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桔梗厄洛斯》爱吃烤鱼星星

4、［旧梦］你能请我吃烧烤吗？ ［旧梦］2

　　人总是在心动时，说出一些连自己也匪夷所思的话，事后每每回想，总觉得那时是多么的令人尴尬，却又不由自主的怀念。

　　以至于——
　　三年后的某天夜里，
　　林星漾把茶几砸碎后，十八岁时跟蒋默韩说第一句话的场景，莫名其妙的突然在脑海中重现起来。
　　她拿着棒球棍的手突然就顿在半空了，崩溃的情绪也忽然恢复了平静。
　　寂静的夜里，她轻笑的声音显的尤为诡异，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

　　“要喝酒吗？”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寸头帅哥从调酒台里走出来。

　　调酒师啊……
　　刚才她在舞台上倒是瞥见了，但见他一直低着头整理什么，也就没太在意。

　　此刻他走近，才看出他居然这么高。大概有一米九多了，右边耳朵带着黑色耳钉，脸颊轮廓明显，长相十分英气。
　　他右边整个胳膊纹满了纹身，蔓延到胸前的衣领处。手上还带了几个戒指，身上的香水味，是连没去过迪吧的林星漾都听说过的“渣男香”。

　　这个店，除了老板冬哥，颜值还都挺高的……

　　“有点想喝……但我酒量差，一会儿还要唱歌。”林星漾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毕竟总不能当着调酒师的面，说她觉得酒都很难喝吧，那也太没情商了。

　　“好吧，反正以后在店里总有机会的。”他温柔一笑。
　　随后，拿出手机来递给她一个二维码。

　　“不……”

　　林星漾下意识就要拒绝。

　　“这是咱们店的群，冬哥让我把你拉进去。刚才他走的急，忘了加你微信。”

　　“……”

　　是，群聊二维码……

　　林星漾尴尬的收回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不好意思”，连忙掏出手机来扫码。

　　大一军训的一周里，她几乎每天都在拒绝来要她微信的人，不仅是异性，甚至有几个还是同班的女同学。
　　她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不过，林星漾长得的确很漂亮啊。
　　冷白的肤色，本就在人群中极为夺目。
　　巴掌大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天生的小挑眉，让她稚气未脱的脸多了些傲气。生了一双随了母亲的桃花眼，乌黑的瞳仁又大又亮。鼻子小而挺，唇厚而粉嫩。
　　毫不夸张的说，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相当耀眼的存在。

　　她美而自知，却又反感别人总是首先被她的容貌吸引。
　　因此，她从不加那些主动要她微信的人。
　　她总觉得，微信聊天是极为隐私的社交方式。虽然她擅长社交，但直到考上大学，她的列表好友也不超过一百个人。
　　其中，初高中的同班同学，就占据了七八十个。

　　“进群了吗？”调酒师提醒。

　　“进了。”林星漾的进群申请刚被群主通过，一个好友申请就弹出来了。
　　暖冬……
　　点开好友申请，果然是冬哥。

　　于是她只好建立新分组，通过。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她的微信终于迎来第一个除了家人、同学、老师之外的分组了。

　　“对了，还没跟你介绍。”调酒师收起手机，这温柔的语气与他这张顶级渣男脸总觉得违和，“我也是店里的副店长，我叫程淮。冬哥不在店里的时候，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林星漾收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
　　“能……麻烦给我杯水吗？”

　　正说着，门铃连续响了几声，刚才的几个人都陆续回来了。

　　长发男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立刻坏笑着走过来了。
　　他顺势搭上程淮的肩，对林星漾说：“怎么样？我程哥帅不帅？”
　　“你吃饱了是吧。”程淮语气不再温柔，给了他一脚。
　　随后他就进调酒台给林星漾倒水去了，长发男也走过去靠在吧台上。

　　小胖子放下雨伞，招呼林星漾和他们一起去吧台坐，搭话道：“你唱歌真好听，比我之前见过的女歌手唱的都好。”
　　他眼神真诚且认真，让人觉得这夸奖是真的发自内心。

　　长发男也凑过来说：“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鼓手于象，他是贝斯手孟飞樊。我们俩是你学校隔壁的迪昆毕业的。”

　　迪昆音乐学院因乐队而出名，她的偶像，内地乐坛的摇滚教父柯维，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听到是偶像母校毕业的，林星漾立刻对他们心生好感了。

　　“你们好，我叫林星漾。”

