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天师结婚续命》日月灯

38、母子 始终未曾流

　　关于韩越彬和季连棠的恩怨，在网上已经几经反转，这次网友们倒是没有轻信。可韩家父母爆出的韩越彬被虐杀的消息，依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韩越彬在我这儿已经信誉破产了，不会是为了复出，特地自导自演的戏吧？】

　　【能养出这种儿子的父母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话谁信谁是傻子！说不定是为了赖掉跟腾飞的违约金呢！】

　　【我看哭得挺真的，再怎么博眼球也不会拿儿子的死说事儿吧？不过我也不信是季连棠和杨崇干的，韩越彬之前照片里脸都被砍烂了，抢救无效死了也正常。倒有可能是这对夫妻迁怒季连棠，反正儿子都死了拉个垫背。】

　　【明星杀人哪有亲自动手的，而且韩越彬都已经名誉扫地脸也毁了，季连棠再恨韩越彬，也没必要杀他把自己拖下水吧。】

　　【拍摄综艺时彬棠是一起遇到危险的，为什么韩越彬死了季连棠没事？说不定那些盗墓贼就是季连棠同伙呢！】

　　【谁还记得两个月前，彬棠还是大热CP啊？每次都以为塌无可塌，每次都能刷新下限！】

　　……

　　之前打人真相发酵了几天，韩越彬的粉丝早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是被季连棠的粉丝以及各路路人压着打。现在基本没有敢冒头的了，大部分只能汇集到韩家父母以及韩梦杉的视频下表示支持。

　　方糖工作室这边反应很快，及时发布了澄清公告。同时严正警告韩家父母，挨个点名了各大营销号和闹得比较厉害的个人账号，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鉴于方糖工作室成立之初，单挑众多营销号和媒体的战绩，倒是有不少营销号都默默删帖，网络声浪还是停留在质疑、讨论的范畴。

　　中午的时候，季连棠和杨崇赶到了医院。

　　杨崇帮忙办理出院手续，季连棠则去帮季连芳收拾东西：“韩越彬的事被韩家人闹开了，我担心他们会带着媒体来打扰你，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这么严重？！”季连芳气色已经好了些，配合儿子行动的同时，也很担忧：“那你家里会不会也不安全？要不咱们回老家吧！”

　　“不用，警方那边随时要找我们了解情况，现在也不方便离开苍洲。上午杨崇去市郊买了套精装现房，还没人知道，我们去那儿先住一阵子，等案子了结回老家、回京市都可以。”

　　季连棠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拿手机给向欣转了十万块钱：“小欣，你替我回京市，帮我守着工作室。”

　　“哥，我还是留下来保护你们吧！警方那边还没有调查清楚，万一凶手还想对你下手……”向欣知道的信息极少，现在都还以为昨天韩越彬、季连芳是被什么极端组织给绑架了。

　　“这边有杨崇，倒是我的工作室，才成立不久本来人心就比较散，别让人来闹事给冲没了，你帮我多看着点。”

　　季连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向欣拍掉他的手，嘀咕着摸头会长不高，咬了咬牙才点头同意：“那行吧，那我先送你们到新房子就买票回京市。”

　　“不用，我们买了车，待会就直接开过去了。倒是你，路上要注意安全。”

　　“好吧。”

　　分开后，季连棠扶着季连芳和杨崇一路到达医院的地下车库。季连芳坐在后排，打量着宽大的车厢，感慨道：“你们还真有本事，买房、买车，手续居然能这么快弄下来，我听说至少都得一周呢！”

　　“事情紧急，走了点关系。”季连棠回道。

　　“小棠，你这腿也还没好呢，就这么回去，不得耽误了……”

　　“没事，其实杨崇也会医术。”

　　“这多麻烦人家……”季连芳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也不清楚儿子和杨崇的具体关系，只能对着开车的杨崇背影道：“小伙子，真是辛苦你了。”

