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伊恩·法斯宾德篇:乌云密布的天空 第一章 ...
-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伦敦郊区有一座美丽的庄园,叫冯特博纳庄园。
冯特博纳庄园的花园非常著名。平时是开放给公众参观的景点,今晚被主人家收回办理订婚宴。
此时,宾客正穿梭在花园中交谈赏花。热闹非凡。
只有路易·法斯宾德一个人远离了花园。他站到了主宅二楼的露台。
路易抬头,想用云朵想象花朵模样,但是这一夜月光明亮,暗色的天上没有一朵云。
楼下传来说笑声,路易双手撑着露台的石围栏,低下头,啧——
高谈阔论时露出的发黑牙根,调情假笑时卡在鼻翼的粉底;人人张大的嘴巴里,红色的酒、白色的酒哗啦哗啦流入喉咙,甜腻的蛋糕吞进食道,一切一切的热闹经过胃液的浸泡和肠道的蠕动后,都变成了屎。臭烘烘!
毫无意义的一个晚上。
突然,路易身后响起一把女声,对方热情地说道:“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
路易立刻站直,惊讶地转过身去,见到的是一位身量娇小的女士,在盈盈笑着。
她跟自己年纪相仿,大概二十多三十岁,到肩的黑色头发随意飘散着,露出漂亮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
别致的卷发,别致的黑色礼裙,看清楚眼前女人的时髦打扮后,路易别过头去,假装不在意,说:“我不是伊恩。”
“我知道!路易!”女人开朗地笑着,她看着路易的眼睛映照着天上的月亮,非常美丽。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独属夜晚的清新,沁人心脾,路易忍不住提了一下嘴角。
“我给你拿了东西喝。”女人把手中的香槟递给路易,温柔地说,“你果然像听闻那样的。”
路易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僵住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谁。
自己真的认识这样一个大方优雅的人吗?
路易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在变热。这个人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让自己变得不再透明。
“这样的内敛有点迷人。”女人继续说话,旋即坐到路易身边的石围栏上。
路易沉默,紧张地喝了一口香槟。
“你们出版社最近在出版夏尔的书,是吗?”女人和善地笑着,眼睛在黑夜中闪耀光芒。
【你的目光仿佛蒙着一重雾气;
你的神秘的眼睛(蓝的?灰的?绿的?)】
路易断断续续的混乱思绪被打断,拉回现实,“……不好意思……”
他没有去回应身边女士投来的目光,握着香槟的手有种奇异的感觉,里面的冰块滚到杯沿,像是人的长指甲在他的手心似有若无地滑动。
路易低着的头,眨眼后看清了手中的高脚杯,里面没有冰块的。他再次为自己的失神陷入窘境。“不好意思,你是在说?”
“夏尔的书——”
“是的,我们在出版夏尔·佩罗的书。”呵,也是那种人,视线落到女人外露的胸脯上,路易歪了一下嘴角,把视线转到楼下花园,蔑视地说,“童话浅显易懂,是很受欢迎的。”
女人把左腿交叉到右腿上,然后从小巧的手提包里拿出烟盒和火机,慢悠悠地点着一根烟。
她歪过身子靠近路易,把烟吹到他的侧脸,带着笑意:“我是想问的是夏尔·皮埃尔·波特莱尔。不过——随便吧。”
“你也看夏尔·皮埃尔·波特莱尔的书?”路易惊喜地转过脸去,被下一口烟呛到了,模糊中她见到一双闪亮的眼。
女人把笑容收起,身子退回原来的距离,她斜着眼看路易,“我不看,太深奥了。我只看浅显易懂的童话——”女人毫无忌惮地把烟灰往路易身上弹,“——虽然它不能用来显摆。”
【你的目光仿佛蒙着一重雾气;
你的神秘的眼睛(蓝的?灰的?绿的?)
