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华尔兹

9、橘猫 你的眼睛会

　　云江，云应竹家中。
　　凌晨3:12。

　　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映在男子熟睡的脸庞。在他的身边，一位男人隐在月光下，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晦暗不明。

　　耒衲塔静静地看着云应竹，一遍遍描摹着青年的眉眼，鼻梁，唇峰。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终于停了。

　　耒衲塔看向窗外，雨水折射着月光，沿着窗沿尽数滑落。他默默叹口气，转向云应竹。

　　很久后，他呢喃道：“要怎样……才能留在你身边呢……”

　　突然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荒漠似的眼睛像注入一股清泉，他惊喜道：“你喜欢猫狗吗？我想了许久，要想一直陪着你，于现在的人来说，化作宠物是极好的。”
　　“……我虽已将你死后的记忆尽数封住，今晚发生的事却作不了假，只能寄希望于你不会看出太大的破绽了……”

　　话毕，耒衲塔消失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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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应竹感觉自己做了个梦，虽说是梦，倒像是真实经历过的。
　　他梦见他死了，挣扎片刻后居然醒了。原来自己在梦里做了个梦。

　　后来他梦见自己真的死了。
　　死后他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虽然里面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

　　可是后来他又活了。
　　他又觉得自己在梦里做了个梦。

　　再后来，梦里的他像被锁在一个罐子里，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似乎有一个绿衣男人一直带他坐电梯。
　　其实他并不喜欢坐电梯，他讨厌一切会让人类感到一点晕眩的东西，他不爱坐封闭、摇晃的车，也不会打3D类的游戏。
　　可是那个男人好像很喜欢坐电梯，他带着云应竹来回了很多趟。
　　最后终于停在了第十一层，他知道自己离家很近了，于是因为头晕拖累的身子又跳动起来。

　　如果可以，他很想让那个男人带他走楼梯。

　　再然后，他重新回到了家中，在那个新的地方，新的床上，安详睡死过去。

　　梦里似乎还有羽毛飘在他脸上，再轻轻滑落，很轻，没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不好不坏的梦，云应竹醒来后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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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正盛，夜晚还在疯狂下暴雨的云江，第二天却是艳阳高照。
　　只不过阳光蒸发雨水产生的氤氲并不好闻，热气混合潮湿从各个地方冒出，路上的行人大多不喜欢。

　　床上的人正是被这种味道唤醒的，当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射在被褥上时，那种味道似乎也钻了进来。
　　他觉得今夜睡了个难得的好觉，正想睁眼拿手机看看时间，眼前近在咫尺的兽类令他惊吓不已——不大，有几根胡须，有漂亮的黄褐色眼睛，还有一只小巧的白色鼻子。

　　“喵~”那只兽类软绵绵叫了一声。

　　云应竹猛然惊坐起，意识瞬间清醒，他瞪大眼睛看着揣手坐在他枕头边的橘猫，那只猫明显被他这一动作吓住，也同样瞪着眼睛回望他。

　　足足半分钟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这触感……
　　不对！

　　他呆滞地将眼神往下移，迅速掀开被子，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思考。

　　怎么有只猫？我的衣服呢？我昨晚不是出去买药了吗？药买了吗？所以是买了一只猫回来吗？为什么突然要买猫？大半夜会有宠物店开门吗？云江有宠物店吗？可是这猫哪来的？为什么衣服会没了……

　　他紧盯着那只看起来唯恐天下不乱的猫，它的眼神——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屑……
　　它，仿佛在嘲笑自己……

　　云应竹反复张开嘴又闭上，想问的东西太多太多，可问一只猫又能指望它回答什么？
　　最后，他只能万般无力地闭上眼睛，咽了咽口水，嘶哑着嗓音发出了一声：“我靠……”

　　我靠？什么意思？
　　橘猫不理解，它又“喵”了一声。

　　这不喵还好，一喵就彻底点燃了云应竹。

　　云应竹被它喵的心烦不已，他皱着眉把猫咪赶下床，再把它轰出了卧室。
　　坐在床沿关门时，他还对那只猫“恶狠狠”道：“你等着！”

　　他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套上，在床上没发现手机后，他认命般的打开卧室门，下意识朝下看，猫咪果然在门口——那只猫正用屁股对着门口，尾巴高高翘起。

　　听见开门声，猫咪眯着眼回头看向云应竹。
　　不看还好，一看又要把云应竹点炸了。

　　云应竹眼皮一跳，挪了挪脚步，强忍住内心要把它扔出窗外的冲动，径直走过橘猫。
　　待会儿再收拾你！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一会儿，他就在桌子上找到了手机和湿漉漉的雨伞和……
　　和两包饼干，还有一盒健胃消食片。

　　他愣愣地看着桌上的物品，片刻后颤抖着手拿起那盒健胃消食片，相视无言，大脑又是飞速运转起来。

　　这短短的两分钟，云应竹感觉自己用完了一年的脑子。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在很不熟悉地用耳朵蹭他的裤腿。

　　他终于回神，二话不说拎起那只猫，把它扔出家门，还好心地留下一句“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橘猫：“……”

