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我》松畔青

2、第 2 章 两周的军训

　　两周的军训一晃而过，年级要求每个班出两个节目，最后一天晚上表演。体育班人丁稀薄，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差点因为争谁出节目而破裂。
　　文体文员问半天了，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没人会唱歌吗？不用多专业，不跑调就行。有人吗有人吗？”两分钟过去了，“跑调也行，活跃气氛，有人吗？”
　　刘畅正在打游戏，快被灼热的视线烧伤了：“别看我，我是个i人。”
　　田壮没忍住说：“你i个屁。”
　　刘畅夹着嗓子：“壮壮哥你好粗鲁~”
　　“就剩咱班没报节目了，哥哥姐姐们，高中第一场战争咱们不能输给123456……19班呀！”
　　杨廷听得差点窒息，举了下手示意：“我吉他弹唱。”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弹过了，早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弹了。
　　文体委员是个170练体操的女生，看见杨廷举手激动地大喊：“啊啊啊！恩人，杨廷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我草你还会弹吉他？”刘畅游戏都顾不上打了，说完又冲文体委员喊，“表演节目就能有妹妹吗？那加我一个。”
　　刘力扬问：“你不是i人吗？”
　　“那是我的隐藏人格，大多数时候我都伪装成e人，只有少数人能够触及我另一个人格。”
　　刘力扬懒得搭理他，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你队友快死了能不能救救？”
　　文体委问：“刘畅你表演什么节目？”
　　刘畅边救死扶伤边回答：“给我报个唱歌吧，其实我唱歌不怎么样，如果有其他人想报的话可以把我替了，没人报我就上。”
　　文体委眼里闪烁着泪花，感叹：“这就是体育精神吗？”
　　“关体育精神什么事？”
　　“体育班的精神简称体育精神。”

　　杨廷请假回了趟家，不是放假时间家里连保姆都没有，冷冷清清，他不想多待，从阁楼翻出尘封已久的吉他就回了学校。
　　军训队伍在晚上九点解散，此时操场一片寂静，大灯也已关闭，杨廷单肩背着吉他，在月光下一步一步爬上观众席。
　　他是初中闲着没事学的吉他，不过兴趣没有保持下去，没过多久就又迷上了架子鼓，因此会弹的曲子不多。调好音后，挑了首自己比较擅长的《白羊》来回忆手感。
　　“嘣！”第一个音就劈了，杨廷叹了口气，修长有力的手指重新按上琴弦，试了几次后终于找回了手感。
　　学这首歌的时候杨弢还没和他妈离婚，那时的杨廷在学校里是很多同学的羡慕对象——家里有钱，父母恩爱，成绩拔尖，那会儿的他比现在还张扬明媚，吸引了一群男孩女孩整天围绕在他身边，仿佛天底下的幸福都倾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后来父母离婚，妈妈没有得到他的抚养权，于是不告而别出国了，至今未曾传回来任何消息。
　　表面上看这场离婚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依然成绩优异，依然个性张扬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但其实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的周围不再人群环伺，他变得独来独往，说话带刺。
　　夏夜的晚风裹着一声极轻的抽动鼻翼的声音飘过，少年低沉的嗓音自喉结滚动而出，在夜色中听起来有些低落：“你有多少胜算，把我困在里面……”
　　“咳——”黑夜里传来一声轻咳。
　　“操！谁在那！”杨廷已经进入情绪了，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抖，连续按劈好几个音。
　　黑咕隆咚的观众席角落里站起来一道身影，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过来，紧接着抬腿朝他走来。
　　高挑的人影低头对杨廷说：“不好意思，本来不想吓到你，想等你弹完再走，没想到你试音就试了半小时，军训一天有点累，等不及要回去休息了。”
　　杨廷：“……”
　　听着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甚至有点嘲讽是他的错觉吗？
　　杨廷点亮手机屏幕，往头顶的人脸上一晃，终于看清了。这货叫什么来着？楚……楚什么天。
　　“怎么又是你？”杨廷皱起眉，手指随意抠着弦，“你们学霸大晚上不趴在被窝里举着手电筒多做两道题，在这埋伏人？”
　　楚世天视线落在他皱起的眉间，笑着说：“不懂了吧？我们真正的学霸都不钻被窝做题。”
　　杨廷扯出一个假笑：“谢谢科普，并不关心。”
　　楚世天能察觉到他莫名其妙的不友好，心想“有些人的叛逆期来得比平常人晚一些”，也不上赶着多聊，转身走了。
　　被他一打岔，弹吉他的心情消失殆尽，杨廷把琴塞进包里也回了宿舍。