时而温柔,时而恍惚,时而凶残,
反射着天空的麻木以及暗淡。】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傲慢,冰块掉落到身体里,整个人沉溺在酒精中,银色的指尖握住了路易的心。
沉默半刻。
伊恩·法斯宾德走进了安静的露台。
伊恩长着和路易一样的脸庞,典型的的德裔长相,高额头,高鼻梁,薄唇;两人身量也差不多,一米八几。
但是,相比起路易,伊恩的打扮精致很多,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蓝宝石的袖扣;他直接把短发全部往后梳了,没有掩盖的绿眼睛里面闪耀着张扬与自信。
“哥哥!”路易立刻迎上去。
“原来你们在这里。”伊恩拍了拍路易的肩膀,然后越过了他,温柔道,“——查斯坦。”
伊恩的语气让路易瞬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她是哥哥的约会对象——难怪认识自己了。
查斯坦应声从石围栏上站起身来,她脸无表情地走到了路易面前,拍了拍他胸前的烟灰,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谁一眼就走回了屋子里。
“她怎么了?”
路易脱口而出:“她刚才向我献媚了。”
花园里,小型的管弦乐队在红丝绒铺陈的小舞台上演奏着轻快的舞曲。底下穿着白色衬衫、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侍应来回穿梭在交谈的人群中,穿着礼服的男女在花丛中交谈起舞。
所有人都沉醉在快乐中,而露台里的法斯宾德兄弟却如石像一般静默。
伊恩没有说话,紧皱眉头,绷紧嘴唇,眼睛盯着路易。
路易愣住了,他一时不明白伊恩的愤怒,转念他想:即使事情是真的,要被责备的也是那个女人,而不是自己这个全心全意尊重着和爱着哥哥的弟弟。
他哥哥一直偏爱着他,这样的眼神路易从来没有见识过。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同时,说错话的愧疚也让路易觉得自己内脏被泡进了香槟中,不断有气泡冒出,越多的液体涌进肺部,难以呼吸。
“你再说一次?”
伊恩语气严厉冷酷,空气中的夜风变得冰冷,一耳光刮似的刮在路易的嘴上,他说不出话。
僵持之际,宴会的女主人丽莎走了进来。
今晚是电影明星丽莎和航运大亨查理·冯特博纳的订婚宴。
丽莎说:“伊恩!很开心你也来了!”
需要交际了,伊恩立刻把状态调整回来,露出完美无暇的笑容:“我也很开心!你跟查理在一起那么多年了,现在终于打算结婚了,真的太好了。”
这段话乍听之下是有讽刺意味的:因为丽莎前一段时间跟伊恩约会过,而在此之前的一段很长的时间她都是查理·冯特博纳的女朋友。而查理和伊恩是中学同学。
但是丽莎丝毫没有介意伊恩的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伊恩直爽的为人,不会放不开。
目睹这个场景,路易心里的压力释放了不少,他想:对的,伊恩不是放不开的人,他一年换那么多个女朋友,错失一个约会对象没有关系的;刚才那件事不做解释也罢……
丽莎和伊恩说着话,下楼往花园走去。路易不得不跟上。
路上,路易想:伊恩是自己最亲密的家人,一直以来都是没有芥蒂、没有秘密地相处着的,刚才说错了话自己应该说清楚的,即使他或者不介意也不能有所隐瞒,何况他看起来很在意。
下定决心了,等丽莎跟伊恩寒暄完走开,路易立刻就要开口。
可是丽莎一走开,以前读书的惠灵顿中学的副校长又迎了过来,说要继续商量捐款的事情。
以往这种情况基本都是伊恩应酬着,路易在旁边陪笑的,现在也是如此。
路易看着伊恩和副校长一来一往的,没完没了,心里很是着急,他把手中的香槟杯越捏越紧,“我觉得——”
路易一开口就被伊恩打断:“路易的意思是他也同意。我们出版社捐款这个事情……”
对于伊恩这个行为,路易平时会觉得十分感激,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说几句话让副校长快点走开。
路易踌躇不安地用手肘碰了伊恩一下,示意伊恩把对话结束,但是后者误会了,以为是自己在紧张,伸手放到自己肩上安抚。
伊恩这个动作让路易觉得更加难受了,自己居然和这样关心爱护自己的哥哥乱说话。
路易觉得伊恩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发热,要灼伤自己的心,他连忙退开了两步。
聊着天的人留意到路易不明的动作,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尴尬中,路易只好借口要去洗手间,走进花园里的人群中。
“晚上好!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突然背后传来了一把热情高涨的声音,路易暗叹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去。
哦!原来是中学时最尊重最敬爱的文学老师,特蕾莎·怀特女士。路易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怀特老师!你好!见到你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伊恩!”
