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诺医生》全麦魔法师

49、最美好的结局 “是的…那

　　春假的最后一天，三人去了树林里探险。林中有一个大湖，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看上去十分诱人。皮诺和卡列脱了衣服，想也没想，一头扎进湖中游泳。温格坚持不下水，摆摆手直说自己大病初愈，不适合下水洗澡。

　　“这是温泉，温泉！”卡列从水中探出头来，吐了一口气，“水热乎乎的，真舒服！”

　　“小心石头！”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的温格提醒道。

　　“没有石头，没有石头！”卡列把手指头露出来，“水底都是软泥、水草一类的。哈哈哈……”

　　“奇怪，我怎么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温泉？我记得这儿明明是——好呀，你这家伙！”

　　皮诺正疑惑着，一股水花猛地朝他扑过来，是卡列泼过来的。他毫不客气地反击过去，水面瞬间掀起了透明的水墙，滚滚朝闹事者扑来，但很快遭到更加强烈的反击。霎时间湖面上水花四起，烟雾缭绕，水蒸气把他们的脸熏得红扑扑的，但是谁也不觉得累。

　　“看那儿，有鱼！”

　　“好像是一条鲤鱼。”

　　“温格，折根树枝来，要长一点的。”卡列舔舔嘴唇，“今晚有鱼汤喝了！”

　　一根半人高的简陋鱼叉递了过去，这“鱼叉”的顶端还带着不少树叶。水中的两人屏息凝神，生怕到嘴的美味溜走了。那条狡猾黑色鲤鱼足足有小臂大小，优哉游哉地划着自己的尾巴，丝毫不在意两个新手渔夫的存在，慢条斯理地在他们脚边盘旋。

　　“等等，这不是好时候！”

　　“看招，吃我一叉！”

　　皮诺刚拉着卡列的胳膊，谁知道卡列抢先一叉子扔过去，将大鲤鱼牢牢按在了砂质湖底上。

　　“在这世上，比我更懂得捕鱼的人，还没出生呢！”卡列得意洋洋地咧嘴笑，露出了牙齿，指着他的猎物笑，“你瞧，它动不了了！”

　　“它动不了了！”

　　“好，让我来一把捉住它。把这个不幸的家伙活捉！小东西，请你原谅我，嘿嘿！”

　　卡列潜下身子去摸。

　　“错了错了，往左一点！”

　　“你根本不懂！”

　　“可是你的手已经偏了！”

　　“我这是故意为之，懂吗？别嚷，我已经摸到滑溜溜的身体了，就是现在！”

　　伴随着一阵欢呼，那条傲慢的鲤鱼被揪住了肚子和尾巴，离开了水面。

　　“乖乖，你瞧瞧，黑背白肚，多健康啊。看这鱼背，多么有力量！”

　　皮诺害怕卡列一人对付不来，也想插手。谁料他刚一碰鱼的嘴唇，那条大鲤鱼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用力挣脱了卡列的怀抱。“噗”一声，大鲤鱼轻蔑地摇着尾巴，顷刻间消失在水中。

　　“你真是个大傻瓜，皮诺！”卡列反而笑了，用力拍了拍皮诺光溜溜的背部，“有时候拿你真没办法。正如俗话所说：‘好心却办了坏事’！”

　　“我知道，”皮诺咬了咬嘴唇，“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至少今晚的菜谱里没有鱼汤这个选项……”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不知在水里待了多久才上岸。卡列已经套上了衣服，但皮诺仍不愿意离开这片温泉，于是他沿着岸边，拾起石头来。这片水域大概是没有人涉足过，红褐色的玛瑙、橘黄色的鹅卵石，形态各异，闻所未闻的品种，在这儿却随处可见。

　　他用外套当容器，拾了半袋左右的奇石，直到沉甸甸得让他移不开腿才罢休。他低头看着兜里泛着水光的石头想到，奇石遍布湖边，本不是一件合乎常理的事。眼前这片从未出现过的温泉，以及温泉四周生长地奇异的树……

　　这一切都在他的心中形成一个难解的谜题。

　　皮诺扫视着湖岸，周围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并不存在第四个人。看来这片温泉，除了他们，也没人知道了。他看着卡列已经穿好了衣服，戴上了帽子，正抱怨着他动作的拖沓。

