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瞎了，你还骗我》弗瑞克

8、生日忌日 这场雨像是

　　清晨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一层阴云覆盖得不知所踪，眼看是要下雨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巫季阳硬是拉上了邬南一起，随行的还有石可嘉。

　　“这天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还跟夏天一样，这不应该已经入秋了吗？”巫季阳盯着餐盘里的红烧里脊呆呆发问着。

　　邬南没抬头，继续吃着盘里的饭。

　　石可嘉抬眼朝食堂窗外看了一眼：“是啊 ，感觉很快就要下雨了，你带伞了没有？”

　　巫季阳：“对哦，满满今天出去带伞了没有，要不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说完还是忍住了，不打扰可能更好。

　　邬南这时才抬头看了眼窗外。

　　巫季阳：“哎，木头男，你们今天下午还有集训吗？”

　　邬南点点头。

　　“我想今天下午三节课后就请假，去找满满。”

　　石可嘉：“你可真像他老妈子，今天叶加满不在，你一上午都看起来焉了吧唧的。”

　　说完石可嘉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审视着巫季阳，想从她的微表情里读出些八卦信息来。

　　巫季阳挠了挠下巴，瞥了她一眼：“你个八卦婆知道个屁，吃你的饭吧！”

　　滨海国际花园园区内，绿化养护工人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笑着对着同事说道：“看样子今天下午不用我们亲自浇水了。”

　　同事没搭腔，这不用浇水，他们也得按点下班，剩余的时间就是在物业办公室里面吹牛聊天罢了。

　　一个打扫室外落叶的保洁阿姨突然招手让他俩过去，然后用手指了指用植物墙围起来的区域：“刚有个小年轻开门进去了，你们看到没有。”

　　两人摇摇头，其中一个撅了撅嘴巴，调侃道：“那地方不是一直有外面人定期来养护的嘛，物业办公室那几个领导看到这些人都点头哈腰的。”

　　说完嗤笑了两声。

　　“我听说，之前这也是一栋A型的别墅，可后来着火烧没了，听说还烧死了两个人，还是咱这个小区承建商的股东之一。”

　　“我也听说过，这地方不吉利，别看了别看了，走吧，快下雨了，回休息室了。”

　　保洁阿姨似不尽兴，很想溜进去再看个究竟，但拗不过另外两人的拉扯，最后还是一起走了。

　　铁门进来后是一条用石子铺就的小道，显得古朴又自然，与小区内地砖铺就的硬化路面完全不同。

　　道路两旁除了草坪外，还有几个灌木丛围成的花圃，沿着小路再往前，又出现一座木制的小桥，底下留着贯通整个小区的人工河，河水一直流往铁门外的人工湖。

　　在小路的尽头有一栋高约4米的阳光房，大约有70多平米。

　　从外面就能看到阳光房内放置了几个台面和木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植物，大部分是多肉植物，小部分绿植。

　　叶加满打开门进去，看着里面的植物，以及两个工作台上的种植工具。

　　这是当年那场大火后，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处有妈妈气息的地方了。

　　还有几盆妈妈当年亲手种的多肉，现在已经变成老桩了。

　　除了忌日以外，平时叶加满偶尔也会来此，睹物思人不假，最重要的这个地方就像一架时光刻录机，每每一些快要消失在他脑海里的记忆，都会在来这里后变得鲜活生动起来，仿佛昨日重现般再次清晰得回到自己的脑海里。

　　没一会儿，叶加满就开始动手整理起满屋子的植物了。

　　他给多肉植物摘除底部的枯叶，替长得过高的绿植进行修剪，一切就像当初妈妈带着他做一般，耳边同时也响起了当时妈妈说过的话：“满满，每一株植物都是一个小生命，只要你用心养护和浇灌它，它定会不负你所望，在某个适合它的季节，绽放不一样的美给你看。”