　　门铃接过她的话音，是帮她吉他调音的清高男蒋默韩。
　　他在地毯上跺了跺脚才走进来，那是一双纯白的高帮板鞋，此刻被雨水打湿，映着店里的氛围灯光颜色变幻着。
　　不觉间他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林星漾这才赶紧挪开目光。

　　“程淮，给我杯特调。”蒋默韩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从一旁借了个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然后叫上于象去了右边的台球桌。

　　林星漾看他们走远，这才跟孟飞樊小声打听：“店员是可以免费喝酒吗？”

　　孟飞樊苦笑：“怎么可能，店员五折。”说完，他又补充：“除了冬哥和蒋哥，他俩是股东。”

　　蒋哥？

　　林星漾在心里排除了一遍今天在店里见过的所有人，然后惊讶的问他：“不会是，另一个歌手吧？”

　　“对啊。”孟飞樊手上打着游戏，“他叫蒋默韩，虽然看着没冬哥好说话，但人挺好的。不过他不怎么管店里的事，主要还是唱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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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他清高，原来是店里的股东。

　　不过人家冬哥也没这么目中无人啊……

　　林星漾撇撇嘴，只觉得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差距的。

　　快八点的时候，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推门进来了。

　　“我去宋司源，这么大雨你还出来喝酒啊。”于象放下台球杆走过去一把搂住他。

　　这是熟客宋司源，也是北泉音乐学院的学生。他小小年纪就和这条街上很多酒吧老板都认识，也是店里的第一批客人，一周几乎来三天，已经和店里的人熟络了。

　　几个人在调酒台打闹，林星漾站在右边，见蒋默韩还在一个人打台球，并没有要开始弹唱的动作。
　　她有些忐忑，犹豫要不要问一下于象他们什么时候开始。

　　唉……
　　老板们不设置排班，听起来自由，现在看来，还不是给下面的人心理压力。

　　“我先上了。”
　　林星漾刚要开口问孟飞樊，蒋默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侧，边说着，边去了左侧拿手机。
　　这是……在跟她说话？

　　林星漾盯着他的背影，以为他得不到回应应该会转头看她一眼。
　　结果还是多想了，他拍了拍于象的肩，示意他们该上台了，然后自顾自的端起吧台上的特调，就去了舞台的方向。

　　其实她来之前了解过，大部分酒吧的歌手时间安排都是老板决定的。
　　而这里唯二的两个歌手，还有一个是股东。
　　她好像……并没有先后顺序的选择权。

　　林星漾沉默。
　　她坐到吧台椅子上，整理起今晚的歌单。

　　—

　　“一二三……”
　　蒋默韩低声试了下麦克风，然后跟身后的两人说了歌名，表演就要开始了。

　　林星漾一直因为自己有一副人人夸赞的好嗓音而自信。自从她十四岁开始学习流行演唱，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夸奖。
　　高中时，她在网络上发布的唱歌视频也小有名气，她曾一度因此有些自负。
　　直到今天，她听着蒋默韩在台上的弹唱，才真正体会到了天外有天这个词的贴切。

　　即使伴奏很大声，但他的声音就像溺水时灌进耳朵的海水，像一直无形的手穿过肌肤毫无阻隔的直接握住了她的心脏。

　　他的声音磁性而有力量，穿透力极强。虽然是在翻唱柯维的歌，但却有很浓的个人风格，感情和技巧也平衡的很绝妙。
　　那种感觉，比她第一次去看柯维的演唱会还神奇。

　　林星漾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来形容他——
　　他才是为音乐而生的人。

　　林星漾不知不觉间，已经背靠着吧台面向舞台整整一首歌的时间了。直到吉他声戛然而止，换成了细腻婉转的背景音乐，她才从刚才的氛围中清醒过来。

　　熟客宋司源叼着烟，在吧台另一侧鼓掌。

　　“谢谢。下一首还是柯维，《飞鸟》。”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觉得蒋默韩说话时看了眼她的方向。

　　心脏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着。

　　林星漾不得不承认，蒋默韩好像只用一首歌的时间，就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这颗种子，现在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她感觉自己的心率还在加速，脸也莫名开始发烫了。

　　她起身，强装镇定的进了洗手间。

　　林星漾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抬手捂住了左胸口。
　　她此刻的心率，一定比数学课被提问、体育课跑完八百米还要快。

