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相爱开始》viger

3、软饭

　　沈乔叠起两条腿，一只手撑住脸，看着李琛。

　　“紧张什么？”

　　李琛云淡风轻地摇摇头，看着后视镜的路况变道加速。

　　“不是紧张，是好奇。”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交锋，此时却多了些熟络和若有若无的笑意，沈乔没再掩饰自己的的劣性。

　　“介意我吸根烟吗？”

　　问是问出口了，但沈乔显然并不在意李琛的回答，从副驾驶抽屉夹层里摸索出一根细烟。
　　李琛只是笑笑，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允首。
　　沈乔打开车窗，沉默地向外吞吐，出乎意料地寂寥。
　　李琛感受着身旁人的情绪，抿着嘴，心里出了一场狗血大戏，果然这大小姐没那么好当啊。
　　沈乔扭过头来想再拿一支烟的时候，发觉李琛起起伏伏的唇角。

　　“瞎想什么呢？”

　　逐渐渡过了晚高峰，路况慢慢空旷起来，李琛空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沈乔抬起眼看他。

　　“差不多得了。”看沈乔有停止的意思，他又马上收回手，含糊地说：“闻着难受。”

　　沈乔瞥了眼导航，要到了，她把剩下的烟蒂扔进矿泉水瓶里。

　　“有忌口吗？”

　　“没。”李琛把车稳稳停住，钥匙拔下来重新扔回主人手里，他今天就是吃饱了撑地过来和沈乔吃饭，这个院子里全他爹的是豪车，一下车多少只眼睛盯着，他最烦这种场合了。
　　李琛看着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动如山的沈乔，皱着眉给她拉开车门，觉得全是诈，他从来没听说过沈大小姐有什么公主毛病，反而清一水儿的夸奖，又是随和又是这那的，李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不会安了狗仔在这吧？
　　沈乔踩着高跟鞋下来，正对上臭着脸的李琛觉得好笑，谁惹他了？一路都好好的。

　　“站着干什么，不饿吗？”

　　“饿，快饿死了。”李琛从口袋里掏出块硬糖，扔嘴里咬得咯嘣响，含糊不清地吐着字，话是这么说，人却安分地跟在沈乔后面，和保镖似的。
　　这餐馆也采用日式制法，建了莺莺燕燕的长廊，立在水上，松油浸过的木板在夏日余晖里泛着光发亮，沈乔的高跟鞋踩不出白日大理石板上的清脆声，反而有种行将朽木的吱呀声，听得李琛难受，他更担心沈乔一步踩穿直接掉进水里。
　　进了包厢，他先扒拉出来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沈乔面前，之后自己才换上。

　　“别光着脚，脏。”

　　彼时沈乔正跪坐在蒲团垫上，看着李琛随意往那大剌剌一坐，她把一份菜单推给李琛，又接过拖鞋虚虚地套在脚上。
　　李琛没和她客气，到时候他再请一顿就是了，谁在意这三瓜俩枣的。他是真的饿的不行了，谁家十九岁的小伙子距离午饭七个小时才吃上晚饭。
　　不过这种日式的餐点一碟就那么一丁点，点多了又不好看，李琛装模作样地点了些，虽然多了点，但不算夸张。
　　沈乔听着他和服务小姐乒乒乓乓地念着，又看着手里的菜单。

　　“除了他要的那些，上面有的都上两份吧。”见李琛抬起脸看她，沈乔坐直身子，把菜单递回服务员小姐手上，“不是饿了吗？”

　　李琛点点头，是饿了，但他又不是什么饿死鬼转世，不过无所谓了，吃不了就打包给宿舍那些饕餮好了。
　　他托着腮，看着沈乔身后的景致。李夫人很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地方，她常来这里，但李琛不爱吃日料，陈女士拽也拽不来，他是第一次来这家餐馆。
　　……和沈乔一起。
　　他看着仍然保持标准跪坐姿势的沈乔，觉得这个人真有够累的。