怀特女士的红色的嘴唇突然变成两条恶心的蠕虫。
路易愣住了,接下来就没有听清眼前人的说话,直到对方提高嗓门、激动地握住自己的手时,他才缓过神来。
“伊恩!你大学毕业之后的职业选择真的出乎意料!现在做律师感觉怎么样呢?还以为你会回家继承出版社……”对方依然不依不挠。
“我——是路易”。
“原来是路易啊……另外一个法斯宾德。”
这时候,伊恩结束了和副校长的对话,走了过来:“路易,你还好吗?”他又向怀特女士问道,“女士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怀特老师!”丝毫没有因为被遗忘而难过,怀特激动地回答道,“见到你很快心,伊恩!”
——见到你很开心,伊恩.....
“对了,”伊恩问路易,“你刚才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路易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走开了。
渐渐,路易远离人群,走到了静默的大街上;远远,天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云;慢慢,云层变厚变深,挡住了两天后的太阳。
当路易·法斯宾德开车到了雷萨斯电影公司的停车场时,他看到的天空乌云密布。
他今天下午一回到出版社,法务就拿出一封律师信,说雷萨斯电影公司要告出版社侵犯肖像权。
接着,法务拿出惠灵顿中学最新的一份校报。
首页的文章是关于北极熊出版社捐款给惠灵顿中学的内容。
“小法斯宾德先生,你看,这张照片上从左到右,分别是作为接受我方捐款的副校长,大法斯宾德先生(伊恩)以及他的朋友。没有其他人了。”
路易认真打量文章中的小小插图,查斯坦和伊恩亲密地站一起,所以照片是订婚宴那晚上自己跟查斯坦说话之前拍摄的。
法务继续说道:“这照片是大法斯宾德先生给我的,他让我给惠灵顿中学的宣传部,让对方一定要写通稿和配图片。以往大法斯宾德先生也没有让我们这样做的,所以我也不熟悉流程,直接就让校方刊登了照片。那天订婚的新娘丽莎,她是雷萨斯电影公司的。可能是我们在他们的婚礼场地拍照并公开,要获得允许…….”
“这样啊?”
“我们要不要跟柯林斯女士商量一下这件事?”
“为什么要跟她商量?”路易不可思议地反问,“我可以办妥的。现在就备车出发去雷萨斯电影公司,我亲自去解释一下。”
路易跟着接待来到雷萨斯电影公司三楼。
两人来到制片办公室门口,接待用往门牌方向努努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门牌写着:查斯坦·麦卡沃伊。
查斯坦!
是那个查斯坦?
一瞬间,一冰块从喉咙直落心中,指尖都是颤抖的感觉。
路易回过神来,深呼吸,挺直胸膛,径直扭动把手,打开办公室的门,心脏被泡在香槟里,咕噜咕噜,颤抖着眼皮把屋子里面扫视一遍。
没有人。
真好!
心脏被捞出,甩干,放置回适合的血液循环中,路易自顾自地走进办公室,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
整个办公室很大,分为办公区和会客区,会客区干净整齐,但是办公区凌乱不堪,像是被人洗劫过一般,装饰架、地板、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书籍,电话被放到椅子上,而本来应该放在装饰架上的水晶摆设和一瓶假花被摆到了地上。
转着眼睛把房间扫视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路易立刻端正姿势。
意想不到,来人是玛丽·柯林斯,北极熊出版社的总编辑。
柯林斯长得不高,一米四几一米五,身材圆润。这样的身形再加上她总是板着的脸,路易觉得她就像一只制作失败的滑稽扯线木偶。
现在这只木偶一步一步趋近,在路易身上投下巨大阴影,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发言:“这件事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
路易听出来她的意思了:你这样亲自来一趟就是白费功夫。
“我亲自来一趟怎么就白费功夫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林斯的上嘴唇和下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之前大法斯宾德先生跟丽莎约会的时候,口头上答应了要把《城堡》的版权卖给雷萨斯电影公司,让丽莎出演女主角。现在他们分开了,我们正好当没有那件事。在电话里说比较好处理,你现在一个人来,我担心你说不过他们......”
