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章三 玲珑楼(2) ...
-
“碧荷山庄庄主说笑了,我玲珑楼不过做些小本生意,受不起公子谬赞。”
“哦?那里谬赞了?”
“玲珑楼随便两件东西,便落入贼人手中,怎么不是谬赞?幸得公子寻回,玲珑楼感激不尽。”
朱弦起身便是一拜,施施然然,风流倜傥,端端大家风范,他在心里又是一声赞,继而却哗啦一声打开扇子,正色道:“偷的,抢的,皆不是贼人,楼主可知?”
“什么?”朱弦似是一惊,装着用袖口捂住了口。
然而就是在这一霎那,常逸溪感到身后纸门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一阵起伏,他的直直盯住门内,继而却是飘开了眼睛。
“在下话也只能说到此,只盼楼主能够小心应对。至于出价么……在下想请玲珑楼楼主一同去花魁会,可好?”
“这……这恐怕不能答应了,那日我得不了空闲。”
“不,我说,我要请玲珑楼的楼主,可不是玲珑楼的当家。”常逸溪身体微微探前,十分认真的说道。
“……公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朱弦眼神微变,白皙的手轻轻点着唇。
“呵,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就向玲珑楼要一套凤冠霞帔好了。”常逸溪一双丹凤桃花眼又弯成了两道月牙。
“哦?公子可有意中人了?”他这番话朱弦倒是没有料到,看着面前这位打扮济楚的公子,她打趣的问道。
“意中人是有了,可什么时候娶回来就说不准了。”
纸门后的气息消失了。
走了么?看来这次,那人又被自己惹得生气了。这人心眼儿,虽不能说小,可也不大。
“东西在这里,我今日便告辞了。朱弦姐姐请留步。”
“恕不远送。”
朱弦从推开二楼宣窗,此时正看着常逸溪牵着他那匹俊逸的黑马出了烟花巷子,转过拐角消失不见了。她放下宣窗,一双美目流转,望着屏风前独自一人侍弄茶艺的一身杏色礼服的文雅公子。
“他走了?”
顾离卿将滚烫的热水倒入天青色汝窑茶壶,提起手柄晃了三晃,将水弃去不用,然后又再次倒满。
朱弦径自走到屏风后,开始梳妆打扮,嘴里的话却没断:“走了,已经出了巷子了。”
“走了。”顾离卿重复了一句,点点头,斟出一杯,看了看颜色,品了香气,放在唇边轻轻吹了浮烟,才抿了一口,“走了便好,他今日如此大大方方的来去,反而省了我不少事情。”
“可公子,你为什么不见他?”
紫檀木四条山水屏风后一阵衣料窸窣。朱弦将一身披帛罗衫换了一身素白高腰长裙,又坐在镜台前,挽了高髻,只在额上贴了两片桃花,却不再配以金钗银环。
“他知道是我,我也没想过瞒他,不过见与不见是另一回事了。我现在,还不想以楼主的身份见他。”顾离卿缓缓说道。
“那他说的那句‘偷的,抢的,皆不是贼人’,公子,你看我们?”
顾离卿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微微一黯,指腹轻轻磨措着蓝色锦盒上的银线。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他还知道多少?看来自己是小看这位碧荷山庄庄主了。不过似乎目前对大局并无影响。
“不查了。下令所有人停止调查。有人,会将证据一件一件放到我们眼前。”
“……”
“至于他本人么……他应该不是那么不知进退。”
“公子……很在乎他?”朱弦手捻一朵白色牡丹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温柔的笑着看着顾离卿,朱弦眉目流转,当真云想衣裳花想容。刚才还一般正经的气氛多了一分旖旎。
“不是。”顾离卿说的极快,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幽深的眼睛看着指尖的锦盒,半晌淡淡一笑,“他爹好歹是我爹的师弟,若连累了他进来,不好交代。”
“哦?是么?常公子说他有心上人了。”朱弦又反问一句,笑着看着青年蹙着眉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出两分红润,似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生气。
其实今日说是常逸溪来还玲珑阁的珍宝,还不如说是上玲珑阁要人来了。
“与我何干?不说了吧。”顾离卿有些不快的说道,看着朱弦眼底几分调笑,不由得有些无奈,“今日有人来请你跳舞么?”
“你也知道再过两天的事情,兰香阁新近的姑娘请我教她跳霓裳羽衣,在我门口哭着喊着求了三天。”
“……与其求着你教她霓裳羽衣,不如学了那男儿装扮跳一曲剑舞。”
闻言朱弦一笑,却不再搭话了。
顾离卿自小体弱病痛缠身,若非如此,必定于武学也颇有成就,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这几日见了常逸溪,必定心中感慨良多。。
顾离卿十五岁掌管玲珑楼,三年时间筹划某局,机关算尽,多少次以为进了死局,却硬是被这位看似文弱的公子凭着极为坚韧的性子用尽酷烈手段绝地逢生,三年之后,玲珑楼成为天下第一楼。顾离卿却始终藏在暗处,不为人所知。
朱弦还记得,十五岁的顾离卿温柔而多情,如今他眉目如画,却再难见一丝多情。若不是他还时常提笔写下一两行诗词,朱弦当真以为,当年的温柔少年在顾离卿的心中已然死去了。
玲珑楼最常做珠宝香料生意,从原料采集到加工,期间不知有多少人耗费心血,往往一斛珍珠便是要搭上一条船的人命,朱弦更是见过楼里一位名家为一块儿翡翠雕琢,刀刀见血,一朝青丝成白发。当拿到这对翡翠玉镯时,未满而立的匠人已然逝世,顾离卿长叹一声,将楼的名字改为玲珑,这对镯子再无人得见,更无人可以买下。
朱弦不知道江山是否靠白骨堆成,但这玲珑楼却是,甚至有些人葬身大海跌落山涧尸骨无存。
只因如此,顾离卿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决策失误。
他担不起,没有人担的起。
朱弦明白,顾离卿更担不起的,是朝廷。
玲珑楼从来不是私商,而是官商。可是这一点,普天之下,又有何人明了?
官商勾结莫不都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么?
“朱弦姐?你怎么了?”娇小的少女担心地看着朱弦,怕是自己哪里不对惹恼了她。
“没什么。”朱弦温柔的笑道,回过神来,打量面前的女孩,当年刚进玲珑楼自己大概也和这女孩一般大的年纪,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不知进退,见了顾离卿却心生胆怯了。少年靠在软榻上淡淡微笑,只是那一瞬间,心就已经沉沦了吧?
“这霓裳羽衣舞学来不易,十天我怕是教不来你。”
“朱弦姐……”
“不如,我教你一套剑舞如何?曲子也是有的,只是乐师恐怕要妹妹你自己去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