　　时间就在忙碌中悄然而过，天空中的云层仿佛又厚了一层，可迟迟没有降雨的意思。

　　中午12点左右，叶加满终于放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几乎都被自己用心照顾的植物们，心满意足得吁了一口气。

　　下午要去新市郊外的陵园。

　　他用阳光房里刚修剪下来的一些花简单做了个花束后，也不顾不上吃午饭就直奔陵园了。

　　赶到父母陵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了。

　　这时候的陵园基本没什么人，叶加满跟管理人员说明来意后，就径直朝里走了。

　　父母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鲜花，叶加满猜应该是郭叔已经来过了。

　　自己之所以选择下午来，是因为郭叔一般都会选择上午来，自己并不太想见到他。

　　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叶加满积压在内心的情绪瞬间就被拉满。

　　他一直都无法想象，温柔善良的妈妈和正直勇敢的爸爸，是如何在那场大火中被夺取了生命，他们当时该有多痛苦？！

　　情绪一上头后，叶加满感觉整个身体的温度都在急速攀升，一种窒息无力感开始包裹全身。

　　他痛苦得抱住自己的脑袋，泪水也开始不争气得夺眶而出。

　　早上在阳光房一直用于自我麻痹的精神安慰堡垒，在见到父母照片的瞬间就轰然倒塌。

　　这道坎他还是过不去，尤其是在管家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后，仇恨的种子从那时起就深埋在自己内心深处，慢慢生根发芽。

　　突然间，双眼似被利刃划过，一阵刺痛感袭来，再睁眼时，世界已然变成了漆黑一片。

　　该死！

　　叶加满内心一阵懊恼，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失明了。

　　新源一中，离下午第三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

　　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就让同学将教室里的灯都开了，窗外乌云密闭，天色暗得如同傍晚五六点时候的光景。

　　一道闪电划过层层乌云，瞬间吸引了部分同学的注意力。

　　有人提前捂起了耳朵，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响起。

　　顷刻间，积压了几个小时的云层终于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窗外一下子变得风雨交加。

　　巫季阳心想接下来跟教练请假就能更理直气壮了。

　　叶加满所在的位置离陵园管理处和出口都有一定距离。

　　他原本想呼叫陵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过来扶一下自己，可发现这雨实在是太大了，雨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完全掩盖了自己发出的声音。

　　想起这排墓碑的尽头好像有棵大树，可以先去躲下雨。

　　凭着微弱的记忆，叶加满朝着大致的方向摸索过去。

　　脚尖小距离探着前方的路况，一步一挪，走得十分小心。

　　陵园建成有些年头了，部分青石铺就的台阶已经被风化，裂缝在杂草的助推下变得高低不平，有些甚至还缺了相当大一个角。

　　雨越下越大，泥水已经开始顺着台阶由高往下淌。

　　叶加满已经很小心了，可在走去五六米远之后，他伸出去的右脚尖在触碰到一块凸起的台阶时，条件反射的收回，导致重心不稳，左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不受控制得向后倒去。

　　在整个后背即将接触地面的那一霎，叶加满用尽全身力气侧过身，让自己的左臂承受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避免了自己后脑直接着地。

　　这一下摔得不清，左上臂至肩膀的部位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得了，这下不用说躲雨了，就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加满翻过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顺势坐在台阶上。

　　“吸~~~”

　　叶加满倒吸一口气。

　　刚想打电话求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某种莫名厌烦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雷声伴着雨滴击打石板的声音，嘈杂而纷乱。

　　叶加满好想大喊一声，将这几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彻底宣泄出来。

　　自从最爱自己的父母去世后，叶加满就感觉自己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

　　身边人安慰和善的目光，在他看来，只是在对他施以怜悯和同情。

　　他不需要这样的安慰，他只想让一切回到那场大火之前。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又响，跟雨声、雷声混杂在一起，却激不起叶加满此刻心湖的一丝涟漪。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任凭雨水将自己淋了个湿透。