柯林斯的上嘴唇和下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一张,干裂分明的唇纹像是森林里盘旋在山洞前的弯曲树根,深深的黑暗洞口要把路易吞食。
路易一挥手,站了起来,生气道:“我们正好当没有这件事,我们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为了站稳自己的情绪立场,路易又说:“伊恩都答应了,我们不可以让伊恩为难的——再者,我怎么就说不过他们?怎么会?我一个人不行吗?”越到后面,路易说话的声音越大,像是迷失在黑暗山洞里的脱力求救。
“小法斯宾德先生,我没有质疑你能力的意思。”
你就是有!“我已经有了全盘的反说服计划了!不管你信不信!”
“我相信小法斯宾德先生你的能力。”柯林斯的说话依然没有感情,路易却听出了里面拉满的傲慢气焰。
路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就离开。我不会妨碍小法斯宾德先生你计划的进行。”
看着柯林斯离开的背影,路易拳头握紧,是不满,又是不安:哪里有什么反说服计划,自己才刚刚知道这件事,等等如果他们提到这件事情真不知道怎能么办;但是现在又不能叫柯林斯留下......
想着想着,路易手上一用力,把袖扣扯了出来,没来得及接住,袖扣滚到了沙发的背后。
路易起身走到沙发后面,弯下身去捡。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来人有两个,一个是丽莎,另一个是查斯坦。
就是那个查斯坦!
路易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站到办公桌前,查斯坦说:“你结婚后不打算继续工作了,要解除合同去找法务聊,不用来找我的。”
“你也不要摆出这副样子的。当时你让我接近伊恩·法斯宾德不就是为了《城堡》的电影改编权吗?你嘴上说着这也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但是谁也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安定下来。你也利用了我。只是没想到我会那么聪明,利用伊恩去刺激前男友查理跟我求婚。”
查斯坦沉默。
“你现在也搭上了伊恩,那个改编权你自己跟他要吧!”
“要解除合约去找法务。”查斯坦利落地从混乱的桌面上准确地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丽莎。
丽莎没有继续说话,低笑着离开了。
原来丽莎利用了伊恩!而且,那个查斯坦也不是什么好人!
路易心里惊讶于这些女人的细腻心机,同时又为被蒙在鼓里的哥哥觉得难过。
这时,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大力地推开了办公室门。
“怎么回事?”路易小心地探头出去看一眼,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俊美的白人男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约会其他男人了?”说着男子把一份报纸扔向查斯坦,是那份校报。
查斯坦没有感情的面孔立刻戴上和颜悦色的面具,说:“尼古拉斯·霍顿,这个时间你不是在拍戏吗?”查斯坦走到那个叫作尼古拉斯·霍顿的男子身边,轻轻地拉起对方的手,随后被甩开,“丽莎订婚那天晚上,你要工作,我没有男伴,法斯宾德先生也找不到女伴,所以我们就——”
霍顿靠在桌子边上,双手抱胸,一脸的愤恨:“——‘我们’?”
查斯坦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你偷跑出来的,是不是?现在整个剧组在等你开工。我们迟点再聊这件事,好不好?”
“哼!现在又好在乎工作的样子!”
“安排好的工作请好好完成。有什么的我们今晚再说。”
“你再这样,我会让父亲撤资你的下一部电影。”
“我们只是一起出席了订婚宴,那时候很多人都在......”
“‘我们’!你再说一句?”
查斯坦的脸色一裂,要越过霍顿走开,旋即被霍顿抓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去找那个男人吗?”
“放手——”查斯坦挣扎起来,“痛!”
