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瑶】和蓝宗主成亲的一百种方式》康塞塞

21、第六种方式：你会记得我吗？

　　冬日多风多雪，道路难行。
　　前一日树上还有不少枯叶，今日清晨便掉了个精光，冰凌沿着树枝的方向延展开来，在稀薄的日光中熠熠生辉。
　　今年的冬日格外寒冷，仅仅几场冻雨和薄雪便给这片土地添加了泥泞的污水和无法安营扎寨的冻土，虽说修士们体质强健不畏严寒，但被征用的凡人民夫却无法跟着行军。
　　长达五年的战争让不少人都产生了厌战情绪，更何况是在严寒的天气。两方无法，只能放慢脚步开始了休整。
　　随着元曈节的来临，城镇愈发喧闹，有些修士借着阖家团圆的由头回城探亲，城防的压力增加许多，却难免有疏忽遗漏。
　　孟瑶接到了罗掌柜给他的传信，说是“那边”有人想见见他，要他在元曈节的傍晚去一趟铺子。
　　罗掌柜的消息有些强人所难，元曈节的晚膳只有温若寒和孟瑶二人，有什么动作都不好遮掩。孟瑶原本想要推拒，但罗掌柜送上了一块带着姑苏蓝氏家纹的玉佩，这下只能去了。
　　元曈节午后，孟瑶找了个理由让金银坊的人来见他，又以“得当面盘货”的借口顺理成章地和管事们离了内城。孟瑶在金银坊仔仔细细绕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行踪后，从角门溜走去了东城。
　　待孟瑶赶到点心铺子，发现木门虚掩着，不见罗掌柜的踪影。
　　孟瑶右手扶上腰间的剑柄，侧身穿过铺子后门到院子里，却看见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泽芜君……”
　　蓝曦臣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身看向孟瑶，额头上的抹额飘带随风而起，又轻飘飘地落在后背上。
　　他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阿瑶。”
　　孟瑶见来人真的是蓝曦臣，一下子急了，他快步上前道：“泽芜君为何来此？！罗掌柜可在？不夜天城不比别的地方，温氏子弟众多，若是让温若寒发现了……”
　　蓝曦臣道：“无妨，阿瑶多虑了。我已经安排罗掌柜回竹州城，之后会有一位蓝氏弟子接手这里。而我早晨才进的城，晚上待城门落锁后便走。”
　　孟瑶略微皱眉，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蓝曦臣，道：“泽芜君来此可有要事？还是……之前送出去的布阵图有误，怕罗掌柜说不清楚才来的？”
　　他只靠铺子和蓝曦臣一人联络，别的蓝氏子弟或聂氏子弟半点不清楚消息的来源，这样做的好处是保密性强，但坏处是一旦消息不及时或者有误，他很难纠正错误。
　　这样想着，孟瑶心里开始不安，扶着剑柄的手掌有些发凉。而又一阵寒风吹过，扫过房檐上的积雪，随即昏暗的天空开始散落薄雪。
　　蓝曦臣走上前抚了抚孟瑶肩头上的落雪，缓声道：“你送过来的布阵图很是及时，我已经和明玦兄开始勘测新的驻地，想必年后能腾出手来好好建设一番。“
　　孟瑶：“那便好，别家情况如何？”
　　蓝曦臣含糊道：“金氏和江氏维持住了防线，正在大肆招揽散修。”
　　孟瑶叹道：“不知还能撑多久，温氏不缺人。”他抬眼看着蓝曦臣，神色疲惫：“泽芜君，请快一些，避免和温氏打消耗战。”
　　蓝曦臣没有接话，反问道：“百凤山一带的温氏驻地骚动频频，这其中可有你的手笔？”
　　约莫两月前，江氏和金氏的一些防线突发动乱，温氏原本的试探性进攻成了又急又快的突袭。江氏倒是扛得住，魏无羡驱使的是凶尸而不是活人，配合江氏的修士防守能打得有来有回，还夺回了几座城池；金氏的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地势最险恶的百凤山温氏驻地换了寮主，只守不攻，但其他防线有的修士如同疯狗一般砍金氏子弟的人头，蓝曦臣不得不带人驰援才守住。
　　与此同时，孟瑶成了温氏少宗主的消息传开。被他们俘虏的修士异口同声说，温若寒在千秋宴上亲口给了孟瑶少宗主的位置，许诺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说孟瑶悟出了化丹手的心得，正派人修习。
　　一时间，孟瑶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蓝曦臣只觉不好，看着手里拿到的布防图心里生疑，当年孟瑶因清理聂氏驻军吃空饷一事被刺杀下落不明，聂明玦还惋惜了一阵子，后来蓝曦臣陆陆续续收到了几封匿名传信，上面写着温氏子弟的行军路线等消息，几番试探之后才确认是孟瑶传出来的。
　　搭上线后，蓝曦臣和孟瑶敲定了卧底计划，心里却一直有淡淡的忧虑。
　　孟瑶不比各个仙门内的子弟，他无父无母，毫无牵挂，蓝氏等仙门对他没有恩情，和温氏之间没有仇恨，倒是蓝曦臣还欠着他救命之恩。用这样一个人去当卧底，风险不可谓不高。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孟瑶成了少宗主一事传出，蓝曦臣还是决定来探个究竟。