　　他们学校是综合类大学，分了文理笼统的两个校区，文学院那边学生会发展得比较好，他们理科类男女比例还算好，但是加上工科土木，北校区就变成和尚庙了，沈乔那种出类拔萃的大美女一下子就闻名起来，她是八面玲珑的习性，虽然性格冷淡点，但是为人处世拿捏得很厉害，大二就坐上了学生会的头部交椅。
　　李琛小她一届。
　　他俩一个学院，李琛报道的第二天晚上，伴着浓浓的疲惫感，还要听着学生会训话，他烦得要死。
　　他是算不上什么大少爷家境，小少爷还是称得上，圈子里的同龄孩子，他习性脾气都是最好的，但李琛对学校里这些官僚做派的学生会真称不上尊敬。
　　显然，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在接二连三的部长讲话后，又续上学生会主席团成员介绍，下面大一学生喧哗一片，李琛啧了声，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脖颈，心里盘算着怎么溜走。他将支撑着自己依靠在树干上的右腿晃晃，换上左腿，冷漠地看着台上的众人，打算走人。
　　还没等他迈出几步走远，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中间空出一条供人行进的窄道，他离得远，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模糊的高挑身影，头发很长，灯光掺着月光打在其上，和上好的缎面绸绫也没什么区别，一道女声远远响起，不借着麦克风的势，也清晰入耳。

　　“幸苦各位同学，再等我几分钟，好吗？”

　　声音算不上有多么悦耳，只是语气平淡，不急不躁，像春天冷泉化冻后涌出的第一股。也是天公作美，随着来人的话语，袭来一阵爽人的凉风，李琛停下脚步，调头默不作声地回了队伍。
　　沈乔加紧步伐，走到台前，台上的几位自觉让出中心位来，她也自如地站过去，没有谦让的意思。

　　“辛苦各位，我是心理学系大二沈乔，也是峰林理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我想，想了解的人自然会来，我不多讲，欢迎各位进入学生会，天气很热，就此解散，大家好好休息。”

　　她说完把话筒交接给负责人员，就站在那里，和其他的学生会主干成员交谈。
　　李琛是很热，但没急着走，他站在那看一会儿，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
　　和身旁热络的人不一样，沈乔不怎么露笑，只是偶尔勾勾唇角，眼底却一片清明，可能是李琛直直地立在在逆行的人群里不动，太过醒目，沈乔不经意扫到这里，眯着眼确认两秒，发现他确实在看她。
　　李琛现在都记得清楚她脸上肌肉走动的脉络。沈乔歪着头冲他友好地笑笑，那个笑容放在她身上很违和。每个人都会有撑出来的礼节性微笑的时刻，但沈乔这一刻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并不友好，与笑容截然相反地释放出冒犯的气息。
　　李琛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几秒，面无表情转过身去慢慢走远。

　　李琛看着面前显山不露水的沈乔，觉得憋屈，这个人偏偏还学的是心理，听说成绩也很好，和她玩拉锯战太吃亏了，悲痛转化为食欲，他愤愤地把几份餐碟一股脑地倒在自己的盘子里。
　　沈乔拿自己的筷子止住他的动作，她也不想，但是再不拦下来就来不及了。

　　“我还没用，不介意吧？”她扬扬手里的筷子，又拨过李琛的盘子来，“这上面的酱汁有芥末，还是不混在一起比较好。”

　　沈乔把自己的盘子推到李琛面前，示意他先吃，又招手和服务员要了一个新碟子。
　　李琛看着她的动作，只是沉默，进食的速度却明显降下来。
　　沈乔看着他的耳尖，又夹起混乱餐盘里的三文鱼刺身，小心地尝了一口。

　　“你不吃辣吗？”她又伸出舌尖轻轻舔尝，“这个程度应该还好吧？”

　　李琛把头埋在餐碟里，只是摇头。
　　耳尖的热度只增不降。

　　和李琛的假想不一样，这顿饭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什么掩藏的危机，好像沈乔真的只是要吃顿饭而已。他领着打包好的日料，站在一边等沈乔刷卡结账，突然有一种自己是吃软饭的错觉，他晃晃手里的餐盒，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份量，觉得吃软饭也不错。
　　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沈乔给的软饭，李琛想得理直气壮。

　　“走吧，回学校。”沈乔冲他招招手，曲着身子正想把脚上的拖鞋换下。

　　李琛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肘。沈乔抬眼打量他的表情，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僵持了一秒。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很给面子地搭了上去。

　　“穿拖鞋不行吗？我直接把你送到宿舍楼底下。”李琛皱着眉看着沈乔手上的高跟鞋，他也觉得这话说得太亲密，又补上一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第二天把车钥匙给你送回去。”

　　沈乔笑笑：“一次性的怎么穿？”手上提着鞋尾的系带轻轻摆动着。

　　李琛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我刚刚问了服务员，她们还剩下为员工准备的拖鞋，新的。”

　　沈乔停下动作，眉梢微挑起，权衡着这个提议。片刻后，她简短地命令道："拿来。"

　　李琛二话不说把日料往桌上一放，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沈乔望着他故作潇洒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装什么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