“你——”
“她都说痛了!你放手!”这时候,突然第三个人出现了,他扯开了纠缠的两人,将查斯坦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个男人是伊恩·法斯宾德。他一身整齐的西装,但是乱了的金发透露出他处境的狼狈。
“你有没有事?”伊恩问查斯坦,声音很温柔。
路易瞄到哥哥一脸的戒备,他一手拉着查斯坦,一手去将落到额前的头发往后梳。这个样子的伊恩与在晚会上侃侃而谈的他完全不一样。
霍顿随手拿起旁边办公桌上的文件,往前砸去。
伊恩拉着查斯坦躲开文件,顺手给了霍顿的脸一拳,后者被击中后前脚绊后脚地跌倒了,发出疼痛的呻吟。
查斯坦立刻甩开伊恩的手,蹲到霍顿的身边,一边检查伤势一边生气地对伊恩说,“你怎么突然打人?他待会儿还用工作的,脸不能受伤。”
这时候伊恩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
这样愤怒的伊恩不是路易熟悉的伊恩,不是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与自信,而是像老去的公狗被主人赶出家门时的那种无能的歇斯底里。
伊恩道:“你说我为什么打人,我——”
查斯坦完全没有理会伊恩,她的双手攀上霍顿的脸,专注地查看着,而霍顿顺势靠到她的怀里。
伊恩一边咒骂着一边拉开两人。
查斯坦被拉起来后站直,大力地推开伊恩,她快速站到霍顿前面,张开手,做出保护的状态,冷冷地说:“法斯宾德先生,冷静一点,这样对彼此都好。”
“好啊!你——” 伊恩瞪大双眼,狠狠地盯了一眼霍顿,大力地推门,离开了。而他现在的背影就像是一只年迈的公狗被赶出家门跛着前脚走入暴雨之中,那样的不堪。
霍顿笑笑,旋即上来抱住了查斯坦。
查斯坦轻轻地推开霍顿,说:“你先回去片场吧!”
“你不用这么快赶我走。他不是来找你聊《城堡》改编的事情的。我给他发了封律师信,所以他才来的。”霍顿深情地垂下眼看查斯坦,“你不可以随便被曝光,除非是我们结婚见报的时候。我要保护好你。”接着,霍顿亲了一下查斯坦,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霎那,查斯坦的脸立刻垮下来,变得冷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出去了。
经过这一轮,路易也明白了那封律师信的含义,于是他离开了房间。
当路易走回停车场拿车的时候,他在路上看到几个青年女学生在报摊边上嬉笑着翻阅娱乐小报。
娱乐小报上一幅大图就是刚才那个叫作尼古拉斯·霍顿的脸。
路易走过去买了一份报纸。
他从报纸上了解到尼古拉斯·霍顿是近期大火的电影明星,长相俊俏,出生于贵族家庭。
“真想跟他在一起啊!”
“是啊!又好看又有教养又有钱。”
“不知道他以后会跟什么人在一起呢?”
路易束起耳朵听旁边少女们的说话。
“他家教很严格的,他家里人都不怎么同意他演戏,这样的生长环境下,他以后的伴侣一定要很优秀才能使他家人满意。”
......
路易翻看到小报上的报料电话,看看远处的电话亭,决定行动了。
结束后,路易按照约定,驾车回法斯宾德庄园。
每个星期六,法斯宾德兄弟都会从城里回到庄园,陪母亲吃晚饭;吃过饭,兄弟二人会在书房里讨论诗歌,一直到深夜;这样的安排自父亲死后从来没有变过。
所以,餐桌上,路易看到本来应该坐着伊恩的椅子空了的时候,十分震惊。
“伊恩说他重感冒了,晚饭在房间吃。”法斯宾德夫人解释说。
“这样......”
“还想听他继续说法庭交战的趣事呢!——最近出版社怎么样了?”
