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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画梦境 庄停晚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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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停晚又醒了,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他晚上会不知不觉地做梦然后早早醒来。
他打开窗边放着的蓝色夜灯,看了一眼。凌晨三点。电子钟上的数字无趣且笨拙,白色的仿佛木柴拼成的数字,呆板的数字“3”,让他在这个黑夜感到一丝无法挣脱的沉默。
总之,他无奈地下了床,然后坐在床下的地板上,赤着脚,开始发呆。
自从大学结束以后,他开始独居。他的生活状态便回归到了初中那一段时间的时候。他静静地坐着地上,眼睛看着木板上自己的撑着膝盖的手和交叉的腿,感到一丝空荡的冷。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他的床头钟滴了一声,很轻不至于会吵醒人。
他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睡觉?他已经尝试过两次,梦醒之后回到床上也不过是躺着发呆而已。说不定脑子里会盘旋一些白天的琐事,但是那样也会很累。总之,他不想躺回去。做点什么,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打破现在的局面,他凝视着自己房间的一角的窗子里的画面,那是凌晨三点的漆黑一片。
他打开灯,灯亮了,房间便笼罩在一种虚假的温暖之中,似乎是橘粉色的暖光,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爬起来,走到房间外面,去阳台拿了上个月堆在那里的画具。然后洗笔、喜盛满了颜料的脏水的桶、刮干净调色盘。在浴室的白色洗手池上面,缓缓流淌过混合着多种颜色的颜料,刚开始是黑色后面是紫色和粉色。
他洗了半天发现洗不干净,又暂时放弃了。把没洗干净的画笔和装了水的水桶拿回卧室。他挑了一面白的出奇的墙,开始作画。
他拿出自己的三原色颜料,然后就顿住了。画什么呢?不知道。
他停了一两秒,白色墙面的一边有一张他从小用到大的原木桌子,桌子的上面,有一本翻了两页的书。封皮是蓝色的。
庄停晚收回了视线,在自己的颜料盘里面放上蓝色。他沾了没有混合的蓝色颜料,开始在墙上轻轻地抹。然后又自暴自弃地沾了点红色的颜料在蓝色的一片上面花了两朵玫瑰,玫瑰花的挺鲜活,不像平面的是三维的。颜料沾多了。
最后,像是亡羊补牢般他用了最后一点黄色,在玫瑰四周画上了星星。庄停晚看着自己的这幅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画,或者画里的某个元素。是玫瑰,是蓝色,还是星空?他走远了点看着自己的画作,感觉还不错,然后便把画笔丢在桌子上,躺回床上睡觉去了。当时的钟表已经显示“4:30”,天却越来越黑。
冬天冷得出奇,他所在的荔城出了名的冬暖夏凉,到了冬天本应该暖和点的,但是他却觉得今年冬天奇怪的很,冷,又潮又湿,让他想起来自己最讨厌的时光。
睡了五个小时,庄停晚再次醒来,起床梳洗一番,然后就下楼步行去上班。五分钟之后他到了一家杂志社门口。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体,标题为“行星杂志”,简洁、单调、无趣,是这家杂志社的宗旨,庄停晚自封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几个坐在休息区喝咖啡的年轻女孩冲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表示礼貌。
走到里面一点,上电梯,到三楼是编辑部。他走到座位上坐下,白色的转椅即使是有人坐上来也没有晃动,他总是这样,做事留心,连坐在椅子上也要注意不发出声音。
在编辑部坐了一会,老板今天没来,他便开始查看手下几个作者的进度,检查完毕,他开始写自己的小说。
“李康佳睁开了眼睛,把手上的红色玉兔绳子丢掉,她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事情,那是她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到悲伤,悲伤是不常有的事情,所以她决定要销毁所有的会让她悲伤的东西,并且去追随新的美丽的花火。”
写了一段,他便笑了。没道理、没趣味的地摊小说。但是这两年卖得很好,他便也写一点赚外快,算是打发时间。他不愿意认真地写小说,写小说是要表述自己的思想和记忆的,他对于自己的过去和自己这个人缄默其口,从不会外露一丝一毫。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他点了一杯咖啡。设计部的总监找他,他便抬起头来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色珍珠衫的女人,一头烫发,一双银色的边框眼睛,漂亮而有神采。总是很有精神,每个人看到她都会想到一只战斗的迎春花。
“庄主编,这个月的版面设计出来了,但是”她停顿一下,似是表示事情的严重性,并且加强了语气。
“大老板不是很满意,让我们删繁就简,我们重新设计了一版,希望你们作者的文章可以稍微减少两篇,不如你挑选看看,告诉我那两篇不要?”
庄停晚沉默一瞬,他看着女人的黑色的眉毛和说话时微动的皮肤,感觉上面的粉尘会被风吹下来。
“定稿之后,我们不会删作品的,签了约的。”
“那怎么办?我们设计部也很难做啊,不然删掉两篇效益比较差的好了,你帮帮忙嘛。”她柔声起来,似是诚信拜托。
“不行哦,王副编,我还有事先走了,您可以再磨一版出来,我请你们设计部的同事喝咖啡好了。”他笑了笑,游刃有余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钥匙,轻轻地推开了椅子,站起身走掉了。还同时掏出手机给设计部的同事点了十六杯咖啡。
王旭婷无法,只能抱着胳膊在他的座位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似是有些生气地撅起嘴,实际上也就气消了。反正有免费的下午茶喝,说来说去设计部就是这样的工作,编辑部不帮忙也没办法。
还以为这个庄主编会比较好说话,看着年纪轻轻的又爱笑,平时一个人待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也不争不抢,实际上没那么好摆弄哦。
庄停晚出了杂志社的门,在门边站了一会,这时候下起雨来,冬天下雨,怪冷的。他穿了一件打底的黑色毛衣,外加一件驼色的大衣,看着挺冷的。门口的保安都忍不住搓了搓手。但是他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没什么感觉,打开了自己手上一直拿着的雨伞,然后踏进了雨里。
雨,下的好大的雨。庄停晚用校服外套蒙着头跑回家里面。乒乒乓乓的雨滴砸到雨棚上面,像是恼人的协奏曲。
“你是不是作假了?那就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母亲的声音响起,一如往常的不耐烦。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我做的是合规合法的事情,厂里面还没有下决定,我要等厂里面的决定下来才知道。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对家里不好的事情。”父亲,冷汗直流的声音。
“庄孝衔,你真的是疯了,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偷偷去外面赚外快,要坐牢的,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替你儿子想想,你想当劳改犯吗?你想让他当劳改犯的儿子们?”
