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囚(女强男弱)》雅怀

66、番外

　　【新婚】
　　那本该被得偿所愿后消磨至平静的欲望竟然重新从她的身上苏醒了。
　　他恍惚又置身于初入栖子堂时，一样的红，一样的她，如最初般热烈沸腾的欲望再度吞没了他…
　　他却不再是当年那孤绝的心境，对在意的人和事的牵挂终是化为荆棘的囚链，扎透了他，个人的自我意志随着痛苦血泪耗尽，枯萎在凤栖殿中。
　　步出这道宫门，他只有也只剩一个身份。
　　喻国—深宫的皇后。
　　这是她的手段，亦是黎民百姓的期许。
　　鸾凤和鸣，帝后情深，传遍天下。
　　何止百姓，百官对她能当一个明君更有信心了。
　　君主不止有有勇有谋，还重情重义。
　　如此有手段有道义，陛下肯定将是世间罕见之明主。
　　以前那些雷霆手段下的抄家灭族，不过孤家寡人状态的刺激，因而行事恣意，无所顾忌。
　　左右近臣，无不窃喜，新婚的陛下是多么的神采飞扬，笑意常在。
　　结果不过是由斩头断骨的硬刀化为了剥皮刮肉的软刃。
　　陛下阴险做人啊。
　　以前看谁不爽，没用了，直接就抄家宰了，是找人求救，还是跑路还能有个反应。
　　现在见谁都一派和睦神情，好与不好都看不出来。
　　“爱卿此法甚好，不过尚有些许不足，倘若爱卿稍稍主动尽心些许，必能功德圆满。”
　　“爱卿真乃文曲星在世，说话办事自有空空意境，颇悦朕心。”
　　“听问爱卿在民间声名甚佳，不知可否忍痛割爱一物，以全朕的子民对你的一片挂念之情。”
　　—无用废物失家产—
　　—愚才蠢物革功名—
　　—丑类恶物落人头—
　　真真不可揣测圣意，明明在后宫买通了那么多喉舌。
　　新婚的陛下天天开心的不得了，凤栖殿到处是她的欢声笑语。
　　与皇后的冷漠神情是鲜明对比，陛下都这么开心了，为什么落虎头铡没有任何预兆和心慈手软。
　　个别人提议，会不会是皇后不常笑的缘故。
　　“不如寻一宝物献上，讨得皇后欢心，好给陛下吹吹枕头风。”
　　“不妥。”
　　“皇后殿下秉性正直，用度节俭，此举恐适得其反。”
　　“况我观之皇后殿下应是性情如此，诸位各种祭奠庆典可曾见殿下笑过几次。”
　　“不曾不曾。”众人纷纷摇头。
　　“皇后殿下沉稳内敛，遇事泰然自若，面不改色，颇具一国之后的风范，是喻国之福。”
　　“只是陛下这性格太魔了，令我等头痛不已。”
　　“听你如此说，我们何妨直接求求皇后，好规劝陛下一二，陛下如今天天不说人话，我等天天聚首，光是揣测陛下说的正话还是反话就心力交瘁了。”
　　“有理。”
　　“或可一试。”
　　“皇后殿下民间尚有友人，书信来往不断。”
　　“可是这唐大人不是回乡为官了吗，派人过去劝说实在耽搁时间，足足两个月的路程。”
　　“何妨去求见一下崔大人，听说他与皇后殿下私交甚好。”
　　席间沉默一片，继而齐齐异口同声道：“不去。”
　　“我宁愿去见南宫小将军。”
　　“你真大胆。”
　　这南宫小将军如今在京中可是有个“人去没”的称号，令人闻风丧胆。
　　陛下爱重皇后，爱屋及乌，皇后的义妹—南宫小将军可是简在帝心。
　　得了陛下看中，南宫小将军那就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谁不想巴结两分。
　　她是个狂战分子，这也是她短短一年就成为校尉的原因。
　　南宫小将军不过是时人对她的尊称罢了，毕竟谁都知道，有皇后殿下在，将军之位是迟早的事，除非她是草包，可是她打战那么猛，军功升那么快，能是草包吗。
　　肯定不能是。
　　南宫小将军打仗随陛下勇猛，识人的习惯也随了陛下。
　　爱用大名写文投稿到墨笔斋，文笔颇好，观点犀利，常有自诩有识之士之人写信会友。
　　南宫小将军偏不爱写信，爱会面畅谈。
　　人到场一看，竟是真人，哪有不兴奋过度的，别说肚里那点墨水，连祖宗八辈都恨不得抬出来晒晒太阳，让贵人见闻见闻祖宗风采。
　　据“受害”之人事后吐露，当时南宫小将军听得是频频点头，微笑和蔼。
　　有识之士更是信心爆棚，觉得自己一定得了南宫小将军的看重，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在望。
　　然后，没有然后了，京城的墨笔斋再难寻觅他们墨宝。
　　南宫小将军去了皇城一趟。
　　这些有识之士就都被南宫小将军一股脑打包到西南后方了，从此学蛮话，协理当地管蛮民。
　　圣上旨意，墨宝亲批—忠君报国。
　　这“人去没”的称号就这么来的—只要你人敢去见南宫小将军，那京城从此就没你这号人物了。
　　岂不类陛下当年爱往矿山输送人才之“妙”。
　　******
　　“前朝孟大人等可是尸位素餐？”
　　“这倒没有。”
　　“可是因私废公？”
　　她蹙眉，不满道：“”有人跟你告状了。”
　　“既然皆无，为何好以欺诈震之，如不尽职，以刑法督责方是道理，万不该得志纵情，阴阳怪气，不积口德，引得臣下不安，其怨甚大。”
　　“我这不是想转变一下领导风格嘛，现在我多和蔼可亲啊，好话可是对他们说了一箩筐，他们竟然还不领情，这么抹黑我。”
　　“狡辩。”他冷冷看着。
　　“能不能给你的陛下留点面子，我最多吓吓他们罢了，他们不干坏事，坏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这能是什么严重的事。”
　　他摇摇头，继续道：“我也不想多言，但孟大人几位老臣年级都大了，最近都因你落下了个思虑过度，失眠惊悸的毛病，这难道不是你为君之过失，功成德衰，长此以往，臣下为求苟且不怀君主之德，虽貌恭实则内心不服，到了这种地步，举国难安，恐有覆舟之祸。”
　　“你干脆说我明天亡国不就得了。”
　　他抬手捂住她嘴，不赞同道：“此言实在儿戏，既授命于天，在外言行不可有失，以免传扬出去，天子威严受损，损国颜，惹耻笑。”
　　“行吧，我再换换风格。”
　　“何意？”
　　“你别管，听你的就是了，不对他们阴阳怪气。”
　　次日上朝，陛下果然一改语气，这下是个傻子都知道丁是丁，卯是卯了。
　　“果然没错，皇后殿下是喻国之福。”
　　众人着实开心，然后很快又开心不起来了。
　　陛下变得极度寻弊索瑕，任何文书只要经过她眼，总能抓出任何语法，数据，格式，废话的漏洞。
　　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今日单独被拎出来“处刑”，然后散朝后要尽心解决错误，再上交折子。
　　可是难使陛下满意。
　　谁工作不犯点小错啊！
　　天天上朝上工气氛紧张又压抑，倘若被陛下“看中”了这份错误，就算是个无名小卒，也将获得直面天颜的机会，惴惴不安直到下一个“幸运儿”出现。
　　谏大夫刚直，连上谏书。
　　陛下竟直言这谏书写得不好，她不爱看，她都不爱看了，又怎能起到劝谏的作用，遂逐字逐句指导谏官修改谏书，必要使她满意。
　　谏官不肯听从指导，君主失望于他们不履行对君主过失直言规劝并使其改正的职责，谏官只能听从，一谏书改了几十版，始终不合君意。
　　老臣实在看不下这闹剧了，又求助于皇后殿下，殿下规劝，此事方止。
　　此后余生谏官不敢见谏书。
　　陛下又旋其面目，道他们内心太脆弱了，她此后惜字如金，呵护臣下。
　　但雷厉风行之作风不改，很多官员没有明确指示，不敢随意施行政令，效率不达指标。
　　陛下失望，特命女官设培训处，规范办公流程清晰化，简明化，书面化。
　　各种新式文书表格填写令许多官员苦哈哈。
　　培训课程开设之繁，讲解之快，许多旧体系的官员只能硬塞知识进脑子，不知多少人痛苦折磨，每天两眼发晕，只有从小就读过沈氏学堂的官员才勉强跟得上步伐。
　　皇后无奈再次进言，陛下才命人稍稍放缓了课程进度，平日上朝也爱多说两句了，不使臣下摸不着头脑，搞砸差事被秋后算账。
　　官员直呼大幸。
　　然，陛下又易其辙，爱发问官员，问得人两股战战，虚汗直流，无罪则赦，有罪则罚。
　　君臣几十载，如度寒和暑。
　　那些年，官员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什么，他不知，但他知他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皇后殿下，陛下…伏惟殿下哀怜，劝谏陛下”这类文书了。