《城堡》的影视版权出售情况不清晰,印刷厂要求加价的事情还协商不出结果......“一切正常。”路易谨慎地选择用词,随即小心翼翼地放下餐具,“我还是上楼看一下伊恩!我们前几天出席查理·冯特博纳的订婚宴时,他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话罢,路易对母亲笑笑,然后离开了餐桌。
路易上楼来到小时候住的房间。
门没有关上,他透过门缝看见伊恩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领带也扯开了,整个人就像那件穿着的衬衫一样,皱巴巴的,一条毛发凌乱肮脏的年迈公狗在吃过垃圾桶里的剩菜后濒临死亡的样子。
路易轻轻敲门,端一杯咖啡进屋。
看清来人是路易后,坐起的伊恩立刻又再躺下。
路易把刚才自己在查斯坦办公室沙发后的见闻说了出来,最后,又说:“我不觉得她有那么喜欢那个拍电影的。”
“她是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我。但是没有霍顿,她在公司的处境会好差。她不会跟霍顿分开的。”
听到伊恩的说话,路易很震惊:哥哥居然是知道查斯坦有男朋友这件事。
“我承认,我当时把照片发出去是有私心的。霍顿跟她没有办法公开,而我可以。我就是想大家都猜测她是不是跟我在一起。我才是最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当时你跟我说她在勾引你,我的心一慌就……我今天上去还想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原来我就是那个麻烦。”
看着跟前的伊恩绝望地用手捂住了脸,一动不动,路易此刻不知道什么好。
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自己在订婚宴上那句轻飘飘的话如同蝴蝶引发了效应,导致了一切的溃败。
不要紧,自己已经弥补了。路易说:“我把尼古拉斯·霍顿和查斯坦的事情爆料给小报了。他们会分开的。”
伊恩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艰难地开口,“没有用的。他们不会因为霍顿影迷的不满而分手。而且你没有提供到照片。更何况,霍顿家族作为日用品制造业大鳄,他们又能力阻止这样的不利消息流出市面。”
“我不是要大众知道这个消息——”路易胸有成竹地说,“霍顿家里本来就不同意他做演员,更加不用说霍顿被利用去拉电影赞助。如果霍顿父母知道了这些事情,一定会阻止两人交往的。明天娱乐版的头条会是尼古拉斯·霍顿息影的新闻。”
完美的计划,路易满意极了。
但是,伊恩没有流露出胜利的愉悦,他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很自然地手腕一歪,咖啡在杯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全部撒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路易,彻底愣住了,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这时候,没有预兆地,一道亮光窗□□入,路易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窗外仿佛有几张少年的脸贴着玻璃,龇着牙在发出嘲笑;轰隆隆,雷声打响,那也是路易心脏被磕碰的声音;乌云密布的天空要下雨了。
意识到事情的不妥,伊恩解释道:“路易,我很难过......”
即使内心千千万万的情绪,但是看着伊恩悲伤的面容,路易没有说什么。
他看着女佣送到桌上的晚餐,没有动过的样子,更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他本来还很期待这个周末的,因为这周他作了新的诗歌,想跟伊恩分享一下,但是那个婊子查斯坦把一切都弄砸了!真是的!
路易不知道能为伊恩做点什么,沉默地离开房间下楼去。
路易下楼下到一半,发现柯林斯来了,正和母亲聊着什么,便停住脚步。
漫天的空气凝固住了,封存了他,只有脑子里慌张那条神经在疯狂跳动;它一时跳到耳边,耳鸣;一时跳到嘴边,口干......整个人动弹不得。
——如果母亲问起《城堡》影视版权的事情要怎么回答?要怎么回答?要怎么回答?
上午发生的事情晚上就来给母亲通报了!柯林斯就这么想要邀功吗?是不是想说这个出版社没有你就不行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佣敲门走了进来:“夫人,柯林斯女士,有人要见大法斯宾德先生,我请到外厅等待了。”
法斯宾德夫人问道:“这么晚了是谁想见他?”
“是一位叫做查斯坦·麦卡沃伊的小姐。
路易听着立刻转身上楼。伊恩依然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
“伊恩!查斯坦来了!在门厅!”
