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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四 同游(1) ...

  •   剩下的十天里,立夏神神秘秘天天不见人影,每每都是到了夜半,翻过十好几座坊,一半的时候还喝的烂醉,不喝的烂醉也满身是酒气,被他扰的半夜起来的常逸溪恨不得将他一整张按进冷水木盆里。
      “若是让你师傅知道了,看他不抽断了你的腿。”第八次被半夜折腾起来的常逸溪沾湿了毛巾给醉死过去的人擦脸。
      立夏哼唧两声作为回答,扯着嘴巴乱笑,滚到地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常逸溪面皮一抽,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某人故态复萌。
      常逸溪索性也不去管他,就算被那群长辈们教训,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他五年前来京城不懂那些赏心乐事,又行色匆匆,这次有了时间有了心情,虽然不是什么好的时节,他也决定好好游玩一番。
      前几日游完了城东城西,过了晌午,常逸溪就骑马往城南走去。
      此时天气渐暖,风吹在身上,再无之前的刺骨,只是城中百花未开,闲池亭阁还锁着几层冰寒,早在秋日就落尽叶子的枫树墨黑色的枝干肆意伸展着,然而无人知晓处,新叶正在抽芽,若不是应经变得清明剔透的蓝天,常逸溪也不会意识到春天的到来。
      冬雪以远,初春未至,春寒复返,此时的京城,实在没有什么好看之处。
      “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了立夏去坊间?苦了你一个……”常逸溪顺了顺踏雪的鬃毛,笑得十足的欠扁,“对了,不如我给你找个人家,嫁了如何?”
      踏雪嘶鸣了一声,突然直立起来,险些要把它背上的常逸溪掀下去。
      “说笑,说笑,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常逸溪伏着心口,翻身下马,显然吓得不轻。
      他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去,汝墙挨出的巷子蜿蜒崎岖,常逸溪记性不错也不担心迷路,左出右进,打发着时光,踏雪纯白的蹄子清脆的踏在青石板上,汝墙内似是传来了谁人的叹息,谁人的轻笑。
      南城都是官宦人家的私宅。
      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路的尽头,看似是一座荒宅。若有若无的甘甜香气清幽幽的从荒宅中飘了出来。
      又是梅花?
      “踏雪,你在此等我,可好?”
      踏雪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常逸溪轻叩门扉,无人回应,他索性推开两扇大门,走了进去。
      青石松柏下杂草丛生,昔日雕梁画栋的破败亭台在云枝间若隐若现,时间还未近黄昏,院子里的气氛却昏沉的诡异。
      若遇到多情的女鬼,也是件好事。
      常逸溪一边琢磨着,一边往亭台楼阁之处走去,他顺着游廊步步行去,没走几步,便见到院内最为清幽的一角,正盛开着一树梅花,花瓣粉白,香气幽远。他快步走到那处,这才发现,梅树旁是一座坟,旁边斑驳的墙上,题着四行诗句: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几行草书苍劲有力,锋转墨回之处又见清逸出尘肆意飞扬。常逸溪不由得想起顾离卿送自己的那卷华严经,那人笔体瘦骨嶙峋,清隽雅然,却有几分让人揣测不已的沉重。这两个人的字,似乎有些相像。
      梅么?
      “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若是一般人,在这样一所荒宅,被这样的声音一吓,当真会吓得半死,可常逸溪偏偏心里雀跃不已。
      “误闯园中,还请老人家原谅则个。”
      常逸溪面前站着一位老妇人,虽然身无锦服,通体的气派却让人眼前一亮。
      “好说好说,公子今日,也算是为着园子解解寂寞吧?”
      “哦?”
      “这园中久无人来。”老妇人解释了一句,眉间显出几分寂寞,“自夫人去后,这园中便无人了。”
      “这里,是何人的旧宅?”常逸溪摇着扇子四处点点问道。
      “不管何人,也是旧宅了。”老妇人淡漠的说道,缓缓摇头。
      “这坟里埋的,是……你家夫人?”
      “是。”
      “老夫人,这里可有香?我想为你家夫人上香。”
      “有,公子稍等。”
      老妇人转去庭楼,半晌又转了回来,在坟前放了一盏油灯,一只香炉。
      手燃莲香,指尖的味道,让他去然想起了顾离卿身上莫名不散的檀香。
      躺在那里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呢?是另故人情薄轻易忘却的人,抑或是伤势往事再也不愿碰触了?
      不入宗堂,无姓无名。偏偏又是在这样一座荒宅里。
      若是他在此,不知会不会为她哭上一哭?
      他静静跪在坟前,直到莲香燃尽。
      再回过神来,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一切具是大梦一场。
      夜色渐沉。

