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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阴影中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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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在秋风中摇曳,暗黄的光晕将银杏落叶染成锈色。一声凄厉猫叫撕裂夜空,惊醒了海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附属精神病院七楼的警报。
季庭越踏过满地碎叶,警靴碾碎一片金黄的银杏。这座号称“全市最权威”的精神病院,此刻在警笛红光中扭曲如巨兽的咽喉。
“封锁脑神经科住院部,所有医护人员暂扣证件。”他冷声下令,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亮着血光的值班室。
张菲菲的尸体伏在办公桌上,脖颈淤紫发黑,腹部刀口狰狞外翻,血泊浸透了散落一地的病历。诡异的是,她唇角竟凝固着一丝微笑。
“死亡时间约凌晨1点,但护士2点半才发现尸体。”法医指了指桌上凉透的咖啡,“凶手清理过现场,却故意留下这个。”
季庭越戴上手套拾起咖啡杯,杯沿残留着淡红唇印——是张菲菲的。然而杯底却黏着一小片银杏叶,边缘焦黑如被火燎。
“季队!”实习生丁小飞气喘吁吁跑来,“护士说张菲菲死前最后见的患者是林可,但……”他欲言又止地瞥向走廊另一端。
季庭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个黑衣保镖像石像般伫立在709病房门前。当他走近时,其中一人突然掏出证件:“隋先生交代过,林小姐需要静养。”
证件闪过“康泰安保”的烫金标识。
季庭越眯起眼,“妨碍公务可以刑拘。”他亮出警徽,却在保镖眼中捕捉到一丝讥诮。
对方侧身露出病房观察窗,季庭越的呼吸骤然停滞。
苍白的女人蜷缩在病房角落,宽大病号服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她正用指甲在墙面反复刻划着什么,碎屑簌簌落在月光里。当季庭越凑近玻璃的瞬间,她突然转头。
黑暗中有双杏眼灼灼如星火。
心脏在胸腔炸开剧痛,季庭越踉跄扶墙。这不是术后排异反应——五年来这颗心脏从未如此暴烈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肋骨扑向那个影子。耳鸣中,他听见丁小飞的惊呼,以及女人隔着玻璃的呢喃。
“银杏…烧起来了……”
季庭越的视线逐渐模糊,耳边传来丁小飞焦急的呼喊:“季队!季队!你没事吧?”他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颗狂跳的心脏。然而,当他再次看向病房时,林可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墙面上模糊的刻痕。
“我没事。”季庭越低声回应,声音却有些沙哑。他转身走向保镖,目光冷峻:“林可是案件的关键证人,我们必须询问她。如果你们继续阻拦,我会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们。”
保镖依旧面无表情,但其中一人微微侧身,似乎在权衡利弊。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季队长,请等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季庭越回头,看到隋奕正快步走来,西装革履,神情却略显疲惫。
“隋先生。”季庭越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我们需要询问林可,关于张菲菲的死,她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隋奕的目光扫过季庭越,又落在病房门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林可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刺激。如果你们一定要问,我可以陪她一起。”
季庭越微微皱眉,但并未拒绝。他知道,隋奕作为林可的监护人,有权参与询问。然而,他也察觉到隋奕对林可的过度保护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安。
病房门被推开,昏暗的灯光下,林可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她的目光空洞,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隋奕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林可,警察来了,他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季庭越身上。那双漆黑的杏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小姐,我是刑侦大队的季庭越。”季庭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你知道张菲菲医生吗?她昨晚去世了。”
林可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可,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们。”隋奕轻声催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可的目光在季庭越和隋奕之间游移,最终停在了季庭越的脸上。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银杏……烧起来了……”
季庭越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张菲菲办公室里的焦黑银杏叶。他正想追问,林可却突然捂住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不要!不要过来!”
隋奕立刻上前,轻轻抱住她,低声安抚:“没事了,林可,没事了……”
季庭越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更深。林可的反应显然与张菲菲的死有关,但她为何会提到“银杏”?而隋奕的过度保护,又是否在掩盖什么?
“季队长,今天就到这里吧。”隋奕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林可需要休息。”
季庭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然而,他的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林可的话——“银杏烧起来了”这究竟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还是案件的关键线索?
三天后·特护病房
季庭越在消毒水味中苏醒时,母亲卢婉云的哭声像一根针扎入太阳穴。
原来是昨夜熬夜查案的他晕倒了。
“庭越,算妈妈求你……”她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皮肤,“别再这样查案子了,你的身体受不住。”
他沉默地望向窗边的父亲季学军。警察厅厅长背光而立,阴影笼罩的面容透出罕见的焦躁:“刘局已经指派老郭接手续案,你半年内禁止参与外勤。”
“您又要把我锁起来吗”季庭越突然开口。
病房骤然死寂。
季学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季庭越心脏刺痛——父亲总是如此专制霸道。
“还不是是因为你的健康!”季庭臻厉声打断,将一叠报告摔在床头,“术后五年突发排异反应,医生说你随时可能心衰!”
季庭越扫过报告上的“神经性心因反应”诊断,忽然轻笑一声。
他想起昏迷前闻到的焦糊味——和五年前他躺在移植手术台上时,窗外飘来的银杏燃烧气息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709病房
林可机械地吞下隋奕递来的药片。舌尖残留的苦味让她想起张菲菲死前夜塞进她手心的那枚胶囊——“别吃他的药,你根本没病。”
“乖,这是新开的镇定剂。”隋奕摩挲着她腕上结痂的割痕,“明天就能出院了。”
她垂眸掩住眼底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