　　“嗯。”

　　杨崇冷淡地应了一声，季连芳也不好再搭话，转头给季连棠使眼色，想问问情况。季连棠却只拍了拍她的手，道：“地方还远着，你先睡一会儿吧。”

　　新房是市郊别墅区的一栋两层带地下室的小别墅，每栋小别墅间都有大面积的绿化隔断，加上位置较为偏僻入住率低，隐私性直接拉满。

　　季连芳进门打量那小花园，皱眉道：“又不多住，买这么好的房子，可惜了！”

　　季连棠没有说话，直到进入客厅关上门，才反手将季连芳按在门上。抽出蝴蝶刀，刀尖直抵在季连芳的脖颈，神色完全失去了以往面对母亲时的温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我妈在哪里？”

　　季连芳猝不及防，当即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小棠你干什么？我不就在这里吗？！”

　　杨崇打了个响指，缕缕红线捆住季连芳挣扎的手脚，季连芳不由惊慌失措：“这是什么东西？！小棠、小棠有危险，你快逃！”

　　“我妈在哪里？”季连棠手中的刀尖往前送了一点，仍未穿透皮肤，面对母亲的身体，谁也不知他是靠着多强的意志才能控制住手部的颤抖。

　　“小棠，你怎么了？我就是妈妈啊！你是不是被这个人操控了？我昨天就觉得他不对劲，小棠，小棠！你醒醒啊！”

　　“你伪装的很完美，对小时候我和我妈妈的饮食生活很了解，甚至也了解我家亲戚的一些情况。看来是有继承一些我妈的记忆，但是——”说到这，刀尖微微压深，清凌的声线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妈从不会叫我连棠。”

　　“哈？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难道妈只能叫你小棠？连棠就不是你名字了？妈爱咋叫咋叫！”

　　季连芳回忆起昨晚情绪激动时是这么叫了季连棠一声，知道眼前的情况是因为这么个乌龙，有些哭笑不得：“还不快放开！真是，闹什么呢！”

　　“你说的对，‘连棠’确实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单字：棠。”

　　季连棠握紧了手中刀刃：“我和我妈复姓季连，我妈叫我什么都不奇怪，但她怎么会拆开一半姓氏来叫我。”

　　相对于季姓，季连这个复姓太小众了，村子里只有季连芳是这个姓氏。

　　季连棠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季连芳教他写名字，说起姓氏来源时难得的温柔。她说她继承的是外祖母的姓氏，外祖母是从很远的外地嫁过来的，为外祖父生下六儿一女，外祖父也就同意让小女儿姓季连，给思乡的外祖母留个寄托。

　　外祖母在季连芳十岁时就过世了，季连棠没有见过她，只从季连芳教他写下姓氏时轻声的叙述中，勾勒出她的一二分模样。姓氏对于季连芳而言，对于季连棠而言都是有特殊意义的，外人不清楚，但季连芳怎么会混叫。

　　情绪越激动越是依靠本能脱口而出的话，越不会犯这种错误。因为她潜意识的底层代码里，季连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只有“棠”才是独属于儿子的名。

　　“就因为这个？”季连芳愣了一下：“妈就是一时口误……”

　　季连棠却已经没有耐心了，刀尖破开皮肤，鲜血很快渗出来：“再问一遍，我妈在哪里？”

　　季连芳面色焦急：“我都说了——”

　　“我不介意把你也拆成一块块的，我很好奇，你和这具身体融合程度这么高，还能不能和昨天那个‘东西’一样，脱离出去。”

　　杨崇收紧手中红线，不同于季连棠努力压抑仍能被看出的在乎，他漠然的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季连芳脸色终于变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一个完全不同于季连芳的表情。问的却是和昨天那人同样的话：“你到底是谁？”

