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今天也在努力治愈》昭然见南山

1、前尘 密道深

　　密道深处，烛火摇曳。
　　虞音站在石室中央。
　　墙上挂满了木偶和画像，每一张脸都和她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微笑都丝毫不差。
　　木偶被固定在墙上，像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画像则整齐地排列在木偶旁。
　　烛火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与那些木偶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真谁假。
　　后颈突然漫起寒意。
　　她缓缓转过头——
　　楚寒，这具身体的弟弟，正站在五步之外。
　　烛火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暖色，另一侧却陷在阴影里。
　　少年低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你发现了呀。”
　　他喉结滚动，褪去伪装的嗓音低沉喑哑：“阿……音。”
　　这次，他没唤她阿姐。
　　虞音握紧袖中刀柄：“不解释一下？”
　　“每次想你的时候……”楚寒靠近，指尖掠过她耳后碎发。
　　“我就会做一个新的木偶。它们的身体里，都藏着你的发丝。”
　　“他们会提醒我，你心脏停止跳动时的温度。”
　　“是你把我的魂魄放进楚昭的身体里，”虞音后退两步，看向那个曾唤她阿姐的少年，“就为了让我当她的替身？”
　　“错了。”他低笑，“阿音，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别人，只有你。”
　　“这具身体是我按照你前世的模样，为你打造的躯壳。”
　　指尖点在她颈间，眼神炽热，“仔细听听，心跳声都和从前一样。”
　　虞音随手抓起最近的一具木偶，指腹触到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忽然冷笑出声：“你真是个疯子。”
　　“把别人的身体养成你想要的样子，再把我塞进去……”
　　木偶被重重砸在地上。
　　她抬脚碾过碎裂的面容，眼神凌厉：“我是我，她是她。我只认今朝，不问前尘。更不问你这疯子的痴心妄想！”
　　“阿音，”楚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你踩碎它们的模样……和当年救下我时一样美。”
　　虞音猛地发力，将他一把拽到石壁前，寒光骤闪，短刀贯穿手掌钉入石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开口：“美？”
　　楚寒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低声呢喃：“阿音……”
　　“闭嘴！”虞音的声音陡然尖利，她拔出刀，又狠狠刺入他的另一只手臂，“这样还美吗？”
　　“美极了。”楚寒就着被钉穿的姿势逼近，血珠溅上她颤动的睫毛，“你越鲜活，越证明我的等待值得。”
　　“值得？”指节抵着刀柄又往里送了几分，“用这具身体造一场轮回，就为了等我回来？可惜，我不是来圆你痴梦的。”
　　虞音扫过满墙的木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些精致的木偶，不过是楚寒可悲执念的见证。
　　……
　　这段时日缠绕她的迷雾终于散了——
　　不是意外夺舍，没有阴差阳错，一切都是楚寒的算计。
　　而这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那场变故说起。
　　那时，她身为天玄宗大师姐，接到宗门任务，与师弟凌清一同前往桑家村，调查一起村民失踪案。
　　……
　　“救救我……”
　　虞音刚跳进地洞，腐臭味混着阴风扑面而来，那个古怪声音又响起了。
　　“救救我……”
　　孩童般的哭腔在石壁上回荡。
　　她握紧剑柄看向刚落地的师弟：“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凌清点燃火折子，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生得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没有哦。”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师姐，自入林以来你已问过三次……等等，好像我的肚子在叫？”
　　火光照亮虞音一脸无语的神情：看来这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师父闭关前的叮嘱言犹在耳：“你命格特殊，易招邪祟觊觎。若遇异状，务必小心。”
　　借着火折子的光芒，虞音看清了地洞全貌。
　　地洞并不大，四周石壁上布满了厚厚青苔。
　　地面散落着几处暗红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但依旧能看出曾流淌的痕迹。
　　“师姐快来看！”
　　凌清呼声传来，被他用火折子照亮的石壁青苔下，露出斑驳的壁画。
　　数百名黑袍人跪拜着一颗冰蓝珠子，珠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是万魂珠！用万人魂魄炼化的邪物，最擅蛊惑人心，”凌清喉结动了动，“师姐听到的声音，难道是……”