　　良久后，云应竹打开大门，猫咪在门外老老实实候着。他重重叹口气，把猫捞了回来。

　　那些东西已经被他一一摆放在茶几上，这只猫也被他摆在茶几边上。所幸猫还算乖，让它好好坐着就坐着。

　　“虽然我不记得昨晚的许多事情了，不过看到这些，我总结了几种经历，这一种……或许是最有可能的。”云应竹慎重地看着眼前的猫咪，无比认真地对它开口。

　　他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了，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猫：“喵呜~”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昨晚发烧出去买药，然后在某个地方碰到了你，我看你太可怜就决定把你带回家。怕你饿，我给你买了两包饼干。到药店后，我突然不头痛了，就没买药，也可能忘了。怕你撑着，给你买了板健胃消食片。回来后，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我因为特别嫌弃就脱下来扔了。手机可能在路上进水了所以坏了……”云应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他自暴自弃地用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虽然很多细节都无法解释，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猫咪觉得自己有点心疼眼前人了。

　　“也有可能，那些不是我买的，是你偷来的……”云应竹闷声道。
　　猫咪：“……”
　　突然又不心疼了，但是这种情况非常有可能，虽然还是一样狗屁不通。

　　“衣服也是你脱的，你不喜欢我穿的那些衣服，所以脱了，扔掉了……”
　　猫咪：“……”

　　耒衲塔——眼前这只猫，非常想给自己澄清一番，东西确实是自己带的，但却是实实在在买来的。

　　他不知道现在的人用什么样的钱币交易，也懒得变换样貌和店家打交道，所以他从店里把这些变出来，只留了一粒小金珠放在货架上。
　　耒衲塔也不知道店里有监控，幸运的是，他的一切行为都没有被任何监控发现。

　　至于健胃消食片——他表示十分无辜，他只是随意取了个药出来。
　　更别说脱衣服了，他怎么可能没事找事脱别人衣服，他觉得自己品行称得上一个“高风亮节”，也能算作正人君子。

　　“哎——算了，总归你肯定是我带回来的，虽然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云应竹叹一口气，盯着猫说道，“可能就是昨晚脑子烧糊涂了，才会把你带回来。”

　　猫咪看着眼前带着一丝愠色的青年，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猫：“喵呜——”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可爱。

　　然后一只大手就覆上了猫咪的脑袋，很轻地摩挲着上面的毛发。
　　“还挺可爱。”云应竹清凉凉的声音响起。
　　猫咪：“……”

　　“你这么干净，看起来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应该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不过不知道哪里捡的你，大概率是这个小区，先养着吧，再登个‘失猫招领’。”云应竹继续说道。
　　猫：“喵。”随你，我确实很干净。
　　“同意了？真乖。”说完后又轻揉猫咪的头。

　　云应竹拿起手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次尝试开机，又以失败告终。
　　猫咪待在门外的这段时间，云应竹一直在尝试拯救这部手机，又是来回擦拭又是充电，开机键要按冒烟了都没反应，于是他终于相信了——他的手机已经彻底报废了。

　　刚拿起手机时，他发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可手机本身很干净，除了屏幕的一点小碎裂。
　　所以结合所有，他大胆猜测，这手机可能掉到泥坑过，自己捡起来冲洗干净后就静静等待它报废了。

　　云应竹的手机还是高二分班时买的。一年前他父母想在他高考后买个新的，他没接受，理由是这手机在两年内的使用频率并不高，现在用起来依旧很流畅，很顺手，想再过段时间换。
　　如今手机终于彻底报废了，他认为这是个契机，也该换个手机了。

　　余光瞧见这猫一直盯着手机看，云应竹半开玩笑问道：“是不是你给弄坏的？”

　　猫咪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揣着手把脑袋转向一边。
　　这是心虚的表现。

　　手机坏了应当是和它有关系的。

　　云应竹倒在路上时手机半露在口袋外，雨水和血水混着脏器组织会不可避免地流过手机。耒衲塔从兜里把它拿出来时，屏幕已是斑驳一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下意识认为这玩意儿很重要。
　　于是到云应竹家后，他找到水源，把这黑色的砖块里里外外冲了一遍。怕砖块孔洞里有遗留，他更是直直地对着冲。

　　看着这猫的动作，云应竹只觉得心情不错，于是将声音放轻了些：“开玩笑的，知道不是你。”

　　猫咪闻言转头，能清楚地看见男子眼中难得的笑意。嘴角平平的，眼睛却在笑。

　　眼前的人声音很好听，冰冰凉凉的，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却莫名有些软。像冬日雪山上还未结冰的潺绵的泉水，冷冽但不刺骨。

　　和他的脸一样。
　　嘴角天生微微下撇，没有表情的时候耷拉着，让人觉得不太好靠近。
　　可他的眼睛却生得那样柔和，只是淡淡地看着你时，仿佛都能感受到溢出的一丝柔情蜜意。

　　偏偏是这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中和了嘴角下撇的攻击性，让整个人看着温润无害。

　　既矛盾又相配。

　　很久很久以前，猫咪听过一句话：“你的眼睛会爱人。”
　　猫咪觉得，大概就是这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