　　“别着凉了，快上来！”温格有些着急了。

　　“我们不等你了，”卡列把帽子扶正，笑嘻嘻地说，“下一站，嘻嘻，去哪里呢？……”

　　“等我，等我！不要急……”

　　皮诺见好友的背影慢慢变小，慌了神，连上衣也忘了穿。他的全身湿淋淋的，一手抱着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往前护住脑袋，不让面前横生的树枝划伤自己。

　　……

　　春假就这样结束了，三人回到了医学院。卡列顺利毕了业。温格则选择了继续深造，和某教授研究伤口感染与防治的方向。皮诺在复习考试的期间，一滴酒也没有沾，最终也设法在每一门考试中考到了及格，当然，他的解剖学也通过了，大学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毕业以后，卡列和皮诺合伙开了一家便宜药铺，不过不在集市附近，按照温格的建议，“选址应该远离污水四溢之地”，因此这家小小的药铺就在喷泉广场安家了。那儿来往的人不比集市，但是他们也心满意足了。

　　除去休假日，他们都在自己的小药铺里，哪儿也不去。卡列负责放血、打针等事宜，那是他擅长的，也是喜欢的。皮诺则帮助他打下手，干些称量药品和熬煮汤药的杂活儿。每天中午，他们的小药铺都挤满了人，这些穷苦人家，常常因为身上穿着的打了很多补丁的上衣、浆洗得发白的裤子而被城里的医院拒之门外。

　　“哎呀，心善的人，”一个坐在药铺门前，刚刚放了血的牧羊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要不是你们，我只能忍着难受干活儿了！”

　　说完，老人又用手臂挠了挠后背，爽朗地笑出来。

　　“是啊，要是在以前，生了病也只能熬着，谁叫他倒霉呢！”

　　一个满脸粉尘的面包师坐上了另一把椅子，勾起了腿，开始了他的演说。皮诺把他的左手手臂固定住，摸着上面的血管。面包师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而是扬起了还能活动的右手，说得更起劲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一定是上天看到我们在受苦，所以派下天使来解救我们！啊，我们多么幸运！”

　　卡列和皮诺的小药铺，向来是没有收费的传统，就算是配催吐药或者别的什么贵一些的药物，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几个硬币。有时候来的病人连几枚铜币也没有，那也没有关系，自己在铺前写下欠条，约定时间即可。不过大多时候，他俩都见不着挂在门口的欠条。

　　一次，桌上放了一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外面用麻布细心地包起来。

　　“会是谁家的呢？”

　　皮诺打扫前面的空地时，问卡列。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这并不重要。”卡列搓着手，笑着回答，“他们爱我们，这就足够了。”

　　“那是什么？”

　　皮诺差点惊叫起来，指着卡列手中的信纸，他一下瞥见外面的金色镶边，差点站不稳。

　　“那是谁的信？”

　　“是温格的信！是他寄过来的信呢！”

　　卡列拿信的手微微颤抖，怔怔地盯着皮诺的眼睛。

　　“从医学院毕业以来，整整五年了，我以为他已经和我们划清界限，跻身上流社会了。谁能想到……”

　　“上面写了什么？”皮诺探过头好奇地问。

　　“温格……他说三天之后回来看我们。”

　　他听到卡列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上了，眼泪在眼眶直打转，深深地吻了那封信三下，才让皮诺收起来。

　　“他真的回来么？”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的一个早晨，露水刚刚被太阳烘干，卡列在远处就看到了那顶引人注意的白帽子在一颤一颤。温格医生进城了，他现在有着显赫的身份，带着两个随身的仆役来。

　　五年时间没见，皮诺和卡列都要认不出他来。医生还是那副温和的神情，只是比五年前更加稳重和严肃了，年纪尚轻，鬓角却有了斑白的迹象。他带着夹鼻眼镜，留着短短的胡子，头发梳得服服帖帖，分明是上流人的模样。

　　卡列立在那儿，在医生面前，他和皮诺都变得渺小了。

　　还没等温格说话，皮诺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医生的两个仆役，立马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你们先去把马车停到该停的地方去吧。”