　　晚会的形式比较随意，表演的场地不在主席台，而是在操场。整个年级一千多人分为两部分围坐在操场，一到十班在操场东侧，十一到二十班在操场西侧，形成了两个小舞台。没有主持人报幕，报过名的人随时可以上场，气氛十分随意，学生们除了不能串班，哪都不需要拘谨。
　　杨廷拎着吉他走入人群围成的圆圈时，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所有人都有点玩乏了，他想快点应付完这场表演赶紧回去睡觉。然而就在他站在圆圈中央的一刹那，整个操场西半部分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欢呼声——二十班撑起来的。其他班的同学不认识他，也被这气氛烘托得纷纷叫喊，对着帅哥丝毫不吝啬掌声。
　　杨廷听见他们宿舍那几个货的声音快把周围居民楼的住户都叫出来了，教官站起来骂他们“军训的时候装林黛玉，现在一个比一个有劲”，甚至最后教官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杨廷忍着笑席地而坐，待人群安静下来后缓缓拨动琴弦。
　　二十班一个女生说：“杨廷看着挺阳光，原来是个忧郁大男孩！”
　　另一个人笑嘻嘻地赞同：“你这形容虽然土但是正确。”
　　刘畅：“经此一役，未来三年廷哥缺不了对象。”
　　明宇：“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天天想这些？”
　　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楚世天正好目睹这热闹的一幕，隔着人群望着中央的那个耀眼得仿佛在发光的身影，他想，那天夜里看到的孤独的人和此刻被众星捧月的人哪个才是真实的？

　　开学第一周是适应阶段，学生适应老师，老师也在适应学生。20班是唯一一个体育班，班主任是个刚转正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比学生大几岁。体育班不同于文化班，管理方式不太一样，对这群体力格外旺盛的青春期少男少女们，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们一般采取边哄边骂的态度。
　　周五下午开班会，班主任兼历史老师张兵帅站在讲台上喷着口水骂刚刚英语课睡觉的人。“刚开学就这样，以后还上课吗？别以为考上一中就一条腿迈进大学了，也别觉得体育生就不用学文化课了！光体育练得好有什么用？再让我逮到谁上课睡觉就停课一周！”
　　刘畅就是上课睡觉的人之一，被骂得缩了缩脑袋，以为躲在书立后面老师看不见，跟杨廷说悄悄话：“本来就听不懂，还把英语课放到下午，老师一张嘴我感觉我奶哄我睡觉了。”
　　张兵帅一拍桌子：“刘畅！”
　　刘畅抬头：“啊？”
　　“以为自己很娇小吗？”
　　刘畅立马坐正：“老师我错了！”
　　张兵帅隔空狠狠点了他两下，开始说下一件事：“开学一周了，咱班一直没班长，有毛遂自荐的吗？”
　　班里一片沉默。刘畅左顾右盼，发现没人举手，于是说：“那肯定是我廷哥，军训标兵，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还爱问问题，简直是体育生的标杆，20班的模范。”
　　张兵帅也看在眼里，赞同道：“那就杨廷了。”
　　正在桌下偷偷回消息的杨廷：“？”

　　这节课后面就没有正课了，文化生开始上自习，体育生下楼训练。杨廷溜溜达达往操场走。
　　刘畅刚睡醒，打着哈欠跟上他，说：“你怎么老自己走？等我们一起啊！”
　　杨廷：“要不要手拉手？”
　　刘畅真的犹豫了一下：“也行。”
　　杨廷：“……”
　　“老王是不是疯了？刚下完雨操场水都没排干呢就训练。我得回宿舍换双耐脏的鞋。”
　　杨廷边下楼边回头看了眼他的脚上的NIKE说：“有必要吗？你训练穿的这几双都挺耐脏的，因为已经不能再脏了。”
　　“你大爷！今天晚上等你睡着我就把鞋垫塞你鞋里。”
　　杨廷笑了一下，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这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尽管门口铺了地毯却仍然不免被踩得满地泥水。杨廷抬手掀门帘——
　　门外低头钻进来个人，可能没料到里面会站着人，看到有人便下意识后退，脚下却被团成一团的红地毯绊住，没站稳一个滑铲把杨廷铲出去半米！杨廷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进门的人长什么样就躺在了地上，胸口被震得发麻，紧接着看到帘子又一抬——又有人进来了，一下撞上前面堪堪站稳的人，那人低骂一句彻底摔了下来……朝着杨廷。
　　杨廷看着那张脸下意识曲起胳膊肘——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