　　“路人。”红线将‘季连芳’整个捆了起来，吊在空中。

　　“路人？看来你知道……”季连芳痛苦的皱起了眉，神色却露出一丝恍然：“你也和我们一样？你是哪方？不如我们合作——”

　　杨崇并不理会，只问：“季连芳在哪里？”

　　“哈？你、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我都来了，原主当然早就魂飞魄散了啊！”女人艰难道，“大、大家都是老乡，何必为……”

　　“你杀了我妈？！”季连棠惨白了脸色，刀毫不留情又往里送了几分。

　　“不、不是，她、是自杀的！”感受到死亡威胁，女人终于露出惧怕神色：“就那个六年前，她、她自己吃药死的，不能怪我！要不是我来了，这具身体早就烂了，你、你杀了我，她也回不来！”

　　刀刃坠地，季连棠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女人还在叫嚣：“她是为你自杀的！关我什么事！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

　　杨崇用线封住女人的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季连棠，将他按到沙发上坐下。又将女人弄晕，封在红线织成的牢笼中，送入地下室。

　　回来时，季连棠仍是那个姿势。杨崇走到他面前蹲下，那双总是保持着一些警惕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杨崇还记得昨晚季连棠忽然回来时，也是这样魂不守舍，整个人脆弱的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但他知道不会，季连棠远比想象中的坚韧。他虽然担心母亲却并没有自乱阵脚，而是抱着微末的一丝希望和自己商定了计划，想将人悄无声息的囚禁起来，再盘问季连芳的具体情况。

　　可此刻，那支撑着他行动的东西，似乎完全消失了。杨崇觉得，自己就算现在要杀死他，他也不会反抗。

　　杨崇想了想，捡起地上的刀，掰开那关节都被攥出血色的手指，将之塞了进去，认真问：“去杀了她？”

　　季连棠的手并未收紧，空洞的眼眸看着杨崇，良久才道：“你也会夺取气运的方法吧，我把气运都给你。”

　　“你想死？”

　　杨崇眉梢微动，他一直觉得季连棠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但这一次是最令他意外的：“那个女人和你并无血缘关系，你就这么在意她？”

　　季连棠没有说话，杨崇摩挲着他冰凉的手指，想了想，提议：“你还有个生身母亲，我去把她给你找来？”

　　“或者，可以把那个女人的灵魂清除，你保留你母亲的身体，让她陪着你。”

　　他似乎是认为，季连棠只是需要一个名为“母亲”的存在，至于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一声声和平静语调完全相反的离谱建议，终于让季连棠从无尽的绝望中清醒了点，他看着眼前带了点苦恼的男人，神色格外复杂，轻声道：“你不想我死？”

　　“不想。”杨崇很认真道：“为什么想死？”

　　“……我对不起她。”季连棠声音尤为低哑，“她为我吃了太多苦，最后……却为不拖累我而死，连身体也因为我的连累被人侵占，无法安息……”

　　季连棠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季连芳的亲生孩子，而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不是季连芳说的，是村里人都知道。

　　他的父亲在工地受了伤失去了生育功能，在村里传开后，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成日酗酒。他应该是季连芳为了丈夫领养回来的，可却并没有让丈夫振作起来，他最终还是喝死了。

　　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季连棠才五岁，他害怕极了，别人都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季连芳迟早改嫁不要他。季连芳知道后，带着他上门和那几家人理论，开始是吵架，后来是打架。季连芳虽然长得强壮，但几个哥哥不赞同她养捡来的娃不愿给她出头，她一个人寡不敌众，吃了不少亏。

　　回家后，幼年的季连棠抱着脸都被抓花了的季连芳一直哭，被季连芳骂没出息。

　　昏黄的油灯下，季连芳毫不温柔的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非常豪气：“他们就是嫉妒老娘有个聪明的娃！不是亲生的又咋地？你可是上的我的户口跟着我姓的，以后你考个好大学羡慕不死他们！哭什么哭？妈可还等着你给我挣好日子，给我养老送终！才不会不要你！”

