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相爱开始》viger

6、下次不见

　　李琛盯着沈乔发来的消息，后槽牙咬得发紧。对沈乔不利的事，她哪里会做，利用了他自己，作为当事人连个正经理由都得不到，李琛有点生气，但他拿沈乔也没办法。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最终没再回复，反正他的意见根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和她的想法。
　　沈乔等了两分钟，再没收到回复，索性不管了，无论如何明天他俩会见面的，情况怎么样，一眼而知，她把手机静音扔在桌面上。
　　说没有一丝失望是假的，她确实对李琛是有期待的，不过李琛要是一口答应其实也是出乎常人的思维。沈乔仔细想了想，她居然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期待的是什么结局，她躺在床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愿多想，慢慢睡着了。

　　一双手又从里伸出把压在头上的被子推开。
　　李琛直起身来，合眼很久还是睡不着，他把床帘拉开，让新鲜的空气流转进来，况且全部包裹封闭的空间本来就不利于思考，李琛将自己坦白在房间和昏暗的光线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静静地坐在床上想。
　　沈乔向他示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他对自己还算自信是真的，但无畏的勇气是愚蠢，用他甩掉身边的追求者这种小技俩也不像她的做派。
　　李琛不想把沈乔想得过于城府，但他也无意卷入豪门间的恩怨，多多少少的小报花边和业界传闻他也听到过，他不喜欢这些计谋筹划。

　　第二天李琛起来的时候吓了王任一跳。

　　“你昨天晚上干吗了？”他伸手比划着李琛眼下的淤青。

　　李琛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因为沈乔啊？”

　　王任笑着打趣他。

　　李琛坦然地点点头，晚上睡不着之后，人一起床反而困了，眼睛也格外酸涩，他一路走过食堂和教室，都虚眯着眼休息。

　　“今天上谁的课？”

　　“杨晨，犯罪心理评估与画像，这个学期新开的课，据说她在FBI待过。”

　　李琛听见这话把眼睛睁开了。

　　“FBI？”

　　“对啊，去年张老师不是说花大价钱把人聘请来的吗？”

　　“我不喜欢他。”

　　所以上课有时候走神是正常的。

　　李琛听见这个名字耸耸肩。
　　张涛，他们犯罪心理学的系主任，大一教犯罪心理学基础，行事古板，判卷子又严，李琛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背诵型选手，确切来说，他们不怎么合，他在张涛手下没拿到高分。
　　王任没回话，因为他在这门课程里拿到了全班最高分。

　　他俩快步赶到教室，找了个前方靠右的位置坐下，李琛和王任去的不算早，也就提前个五分钟，杨晨已经在讲台上了。
　　看起来40岁左右，女士，短发到耳，很干练，脚上踩着战术靴。
　　李琛多看了两眼。
　　现在虽然天没多热，但是战术靴也够闷的。
　　和沈乔那种尖锐，纤细的高跟鞋完全不一样。

　　杨晨注意到他的眼神，改持丁字型站姿站立。
　　很多侦探小说都对不同的站姿发表观点，而大众意义上认定丁字型站姿是种防御状态或者潜在的攻击状态。
　　李琛耸耸肩移开自己的视线，他不是有意冒犯，只是这两天他和鞋密切联系着，情不自禁观察。
　　他也确实有这个毛病。
　　迷恋侦探小说，就会情不自禁地模仿其中的侦探角色，观察猜测然后这样那样……经过一年的犯罪心理学习，李琛发现这种趋势加剧了。
　　不过不完全是坏事，起码证明他这一年有在认真学习。
　　上课铃声响起。
　　杨晨在简洁的自我介绍后，开始了正文。

　　“不去吃午饭吗，李琛？”

　　王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叫他。
　　李琛摇摇头，有点头疼，他下午没课了，昨天和沈乔又约了个模糊的时间点。

　　“你自己去吧，我在教室再待一会，现在不怎么饿。”

　　啊。
　　李琛发泄一样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昨天答应沈乔和她出去吃饭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他不后悔和沈乔有接触，但他后悔这种糊里糊涂的接触，李琛趴在桌子上，把自己埋在臂环里。
　　他简直是个蠢货。