　　“救救我们……”
　　这次是男女混杂的哀鸣，壁画最前排的跪拜者突然仰起头，眼珠在火光照耀下泛起泪光。
　　墙壁上爬满的青苔似乎在微微颤动，声音正来自壁画！
　　“装神弄鬼，不如省些力气留着哭丧。”
　　虞音甩出符纸，金光炸开，头顶藤蔓燃成灰烬，蓝光从石缝中一闪而过。
　　尘土飞扬中，一个墓室豁然洞开。
　　满地黄符无风自动，七根爬满藤蔓的石柱中间摆着张供桌。
　　倒吊的村民们四肢低垂，最外侧的孕妇肚皮鼓胀如球。
　　妇人眼珠突然转向他们，干裂嘴唇吐出气音：“救救……孩子……”
　　凌清身形一动，刚要挥剑砍断孕妇脚上的藤蔓，脚下的石板轰然炸裂。
　　“当心！”虞音拽住他后颈急退。
　　几十根藤蔓拧成一股抽了过来。
　　藤蔓上人脸扭曲，冰蓝眼珠闪着寒光，其中几人，正是前些天失踪的村民。
　　“别急。”虞音挥袖斩断攻击孕妇的藤条，“这些是活人魂魄转化的妖藤，不会主动攻击。”
　　她蹲下身，手指停在黄符上方三寸。一缕黑气窜出，缠住了她的指尖。
　　“是祭魂阵。”虞音盯着黄符，眉头紧皱，“专门吸食活人魂魄的邪阵，按理说用修道者的血就能破阵……”
　　她话音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藤蔓上那颗冰蓝色的眼珠上，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凌清扯开袖口，短刀在左臂划出血线：“师姐，让我试试！西南角的村民已经昏死三个了！”
　　鲜血滴落在黄符上的瞬间，藤蔓突然暴起，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手臂。
　　“师姐！”凌清被倒吊着甩向石柱，后背重重撞在青铜柱上，“我的灵力在流失！这怎么回事？”
　　石柱上的藤蔓猛地收紧，村民们的惨叫声在墓室里回荡。
　　“他的血没用……只有你能救我……”
　　哀求声刺入耳膜，虞音盯着藤蔓眼里的冰蓝珠子，再次想起了壁画上的万魂珠。
　　“祭魂阵只是个幌子。”她冷冷开口，手中的匕首已经划破了指尖，“下面还藏着其他阵法。万魂珠的目标……是我。”
　　“师姐！不行！”凌清被藤蔓勒得脸色发青，声音都变了调。
　　“你要是滴血破阵，万魂珠会寄生在你身上，你会入魔的！”
　　“慌什么。”
　　虞音冷笑一声，指尖的血珠已经悬在了黄符上方，“戒律殿的狗都比你镇定。”
　　血珠滴落的瞬间，藤蔓猛地一颤，整座墓室仿佛都在震动。
　　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藤蔓上的人脸瞬间灰白，像是被抽干生机。
　　被困的村民纷纷跌落，虞音飞身掠过碎石，伸手揽住孕妇，将她稳稳放在一旁。
　　供桌轰然炸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血池。
　　血水翻涌间，白骨枯爪缓缓浮起，托着一颗泛着幽蓝光泽的珠子。
　　那珠子内里布满了血丝状的脉络，刚一浮出，便发出凄厉的嚎啕声，与先前幻术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三百年了，主人，终于等到你了！呜呜呜……”
　　凌清拄着剑才支起半边身子，听见这话差点滑倒。
　　虞音剑尖直指：“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您亲手炼化的器灵呀。”
　　“碰瓷也不挑时辰，姑奶奶没空炼破烂。”
　　万魂珠默，颤巍巍飘到她身前。
　　虞音只觉指尖一凉。
　　低头一看，流血的伤口已经被诡异的蓝色覆盖，魔气顺着她的经脉快速蔓延。
　　她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挥剑朝自己的手臂砍去。
　　剑锋刚割开皮肉，万魂珠猛地一震，一道蓝光突然爆发，硬生生把剑弹开。
　　剑尖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削断了一缕头发。
　　“血契已成，断臂无用！”万魂珠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带着几分焦急，“这里快塌了，主人先出去！”
　　虞音低头看向手臂，剑割开的伤口里，蓝色的血丝正蠕动着，把皮肉重新接合。
　　她咬了咬牙，心中暗骂，但也知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恰在此时，地面突然塌陷，墓室剧烈震动，头顶的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
　　虞音不再犹豫，挥剑劈开迎面砸来的碎石，一手护住孕妇，飞快地朝出口冲去。
　　身后传来凌清的喊声和众人慌乱的脚步声，但她顾不上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坍塌的洞口扬起大片灰尘，碎石滚落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众人喘着粗气，满身尘土，狼狈地站在废墟外。
　　虞音松开护着的孕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下隐隐闪动着蓝光，像是在提醒她：血契已成，再也甩不掉了。
　　……
　　待众人脚步声渐远，一道黑影从断壁后缓缓走出，衣摆还沾着青苔。
　　他单指轻叩石壁，几缕残存的藤蔓应声钻出裂缝，亲昵地缠绕他的靴尖。
　　藤蔓退去后，黑影缓缓摊开手掌——
　　方才缠绕的藤蔓末端，竟卷着虞音被削落的半截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