　　【雾海】
　　雾海写就吾等归处，雾海铸就吾等长途。
　　追寻秩序的愿望，渴求安宁的生灵，雾海聆听其心灵，雾海凝视其灵魂。
　　“我看不见，听不到。”
　　他将意识投射过去，绚烂星空，是虚无的空洞。
　　“它是你们的主宰吗？”
　　“是也不是，我们是它，它是我们。”
　　“有些同事寂静的根源并不是放纵欲望或执迷强大，而且自我意识消弭在追逐雾海所谓‘谜团’的途中。”
　　“雾海？你不是说你来自什么局子里的吗？”
　　“雾海是镌刻在灵魂的共知，快穿局等词是基于我自身认知对它世俗化的理解，它的名字多着呢，像什么行星旅行社，虫洞穿梭舰，命运经纬纺纱机，纠错本，星象航船，生灵剧场奇观，谋生公司，情景重塑长廊…”
　　“为何有如此多千奇百怪的名字？”
　　“我与祂/它/她/他们本就来自不同时空，不同文化，不同种族，对于无形之雾海，各有各的认知解读和定义，认同同一个文化意象或文字符号，便是一组，不认同就是新的一组，在执行某些团队任务的时候，这种来自相同或类似故土的文化认知还是很有用处的。”
　　“很多生灵都难以克制探寻雾海的执念，甚者妄图取代，最后无一例外融入了雾海的怀抱，探寻雾海就是在探寻本身，理解雾海也就甘心没入了雾海，最后无知无觉，不能再发出自我的声音，只有秩序愿望的共鸣，正如江河追逐大海，众水归一。”
　　“其余的也没什么好说了，我们该走了。”
　　他痛苦了很久，她一直陪伴着，在长长的旅程中或停驻，或掠过，直到他彻底从固有认知破碎的处境中挣脱出来，逐步适应星海的穿梭。
　　微光从她魂体里析出，跳入他的胸膛。
　　“这是？”
　　“子系统，你独自遨游星海不可或缺的向导。”
　　“你要…离开？”
　　“嗯，我有自己的活要干，姻缘契便以四十年为期，二十年一会，二十年一别。”
　　“很讶异，要不随我去干活。”
　　“不愿。”
　　“呵呵，再会，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