　　洗手间门口的窗户没关，雨滴被初秋的风吹到她裸露的胳膊上，这才让她清醒了一些。

　　林星漾不想一直躲在洗手间，这样似乎也不太尊重别人。
　　于是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吧台。
　　等到蒋默韩准备下舞台，她才慢慢悠悠的起身走过去拿吉他。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紧张感，比刚才试场翻了不止三倍。

　　距离台下最近的，是一张三四米的长桌。蒋默韩下了舞台就坐到了比较靠右的位置，手机横屏打起了游戏。

　　林星漾调试好吉他，看了眼备忘录里的歌单，前几首都是柯维的歌。
　　在今晚之前，这一直是她最喜欢也最拿手的弹唱曲目。但现在，她的确没什么自信在蒋默韩面前唱这些歌了。

　　“你也要唱柯维的歌吗？”孟飞樊在身后看到她的歌单，小声问她。

　　今晚店里本就没客人，台上此刻停了音乐也比较安静，蒋默韩在台下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余光中，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蒋默韩抬起头打量她的目光。
　　她爱面子，现在只能将错就错，顺着孟飞樊的话，点开了柯维最火的《都不重要》。

　　“一首……《都不重要》，送给大家。”

　　这首歌是她最拿手的，指法也有肌肉记忆，即使这么紧张也能保证不会出错。

　　在弹间奏时，宋司源端了杯酒，坐到了蒋默韩旁边。
　　两人谈论着什么，蒋默韩抬眼跟她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头轻笑。

　　林星漾的直觉告诉她，他们俩一定是在谈论她，不知道是好话坏话，但从蒋默韩的笑意上来看，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

　　窗外雨一直在下，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
　　直到十一点，店里也没再有其他客人进来过。

　　林星漾唱完第三节最后一首歌，才看到店群里，程淮发了提前下班的消息。
　　程淮：［@林星漾@于象@孟飞樊，这节结束就可以下班了/狗头/］

　　林星漾看了眼导航，距离最后一班地铁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她还是选择打车。

　　初秋本就比较闷热，下雨天更是如此。
　　林星漾把吉他包放在座位上，准备用手机打好车再出去，一杯酒却送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她抬起头来，是程淮和孟飞樊。
　　“我点了小龙虾，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吃点儿？”程淮打开折扇，又转头问另一边的两人，“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点？”

　　林星漾自从中午吃了份炸酱面，到现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都没吃过东西，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我先走了，留他跟你们玩儿。”蒋默韩起身拍了拍宋司源，就拿起手机离开了。

　　林星漾本就不想这么早回宿舍，原本也想答应留下来的。但看到蒋默韩走了，她又鬼使神差的以“还要回宿舍”为借口，跟他们拉扯几句就快步出门了。

　　酒吧靠近街尾，虽然不是客流量最多的位置，但出门左拐就是大路，打车很方便。

　　林星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小跑着到了街尾的路口，果然看到了在等车的蒋默韩。

　　蒋默韩此刻还在等网约车，突然察觉到左边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要躲开，突然意识到什么才错愕的又转回头来。
　　林星漾就这样仰着头站在他身侧，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崇拜的眼神，像是一个管他要糖吃的小孩子。

　　蒋默韩摘下左耳的耳机，一脸疑惑：“是……有事找我？”

　　其实林星漾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跟他说什么，只是自从听到他唱歌以后，莫名想跟他说话。
　　但现在真到了要说话的时候，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能请我吃烧烤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蒋默韩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刚认识就理直气壮让他请客吃饭的。他明显愣了一下，脑子里飘过无数个问号，只感觉周围空气里的水汽都静止了两分钟。
　　半晌，他才了然——这应该，是在搭讪……吧？

　　林星漾此刻也尴尬的要命。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多么没话找话，能对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人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请求。
　　更让她崩溃的是，正在她绞尽脑汁想怎么扯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时，他却答应了？！

　　“……走吧。”

　　这次轮到林星漾满脑子问号了。

　　蒋默韩虽然的确是一个不爱社交的人，但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好说话。对于林星漾，他只当她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孩而已。
　　至于请客吃饭，他作为店里的二股东，本就会和冬哥带他们团建。
　　所以，一顿烧烤而已，就当欢迎新人加入吧。

　　蒋默韩回答后，就拿出手机把网约车订单取消了，然后转头看她：“这边有家烧烤，今天下雨不一定开着。”

　　说着，就在前面带路了。

　　林星漾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过去，跳进自己亲手挖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