　　医生叮嘱两个仆役。

　　“可是，大人……”

　　“有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才来。明白吗？”

　　两个仆役行了个礼，眼睛却盯着皮诺，半晌才挪动开脚。

　　“很意外，是吗？”等皮诺松开自己后，医生淡淡地说，“我也是。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特别是你，卡列，我的好友。”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卡列的心一下紧缩起来。

　　“这次来，我还带了一个好消息。你们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会兴奋地叫起来的。”

　　“快进屋里说。”

　　三人挤在小小的药铺里。

　　“我也有个好消息，先听我说，”卡列自豪地拍拍胸脯说，“别看它小，它可是帮助了不少人呢。要是光靠城里的医院，穷苦的人更是没了出路了。”

　　医生笑了。

　　“我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为社会做出贡献，在医学院所学的知识，终究是没有白费。穷苦的人能找到适合的治疗法，富人也不会因为明天因病暴毙而终日担忧，这样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

　　皮诺和卡列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

　　“这次我来，也是因为近期在伤口感染的研究方向取得新的成果。研究院已经研制出了一种药水，只要涂在伤口上，不过半天，伤口就能愈合得和原先一样。”

　　“这多么神奇呀！”皮诺说。

　　“你说的那药水……它贵吗？”卡列搓着手，问出了心底最关切的问题，“你能不能……搞几瓶过来？呃，或者说，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

　　温格文雅地笑了，侧身就打开随身的小箱子，从里面翻出了几张印着印章的许可书。卡列眼睛都要瞪大了，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个好消息如何？”

　　“你是怎么……怎么办到的？”

　　温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白帽子，似乎在说它是一等功臣。

　　“还记得医药协会的那些个头等人物吗？看看这些许可书，上面可是签了他们的名呢！凭它们，你们就可以到任何的药房、医院和诊所，拿到所有你们想要的药方子和治疗方案，更不必说几瓶药水了。有了许可书，你们无需担心什么人来查你们的身份。手上的印着章的许可书，就是最尊贵的身份……”

　　三个好友畅谈着，甚至忘记时间的流逝。墙上的时钟敲了十二下，卡列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没用过午饭。

　　“我去准备一些吃的吧……”卡列说。

　　“不必，”温格朝着外面高声呼唤着两个仆役，“莫林，康纳，快来准备午饭！”

　　听到这两个名字，两个医士都惊讶万分。

　　那两个仆役听到命令，灰着脸顺从地过来了。正是他们，绝不会错！

　　莫林发现了卡列，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莫林的眼睛忽闪出异样的光，但那光很快消失了，眼神落在了桌面的盘子上。这五年来，改变了如此多的事情，仇恨早已经熄灭，剩余的只有永恒的无奈。

　　“哎，这些非科班的医士们啊……”

　　两个医士心里想着。

　　莫林和康纳两个仆役，麻利地为他们熬菜汤、炖鸡肉、烤馅饼，给医生围上披巾，默默地退在一旁，垂手恭候着。一时间饭桌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好久才恢复先前热烈的谈话氛围。

　　“你是说，再过些日子，那批药水就能运到国外去，去救更多人的命了？这话保真？”卡列问道，“这……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当然，”温格理了理洁白的领结，他的眉间带有一丝欢愉，“只要等医药协会那边走完程序就好了。我想再过不了几年，就连我们这座小城镇里的集市里，都会有低廉又好用的药水给大家享用。”

　　“便宜又好用……”

　　皮诺重复地念叨着，好像这两个词有独特的魔力。

　　“是的，那时一瓶药水的价格，要比一块烤饼还低。那将是个人人追求的美好社会。”

　　“美好社会么？……”

　　温格的声音在皮诺听来，越来越小，越来越显得渺远了，仿佛是从宇宙的深处传来的、低低的虫鸣声。餐桌上的交谈声渐渐也听不清楚，餐盘、灰褐色的桌布、墙上的时钟、两个曾经高傲的仆役、窄小肮脏的小药铺，在皮诺的世界里，不住地旋转、变幻、最终交织融合在一起，融合成一团什么也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