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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篇] [新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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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
两人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林星漾还没睁开眼,肌肉记忆就带着胳膊要摸向枕头下面,却碰上什么硬邦邦的阻碍。
她半撑起身体睁开眼,这才看到被她枕了一夜胳膊的蒋默韩。
他此刻也刚被吵醒,乱蓬蓬的发丝下,深邃的双眸里,满是她的影子。
“……”
林星漾的脸颊不自觉升温,慌乱的抓起被子挡在胸前。
来电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又在床上找起手机来。
“应该还在衣服里。”
蒋默韩抽出麻掉的胳膊稍稍活动了下,随后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果然摸出了她的手机。
他弯腰递给她,林星漾却不敢与他对视,只低着头伸过手去。
“向菡依……”蒋默韩故意收回手,垂眸,把来电显示读出来,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被她一把抢了过去。
慌乱的按下静音键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忐忑的打开日历——
果然,今天是她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日。
而向菡依,就是负责她的心理咨询师。
原本应该九点半开始的,现在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蒋默韩见她没接电话,只当她是不想让自己听到电话内容。于是默默的穿上衣服,又把她的内衣裤放到床脚的被子上,这才说,“你接吧,我去外面。”
说完,就转身出了卧室。
深蓝色的被子上,纯白色的内衣裤显得格外亮眼,让她不得不想起昨晚两人激情的场面。
再抬眼时,房门已经被他关上。
跟分手将近五年的前任,在重逢当晚就上了床……
不安的感觉蔓延开来。
她把整个卧室打量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有其他女人生活过的痕迹。她起身,拿起衣服穿上,进了洗手间。
纯黑色的洗手台上,密密麻麻放了很多护肤品,她胸口一紧。直到在最左侧看到单个的漱口杯和牙刷,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是要洗漱吗?”
蒋默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边温柔的问着她,一边从身后顺势搂上她的腰。
只一瞬,林星漾就下意识转身躲开了。
昨晚两人身体的亲密,并没有给她带来失而复得的安心,反而让她感到格外恐慌。
单亲家庭的成长过程让她从小就缺失安全感,逐渐养成了格外敏感又多疑的性格。
五年前,她也是总是对他不信任。因为放不下他的情感史而闹了又闹,因为他跟台下女客人回了一句话而发脾气……
想起最后一次吵架,也是因为她又一次质疑他的爱,然后再次翻起旧账。
但世界上,是不会有人对另一个人能一直无限包容的。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每个人也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而蒋默韩那时,刚好心里还对林星漾瞒着自己拒绝了出国留学的事耿耿于怀。
于是,两人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那天,是他们在一起整一年的纪念日,也正因为这次吵架,也成了他们的分手日。
其实不止一人说过,林星漾哪哪都好,就是性格拧巴又格外嘴硬。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对一切都比较敏感。但直到她第一次建立亲密关系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偏执。
病态的占有欲,极致的敏感和多疑,不仅让蒋默韩很心累,她自己也格外内耗。
直到分手后,在无数的懊悔和自我怀疑中,终于发展为心理疾病。甚至最严重时,有半年时间,她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所以此刻,即便和苦恋五年的初恋重逢,并且进行了亲密行为,但依然没办法让她因此获得安全感。
林星漾此时只穿着内衣裤,躲开他后,裸露的腰部碰到冰冷的洗手台边沿,她却像麻木了一样定在那里,抬头就对上蒋默韩惊异的眼神。
“看来蒋前辈生活很幸福啊,家里一直备着安全套……”
半晌,林星漾才阴阳怪气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蒋默韩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回想起两周前,他在微信上跟助理李森的聊天——
李森:[今天我刷微博,竟然看到有人写你的同人文]
蒋默韩:[同人文是什么?]