　　室外训练课程如愿取消，巫季阳怂恿邬南去请了假，两人一起打着巫季阳的伞往校门口走去。

　　现在还不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几乎没人。

　　两人正要跨过校门口时，被身后一声洪亮的喊声叫停了脚步。

　　“那两个撑一把伞的同学，站住！”

　　巫季阳听着声音熟悉，而且这会儿能在学校到处闲逛的人，除了“沙皮”还能是谁？

　　在转过身的同时，脱口而出的“沙老师好”被及时扼杀在了扁桃体处。

　　巫季阳略带恭顺地看着眼前的“鬼见愁”，有些发怵。

　　“陈…陈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说完，音量由强变弱，跟没电了似的。

　　“你俩这个点往校门口走干嘛，到放学点了吗？”

　　陈政瞪着撑着一把小伞紧挨在一起的两人。

　　“我两是体育生，今天下雨取消训练后就跟老师请了假想早点回去。”

　　“体育生怎么了，不训练就不能回教室学文化课，你们本来基础就比较薄弱，咋滴，考体校就不需要文化课了吗？要上好的体育类院校也是需要一定的文化课成绩的，你们态度如此不端正，为自己将来考虑了吗……”

　　巫季阳心里翻了个白眼：校领导果然不一样，随地大小道理，话不带半点停的。

　　“还有，你们体育生平时精力也比较丰富，难免会有很多青春期的小情愫，好的不学就喜欢学那些不利于自身发展的东西，你俩一起请假干嘛？”

　　巫季阳完全没想到“沙皮”会往这方面想，一整个无语住了。

　　“老师，我两没有一起请假，而是我今天忘带伞了，她是我同学，刚来的路上看到我没带伞，就说她带我去车站坐车。”

　　巫季阳转过头瞪大眼看着邬南，没想到这小子脑袋转得还挺快。

　　陈政还是一脸疑惑得看着他俩，仿佛要从他俩身上嗅出些蛛丝马迹，好印证自己内心的猜想。

　　“陈老师，他说得都是真的，他是本学期刚转来我们班的体育生，不信，您可以打电话给王宁兰老师。”

　　在陈政眼里，本校体育生只要遵守校规，不闹出什么大麻烦，对于他们下午训练课的时间，管理相对宽松。

　　“行吧，既然已经请过假了，今天雨也比较大，你们就先回去吧，下次不要一下雨就想往家跑，也多去教室里学习文化课。”

　　巫季阳皮笑肉不笑的连连点头，目送他撑着伞消失在自己眼前。

　　能送走这尊“瘟神”不容易啊！

　　两人顺利出了学校，走到路边，巫季阳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叶加满的电话。

　　能通，可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

　　巫季阳又给李叔去了电话，却被告知叶加满早上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并告知巫季阳他大概率会是在新市北郊陵园。

　　巫季阳想都没想，就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这场雨像是在宣告夏天的结束一般，隆重而又沉闷。

　　李叔对于叶加满今天不接电话一点都不奇怪，每年都是如此，到晚上他就会自己回来。

　　之所以告诉巫季阳地址，也是想着，如果他们不能陪着叶加满，至少让他同龄的小伙伴陪着他一起。

　　新市北郊的陵园离市区大概有20公里远，往常坐车过去可能半个小时能到，可今天的大雨，路上的车辆都降低了车速。

　　司机的雨刮档位已经调到最高，可依旧无法清晰得看清前路。

　　巫季阳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拿着手机拨打着叶加满的电话。

　　还是一如既往的能通，但没人接。

　　“你说，满满不会出事吧？”

　　邬南盯着车前的雨刮器，低声说道：“不会的 。”

　　巫季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内心却还是焦灼到不行。

　　车在陵园大门前停下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五点了。

　　雨势稍稍减小了一些，天空也变得亮堂一点。

　　巫季阳一下车就跑到陵园管理处大厅，避雨一般会在这里吧，她心里想着。

　　一进门，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在来回走动，很少见到来祭奠的人。

　　扫视一圈后，巫季阳没见到人，手机却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