      常逸溪心里胡乱琢磨着从园中走出来,却不料踏雪身边多了一辆马车,马车前站着一个青年。那青年一身素白的衣衫,衬得眉目更如墨画一般,他一人站在风里,似是被冻了良久,手中却紧紧攥着一件雪裘。
      “离卿?”
      “你……”
      “你不冷么?就这么站着……”一边说着,常逸溪一边抢过他手里的雪裘,帮他披好系上带子。“离卿?离卿?”
      “你……为何到这里来?”顾离卿似是回过神来,幽深的眼睛带着疑惑和怀疑望着常逸溪。
      “这园子里有梅花的味道,我便进去寻了。”
      “那你……见过那坟了?”顾离卿原本就极白的脸上硬是又显出一分苍白来。
      常逸溪看他这样子也明白了,那坟里埋的多半就是顾离卿的生母了。可那首诗又是何人题的?
      “见过了,祭过了。”常逸溪说道,有些担心地看着顾离卿。
      “祭过了……有人祭过了便好,秀姨大抵不愿见我。”顾离卿的眼睛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嘴角却突然扯出一个笑容来,看得常逸溪心里一跳一跳,就怕面前的人突然疯了或者死了。
      “你……”常逸溪忙抓住顾离卿的手臂。
      “今日是我娘的忌辰,也是我的生辰。”过了半晌,顾离卿突然说道,嘴边是抑制不住的苦笑。
      他对我说这句话又是为了什么?
      “不说了,我们回去,今儿晚上不还有乐事么?”常逸溪止住了他的话头,甚是善解人意的说道。
      顾离卿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不发一言,登上了马车,再不理常逸溪。
      这人算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今天怎么没见到鬼,那什么秀姨,还有这个顾离卿,分明就是鬼。
      常逸溪恨不得趴在踏雪身上喘气。
      丞相夫人早逝之事倒是天下无人不知,可十八年来,没有一人深追过期间因由,有些事情,是众人皆知的秘密,秘密可以知道,就算是猜的也无不可,但是却不能说。十八年前,就在右丞相顾幽草发妻去世三个月时,当朝天子,为了顾幽草一人,一夜之间杀尽左丞相满门。那一天夜里,鲜红的血足足灌满了三条街衢,至此顾幽草总揽朝政。
      党同伐异,历朝历代都不是新鲜事儿。
      放到顾幽草身上却不似一回儿事了。十八年来,居身持正,孑然一身,就算是举荐贤良也仅是莫荣瑾与王少秋两人,对这两位学生,顾幽草更无任何照拂,登上丞相位的前八年,当朝御史一本一本的参他,多时甚至一天就有十本,直到皇帝冷笑着在朝会上将参顾幽草的折子一发烧了个干净,至此再无人敢对顾幽草说上半句不是。
      顾幽草凭借的,全是皇帝的信任。
      信任么?不用说得多难听,传过三个人的口便是宠信,再过三个人的口就是佞幸。
      ——顾大人么,不就是凭着那么些姿色……
      常逸溪觉得心里突然泛起透心的冷。
      顾离卿,你在当中又是什么角色?莫不要骗我你便是一介良商。

      南城本已是离江边几近,行不多时,常逸溪便牵着马来到了江边。
      此时几十座画舫齐齐点燃了灯火,天上的银河仿佛倾泻而下,隐隐约约中间那做装饰最为华美的画舫传来歌声。歌舞升平,说的就是如此盛世了。
      只是从没有料到,如此盛景竟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立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顾居士,你又是在哪条画舫里?
      正想到此,华贵的画舫上音乐已经止歇了,过了半晌又换过一首,竟然带了隐隐剑气。听到此处,常逸溪不由得肆意一笑,放了踏雪的缰绳,身体翻过玉栏杆,身形摇曳,如踏凌波,踩着水面,向画舫飞身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四 同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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