李森:[……]
李森:[就相当于是,把你作为一个角色,放进这个人创作的故事中]
蒋默韩:[然后呢?你就说是好是坏]
李森:[主要是他写得你,像一个欲求不满的……鸭男]
蒋默韩:[……]
李森:[这个作者肯定不知道,你私下是个性冷淡吧]
李森:[上次你生日,柯老师还专门送你套套礼盒祝你早点脱单。现在都过去快一年了,你不会还没用过吧]
……
蒋默韩作为工作室的老大,平时跟他们关系都很好,常常被他们开玩笑也不会生气。
不过那天,他确实有些破防了。
因为,
去年柯维送的套套礼盒,一直被他放在家里的储物间,之后他甚至都忘了这茬,也确实连碰都没再碰过了。
……
谁知道那天,蒋默韩就因为这句话失眠了。然后鬼使神差的在凌晨三点惊坐起,去储物间把那礼盒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不悦,随手扔进了茶几柜里。
直到昨晚……
而现在,面对林星漾的质问,他却无奈的笑了。打开去年工作室整理的生日礼物名单给她看。
“你偶像送的。”他满眼笑意。在这久违了的醋味阴阳怪气中,感受到那她对自己满满的在乎。
……
林星漾偏过头不再看他,虽然还是那副傲娇的模样,但心里其实开心的不得了。
“别靠在上面了,多凉呢……”蒋默韩收了手机,把她搂过来。
这次她没再躲。
蒋默韩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声音低沉,轻轻叹了口气。
“在你之后,再没碰过别人了。”
此刻,她心底那片常年阴暗潮湿的角落,好像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公主的城堡外,那座坚硬的城墙。即使刀剑缭乱,他也会永远忠心耿耿的坚守着。
但城堡里的公主却总是多疑,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着城墙的坚固程度。
直到像五年前那样,公主亲手把城墙摧毁,她才认识到,原来伤害他的人,一直是自己。
她一次又一次用推开他的方式试探真心,直到真正把他推远,这才想要挽回,可已经是亡羊补牢……
“别再胡思乱想了……”蒋默韩右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左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耳朵,声音有些哑。
胡思乱想……
这个词,让林星漾脑海不受控的闪过陈熙希的脸。
那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在陌生的异国他乡,更容易让她这样敏感脆弱又缺乏安全感的人,渴望一个能够信赖的朋友。
学校宿舍是三人间的Loft公寓,林星漾很幸运,与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华人女孩分到了一起。她叫陈熙希,是学音乐表演的同级生,她们性格非常合得来,很快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格外需要精神寄托的林星漾,在与陈熙希将近两个学期同吃同住的生活中,自然而然把几乎所有的精神寄托放在了她身上。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促使,让她第一次对友情也产生了反常的占有欲。以至于,陈熙希有时去忙别的事不在她身边,她就会格外不安,恐惧着她幻想中的失去。
两人最后一次说话,就是两年前的吵架了。
陈熙希因为理解林星漾患有严重的焦虑症,也为此容忍了很多次,那些她限制自己社交圈的行为。
但最后一次,她因为实在受不了,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当时我明明邀请过你一起出来,你说不去,我还特意问了你好多次。”
“我知道你也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但我们都不能因此去限制彼此的其他社交吧。”
“你这样我真的很累,你能不能别再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
真的会让别人觉得很累吗……
林星漾只觉得手又在抖个不停,胸口也越来越闷,她用力攥着拳,克制着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绪。
而后,她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手指也开始发麻。
熟悉的躯体化,是她每次情绪失控的前兆。
她抬手,推开了蒋默韩。
“我……我先走了。”
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她出了洗手间,看着卧室床头柜上的水杯,她极力忍耐着要砸东西的冲动,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
蒋默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出了卧室,追了上去。
“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蒋默韩拉住她的手腕,却被她冷冷的甩开。
林星漾手抖的不行,觉得眼泪下一秒就要涌出来了,她打开玄关的门,头也不回。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几乎是门关的那一瞬,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林星漾看了眼电梯,转身进了消防通道。
关上门,她边哭着边捶打自己的头,逐渐加重的耳鸣,让她觉得头痛欲裂。像是心里有什么洪水猛兽,此刻即将挣脱锁链从她的胸口冲出。
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那攻心的烦躁感,刚才又走的匆忙,只拿了手机出来。她只能把手机往地上砸,看到手机被地面弹开跌下楼去,她也没觉得好受一些。
于是只能用力拿拳头捶着墙面,直到没了力气,这才蹲下来,眼泪不受控的流个不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星漾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在家时,妈妈对自己越好,她却越想疏离,在学校,又总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在爱情里,更是总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她却不想,她只是病了。
另一边,自从林星漾甩门而去,蒋默韩看着关上的房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想起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的时候——她亲手砸断了那把曾经送他的吉他,也是这样甩门而去……
而那把吉他,一直被他放在箱子里保存着,直到去年,他找人补好了缺口,现在就挂在家里琴房的墙上。
很多时候,他确实会累,会难过,有时也会怀疑,她是否是那个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但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她,替她找借口,替她编理由。
因为在他心里,
那个人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