“什么!”伊恩立刻跳了起来,一脸地兴奋,“她怎么来了?”他快步走到路易身边,脸上的表情转为不可自信,“你是说真的?”说着激动地用手握住弟弟的双肩。
“是的。”
伊恩开心地跳了起来,随机冲下了楼梯。
路易看着伊恩远去的背影,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路易要跟着下楼的时候,伊恩折返了。
“怎么了?”路易好奇。
伊恩没有回话,冲回房间。
路易带着疑惑跟了进去,看到伊恩在衣橱对着镜子拨弄头发。
“路易,你下楼不要让查斯坦离开,我叫人熨一下衣服先。”
“——不用了!”
一下子,伊恩定住了。
查斯坦站在房门口,继续道:“我上来了。”
伊恩拿着衣架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放,垂下又举高。
查斯坦径直地穿过房间,走到伊恩的跟前,深呼吸,然后以极其冷峻的语气发问:“是你,把消息透露给报社,是不是?”
原来,雷萨斯电影公司有眼线在报社,查斯坦知道了路易爆料的事情。
“报复到我,是不是很开心?我告诉你,我现在亲自来告诉你,这些小把戏没有用的。”
伊恩深情地看向查斯坦,慢慢地才开口:“你还不明白吗?这样反而可以帮助你做正确的选择。你不用依靠霍顿的。你有出色的工作能力,你值得拥有一切事业上的成功。比如,你第一次来跟我接洽《城堡》版权的时候,我就被你说动了。你不明白吗?”
查斯坦露出惊奇的表情,没有说话。
伊恩看着查斯坦,对视中,他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流出,随着眼泪,心一点一点被挖出来,“我也约会过很多的人,也爱过很多人,从来没有一次的心情可以与你在一起时相比。不是贬低其他人,只是想你知道,我爱你。”
话罢,伊恩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小小的饰物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镶嵌着方形祖母绿宝石的戒指。
路易看着大吃一惊,那是法斯宾德家族家传的婚戒。
查斯坦看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伊恩连忙将人拉住,等查斯坦站定后又立刻将手缩回,小心翼翼地说:“这不代表什么。我只是想你收下,然后随你的心意,你扔到垃圾桶也可以。这是专属你的东西,其他人不配拥有。”
查斯坦这时候背对着路易,他看不到她的脸,只察觉到她的肩在微微颤抖。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人上楼的声音,路易走出去拦截。
看到路易,法斯宾德夫人在二楼的楼梯口站定,神色警惕地看向卧室,问:“那个是什么人?”
路易侧过头,不说话。
“她刚才直接就冲上楼。”法斯宾德夫人看着路易的眼睛,“告诉我,她是谁?”
就在路易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查斯坦和伊恩手牵着手走了出来。
伊恩高兴地说:“妈妈!这是查斯坦·麦卡沃伊。我的——”伊恩没有说下去,抬起牵着查斯坦的手,查斯坦手上戴着镶嵌着方形祖母绿宝石的戒指。
法斯宾德夫人瞟了一眼查斯坦手上戒指,迅速挤出友好的微笑,跟查斯坦握了握手。
伊恩说:“妈妈,下周再让你们好好认识。我们现在要去报社一趟。”
“好。”
法斯宾德夫人把两人送到门廊,挥手道别。
路易走近母亲,一起对远去的汽车挥手。
很快,法斯宾德夫人的手径直地垂了下来。
“伊恩之前跟我说过,有个朋友的母亲在印度教过书的。那个朋友恐怕就是这位麦卡沃伊小姐了。”
路易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很得体。
印度作为曾经的英属殖民地,无法在本地讨生活的人会踏上艰辛的航海旅程,到达远东谋生活。至于怎么样的情况才会怀上印度人的孩子、后续孤儿寡母怎么生活就不得而知了。
法斯宾德夫人继续道:“那时候,伊恩说很羡慕她有机会去过印度。”
路易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伊恩。
法斯宾德夫人没有笑:“路易,《城堡》那本书的版权还没有出售给电影公司是吧?那个女人不是很想要这个版权吗?给她吧!”
用这个把她打发走。母亲的意思是这个。
“但是,哥哥也不一定会放手。”
“这个我自然会跟他聊。”法斯宾德夫人气定神闲地说,“你哥哥很听我的话的。”
啦啦,只是很微小的声响,很快,哗哗。乌云密布的天空下起了雨,淹没了爱侣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