这个,你又跟着学院的老何一起,他成天给我介绍徒弟,我正要打发你走,你拿出一张海报,问我能不能签名,我一瞧,这也不是我,再往下一瞧,那句‘一卷传薪’就是平则拜师的时候,我跟她说的。”

      “所以您就收了我?”

      “是也不是吧,我给你签了名,你一句话不说,老何使劲撺掇你,你也不说求师,后来我问老何,她说你心里还认着平则呢。我想你是个老实孩子,也许,将来能给我养老,就算不行,我死了,坟头也有个说话的人。我最怕没人说话,你那些师姐们,没一个有良心,只要我不说,从不主动来。鱼雁又有他自己的事儿。”

      “他有个什么事儿?”

      “等他自己说吧。”

      赵青一时短路,问道:“师父,您怎么没结婚呢?”

      “你懂个屁,靓女多寂寞。”

      “哦。”

      黑夜里,也就这样睡去了......一夜好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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