黄色的昏暗的灯光照着雨棚外的绿树,淅淅沥沥地雨不停的飘在空中,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看不清楚灯光或者绿树,也同样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模糊不清。
背着书包站在门前,雨水打湿了书包,他可以捏出水来,鞋子也湿透了,他看着自己的鞋,白色的鞋子变成了难看的灰色,上面还沾了一点从学校回来路上粘上的黄泥巴。隔壁有一家在盖新房。他只是想着,鞋子湿掉了。
“你相信我一点好不好,我也是希望我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啊,我是高材生,我当年来了这么个小地方小厂子,做工作做到今天,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工资有错吗?”
没错,庄停晚把泥巴刮了刮干净,静静地在心里面回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你是高材生,我就不是?我当年嫁给你是为什么?你为了家里好,就不应该做这些事情,我当年看中的就是你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现在我有错了?成我的不好了?”
不是,他捏紧了书包袋子,感到一股愤慨。谁都没错,在这个下雨的下午,昏暗的路灯下,天渐渐地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吵闹,既然无人有错,又可以去怪谁呢?他不知道。他还太小,无法掺和大人的事情,或者干扰这些决定,只是想到,今天得把鞋子洗了。
清晨,庄停晚家门前的槐花树开了花,非常香,香的人心旷神怡,不论遇到什么烦心事闻一闻槐花香就会好了。这是庄停晚的妈妈在他小时候跟他说的。只是他在今天发现,这个方法不再奏效。两辆车开了进来,人坐上去,车远远地开走了,将这个一家人住了十四年的房子远远地留在后面,他打开车窗,有一片小小的槐花花瓣飞了过来,却没有飞进车子里,被风吹走了。连同他前十四年的平稳幸福。
吵架、拌嘴、烧火做饭、讲故事、洗衣服,一辈子就是吵吵闹闹地过,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再想与谁多言,那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也许是一种美好生活的结束。
庄停晚坐在转角的咖啡厅,看着圆柱形的玻璃窗子外面下起来的小雨,眼睛没有聚焦,等了一会儿,他转过来继续敲字。
“燕云时十岁被皇帝强行留在皇宫,十四岁被月华县主无故打断双腿,十六岁金榜题名连中三元,二十岁在翰文苑当上三品官员,他的生命每一步都是霜雪造就、冰刀生成,他便也在冰霜中成长,每一次命运的考验都不妥协。”
霎时间,庄停晚感觉有些困。便不自觉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他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白色的魔方,上面有黑色的字,跟他们的杂志社一个风格。写着“改写魔方”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像一个三维电影里的特效一样。他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幕布一样的地方,让他不自觉的心生惶恐。他讨厌完全的白色。
“作者你好,欢迎来到,改写魔方。”
“……”
“我是系统1号,将会为您解释规则。您的意识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改写世界,您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平行时空,或者是一款游戏。您可以进入自己所写的世界去看看自己笔下的角色真正的样子。并且您有机会可以修改自己的文章。”
“请记住以下三个规则:1这只是虚拟的游戏,不要当真。
2不要对角色产生感情
3您可以不满、愤怒、怨恨,欢迎您在这里做自己
每当开始游戏,我会为您开始一个新的身份,一切都会很合理。”
庄停晚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怪梦。但是梦里的白色幕布让他喘不过来气,变得头脑发晕。他大口喘气。
“先生,你还好吗?”邻桌的女孩好心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我没事。”他收起自己的慌乱,再次回到电脑前。敲下了一段文字。
“李康佳对太子说:太子哥哥,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知道当年不是你救了我,是燕云时对不对,那才是我真正应该去爱的人。太子躺在倚红楼最舒服的一把椅子上,喝的烂醉。笑到“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接着,摆了摆手继续喝自己的酒了。”
“已为您安排好角色,您现在现在是:太子幕僚,庄停晚。请准备好进入剧情。三、二、一”
再睁眼,庄停晚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上面没有绣线花纹,只是有墨水染开一般黑色的图案。自己站在一个大大的房间里,四周都是花纹雕刻的屏风,红色的绸缎铺在窗子上,一个眉眼长长的男人躺在面前的椅子上,似是睡着了。
庄停晚震惊地想到,自己是又开始做梦了,还是刚刚的梦不是梦,是真的?还是自己一年一年地失眠终于疯了?
“庄停晚?你来找我?”那个男人稍微抬头看见他,便笑着说话。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人身高很高,穿着一身红金色的衣裳,明明很艳丽的颜色,但是他有一张如春水般潋滟的脸,加在一起本应该很阴柔。但是他的眼睛却意外地是瑞丽的丹凤眼,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这个人和他的小说里的太子设定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