　　蓝曦臣细细打量着孟瑶，他穿着温氏弟子服，外罩一件纯白无杂色的狐皮斗篷，他头上没有戴头冠，一支金镶玉长簪将两鬓头发松松挽起，从前略显青涩的少年已然蜕变成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眉眼间只剩下了坚毅。
　　有着蓝，聂，温三家的历练，孟瑶有了脱胎换骨的成长，蓝曦臣欣喜与担忧并存。
　　这样的人物，能为他所用最好，若是不能……
　　“是，我献上了驻地换防的条陈，温氏支脉还留在原地，那些依附过来的门派要互相换防，这样能创造些防线漏洞，等换防完毕我会……”
　　孟瑶说着说着，一下子噤声。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蓝曦臣来的目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孟瑶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胸膛里的气息。
　　此时此刻，云散月明，月明星稀，孟瑶只觉得第一次看清楚了蓝曦臣的样子。从前他一直跟在蓝曦臣的身边，在一步远的地方注视着前方的背影，那是令人仰望，令人心安，令人在午夜梦回时可以……做个好梦的背影。
　　孟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攥住了腰间挂着的玉铃，他往后退了一步，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视线一点点的勾画着轮廓。
　　蓝曦臣依旧是翩翩公子，皎皎如月，但接连的赶路还是给他的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疲惫，深色的双眸里面除了温柔之外，还多了些孟瑶不愿看懂的东西。方才提到温氏的时候，语气里也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厌恶。以及……对孟瑶如今的立场的忧虑。
　　你在忧虑什么？
　　你已经不信我了吗？
　　孟瑶只觉得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转过身去，不想让蓝曦臣发现他微红的眼眶。
　　“泽芜君……”
　　起初，声音几乎要消散在空中，而后渐渐凝实。
　　“阿瑶？”
　　蓝曦臣向前一步，腰间别着的萧和佩剑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泽芜君……若是……”孟瑶拢紧斗篷，薄雪伴随着夜风纷纷扬扬洒落在他身上，衬得袖口和衣摆处的火焰纹路鲜红欲滴，似血非血：“若是将来大事功成，泽芜君贤妻在侧，儿女满堂之时，可还会记得今夜这场薄雪，记得……我？”
　　——可会记得，有位少年仰慕你，跟随你，看出了你的顾虑所以留在温氏当卧底，最后客死他乡，魂散于天地之间？
　　——可会知道，他曾经视你为人间明月，是在温氏熬下去的信仰？
　　——可会懂得，这一层说不出道不明的，少年初初萌发的爱意？
　　蓝曦臣愣住了，怔然半响没有开口。
　　“罢了……”孟瑶想到之后的事情，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但见到蓝曦臣那副苦恼的模样，这份痛苦便化作了蜜糖，使他吞刀也甘之如饴。
　　罢了，还是他后退一步。
　　既然他极可能活不到那一天，还是不让泽芜君因为自己的心意为难的好，刚才那句话……过了。
　　孟瑶转身，拱手深深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去。
　　“……风过无痕，雪融无痕。但这片土地会记得，来年春天的新芽也会记得。”
　　蓝曦臣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几乎融入了这场晚风里：“阿瑶，珍重。”
　　孟瑶的脚步猛地顿住，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嗷嗷嗷终于写到这里了，我看完原著之后脑子里就浮现了这段情节，然后才诞生了这篇文。正所谓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顿饺子，叉腰jpg
　　*瑶妹终于对蓝大去魅了，心理上正式平等了，以后有什么事敢说开敢给蓝大脸色看了（？）。我觉得这个还是挺重要的，地位平不平等先不说，心理上必须平等两个人才能谈恋爱。你瞧羡羡能和蓝二谈成是因为他心理上不觉得低蓝二一等，哪怕他吃蓝二的睡蓝二用蓝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