　　沈乔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她很少任性地睡到中午。
　　她伸手摸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十二点三十七分，她收到很多消息，但仍然没有李琛的。李琛除了昨晚最后那句“理由是什么”后便再无回音，这倒也符合她的预期。
　　他们两个人在某些时刻还真有几分默契，或者说各有各的傲慢。
　　沈乔失笑。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了屏，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丝绸睡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洗漱完，手机在内室里震动起来。沈乔擦干手走回去，屏幕上显示“李琛”两个字。
　　她等了三声才接起来。

　　“喂？”

　　“在哪？”李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你昨天说下午来接你，我今天下午没课。”

　　沈乔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我现在就想见面。”他顿了顿，“和你。”

　　“宿舍楼下等着。”沈乔挂断电话，转身走向衣柜。

　　沈乔推开宿舍门时，李琛已经站在那了，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手里领着纸袋。

　　“我想你可能没吃东西。”他扬扬纸袋，“三明治和咖啡。”

　　“咖啡就好了。”沈乔摇摇头，接过咖啡，“车钥匙呢？”

　　李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

　　“在这。”

　　沈乔没接，只是示意他跟上，他们去了她的学生会办公室，这个点一般没有人在，沈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示意李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自己慢慢喝着咖啡。

　　“那个帖子？”李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你要我当挡箭牌？”

　　他大方地问着，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沈乔低下头轻笑了声，又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通过你来拒绝谁。”她偏过头，伸手托着自己的腮望向窗外正繁荣的悬铃木，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唇角弯起一个介于礼貌和倦怠之间的弧度，“我只是需要一个够聪明又稍微干净点的人。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开出的筹码。”

　　沈乔很自信，视线又终于完整地落回在李琛脸上，那目光既不锋利也不冷漠，只是平静。
　　她找人查过李琛的家庭背景，这个人如果想以后在商业中做出什么事业来的话，那么以他的阶级状况或者本人的能力而言，现在沈乔能开出的待遇就是最好的。
　　没人敢开出和沈乔一样的筹码。
　　至于以后，有没有人要挖走他，也是以后的事情，沈乔从来不为不能预测的未来忧虑，那太夸张了，杞人忧天也要有个度数。

　　李琛沉沉地看着沈乔，没说话。
　　看着矮窗透出的日光打在她的影后，镀出一层迷迷糊糊的金晕，连带着整个人都淹没在模糊的光圈中。
　　看着沈乔嘴角疏离又带着几分真切的微笑。
　　他真的看不透她，通过多少细小的瞬间拼凑出一个人的性格是侦探小说中的乌托邦，而人又是复杂的，多变的。
　　他眼底一片深寂。
　　想着那些拙劣的动人时刻到底是她演出来的还是真实的，恐怕沈乔自己都分辨不出。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李琛轻松地笑笑，“我没有兴趣为别人做事，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沈乔微微皱起眉，眼里多少带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不过被她掩饰地很好，一闪而过，她不喜欢完全平和的男人类型，但她现在没空想那么多，心里开始琢磨其他合适的人选。兜兜转转，还是圈子里的人更合适，只是控制起来可能比较麻烦，愿意搭上她这条船的，和沈林两家抗衡，未免野心太大。
　　想到这，沈乔反而想笑，谁又能比她的野心大呢？
　　李琛倒是没有察觉出沈乔的失神，他同样在想些别的。
　　说出来之后，他反而放松，探问地更加仔细。

　　“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找我？”

　　沈乔顿住动作又刻意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其中的答案不言而喻。
　　两个人的视线都投注其上。

　　“就这样？”李琛眯起眼睛来，笑着反问，“这算什么？投名状？”

　　沈乔摇头，“不止是这样。”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的白色外壳，很多细节是没办法细说的，她也不愿意讲出来，那些煽动的感觉可能连沈乔本人都觉得奇怪。

　　李琛点点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张不开嘴，觉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把车钥匙放在沈乔前面的桌子上。
　　物归原主。

　　“那……下次见。”

　　“嗯，下次见。”

　　沈乔笑着站起身来要把他送出门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立住几秒，却没说出什么，只是对视着笑笑，李琛伸手让沈乔止步，“不用送了。”
　　沈乔没假惺惺地拒绝，只是定住。
　　然后注视。
　　她看着李琛慢慢走远，又走回在窗前慢慢吸了支烟。

　　两个人都清楚下次是不出意外的永远的下次，再见是人和人之间没办法说出口的不见。

　　沈乔嗤笑了声，突然厌烦这种虚假的寒暄，沉着脸把烟掐了，拿起车钥匙，准备去物色其他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