　　往后在外每一次受委屈，总是这个被人骂粗俗、泼妇的女人小心护着他。

　　季连棠也想着要给她挣来好日子，想着毕业后找个好工作，把她接来城里好好享福。可事情却变得那么快，他高二的时候季连芳生病了，急性白血病，光是基础治疗就需要几十万。

　　这哪里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庭负担得起的，亲戚们看在情分上也只勉强凑到几千块。他想要辍学打工，这个说等着他出人头地要享清福的女人，却扇了他一巴掌，她说自己身体好得很，没得为点小病大惊小怪。

　　季连芳强行办了出院，将他送回学校，如往常一般笑着冲他挥挥手，转身回家。

　　季连棠当然不会真以为她没事，只是想先偷偷办理休学，先凑够钱再劝母亲治病。可钱哪有那么好赚，他不分昼夜四处打工也只是杯水车薪，最终是韩越彬主动借了这笔钱给他。

　　只是，当他满怀希望拿着钱回家，却发现季连芳已经喝下了农药。

　　坐在救护车上去往医院的那段路程，季连棠大脑一片空白，季连芳现在虚弱的模样和她站在校门口和自己挥手的样子在脑海里反复交替，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病历上白纸黑字写着，病痛日日折磨着身体，她怎么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呢？

　　不过是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见不得儿子四处求人卑躬屈膝，更不想儿子为她辍学断了前程。她一辈子都是那棵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大树，怎么能容忍自己成为未成年孩子的拖累。

　　她是因自己才喝下的药。

　　后来季连芳被抢救回来，季连棠只说下次她再离开记得带上自己。看着儿子憔悴又决绝的模样，季连芳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下眼泪，不过情绪崩溃过精神反而好了很多，也有活下去的动力。

　　季连棠松了口气，他还是辍了学，拼命打工，后来又抓着机会进了娱乐圈。被千万人唾骂也丝毫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赚到了足够的钱，足够找到最好的医疗团队留住季连芳，足够让她过上好日子。

　　却原来，当他在病房外感谢上天垂怜，庆幸还有机会照顾母亲时，季连芳就已经永远离开了。

　　“我将侵占她身体的仇人当做母亲，我——”

　　季连棠神色空茫，回想过去，他真的没有察觉到季连芳不对劲吗？

　　其实是有的，但本就聚少离多，些许的变化也全当做是遭逢生死大变的影响。那个说这要享儿子清福的女人，从未尝到过一刻的甜，就被永远的留在了那个雨夜。他却沉浸在幸福中，把侵占母亲身体的人当做救赎。

　　“你需要睡一觉。”

　　杨崇将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季连棠几乎是瞬间陷入了沉睡。杨崇弯腰将他抱起，进入主卧，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静静看了一会儿。他不理解季连棠对季连芳的感情，也搜罗不出应有的劝解。

　　但他不喜欢季连棠现在的模样，季连棠应该是坚韧不屈的，是陷入恶意汹涌的沼泽时，依然能傲然盛开用全身尖刺刺穿所有人的花。

　　这副颓然的模样，未免太过无趣。

　　季连棠梦到了小时候，那天他打了村里抢他玩具的孩子，被他家的大人推搡在地，指着鼻子骂野杂种。

　　他和人吵，结果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间他才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季连芳的亲生孩子。他被吓得哭了好几天，又不敢跟季连芳说，生怕说破就被抛弃。于是只能寸步不离跟着季连芳，但季连芳要做农活，不愿意带着他，他只能自己悄悄跟着。

　　季连芳背着大背篓，提着镰刀，哼着不成调的歌儿走在田坎上。

　　她的步子大极了，季连棠拼了命地跑也跟不上，他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哭喊季连芳等等他。

　　季连芳却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小孩子跟来干嘛，快回去！”

　　季连棠始终未曾流下的眼泪，终于在梦中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