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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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比想象中来得平静而轻松，除了基尼奇为我准备的行囊比我原本的行李还要多出一倍。
他收拾时我在旁边看了看，包裹里塞满了食谱和便于携带的食材；考虑到沙漠昼夜温差，他还特意添了一件厚实的毯子。
哦，对了，我手里还攥着一袋刚出炉的龙龙饼干。
我有些无奈：“不用准备这么多我也能平安穿越沙漠。就像我来的时候那样。”
“我知道。”他手上的动作未停，仿佛那天为我搭帐篷时一样自然，“但既然我还在你身边，就不能视而不见——我给你的帽子放哪儿了？”
我把身后的小提包拉到身前：“挂在拉链上了。”
“好。”
他退后一步，仔细打量我的装束：“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真是贴心过了头。
“那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基尼奇轻声说道，“愿大慈树王与巴巴托斯庇护你。”
“谢谢。再见。”
“再见。”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离别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起起落落，终将归于平静。
作为人类，或许「习惯告别」是我们需要用一生去学习的课题。我们像在写论文前查阅参考文献一样，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又像给论文去重一样，匆匆与人们告别……每一次离别，或许意味着离目标更近一步，也可能意味着新的开始。
这种时候，只要像大慈树王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就好——虽然我从未见过大慈树王本人。
“……”基尼奇忽然开口：“是不是还缺了什么？”
“啊？”
我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我的双脚压根没挪动半步。
“哼——”我思考着停滞的原因：“还没享受到蹦极的快乐。”
“那要现在再去试一次吗？”
“不用。”我再次拒绝了他的提议，“我真的该走了。”
“好。”基尼奇再次道别，“想蹦极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嗯。”
将思绪留在原地，我转身潇洒离去，正如那天我离开须弥时一样。
脚步轻盈，仿佛踏入云端，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大巴扎的舞者登台时那样从容自然。
……不对，跳舞是不是该带着感情跳才更好？回头得去问问他们。
步履不停，眼前的景色却始终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难道我其实还挺喜欢纳塔这片风景的？
“怎么可能！”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紧紧抓住我衣角的基尼奇：“你是还有什么心事吗？”
“……啊。”他愣愣地松开手，语气平静：“只是突然想起，我还没对你的那篇论文做出什么有价值的评价。这桩交易还没结束。”
“也是。”我皱了皱眉，“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完，虽然我本来也只是写着玩玩——等写完再说吧。”
“好。”
我第三次在心里对纳塔告别，这一次我的脚终于动了，基尼奇也没再拉住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吗？
“喂，基尼奇。”走出几步后，我停下回头：“艾尔海森为什么会有你的名片？”
“……因为他曾经来过纳塔。”
这答案真是出乎意料。
我皮笑肉不笑，再次转身离去。
愿母神「三」度为我合眼，愿我再也不会像傻子一样「三」次在这里走走停停。
当我是贾宝玉吗？贾宝玉可没我聪明。
我轻蔑地抬了抬下巴，大步流星地迈开步子。
“再等一下。”
然后我就摔了个狗吃屎。
是我错了，光记得自己不是贾宝玉，却忘了身后的也不是什么林黛玉。
“抱歉。”基尼奇扶我起来，完全没察觉我想翻篇的心思：“没想到你一拽就倒。”
“这当然不是我的问题。”我硬着头皮辩解：“是魔鳞病发作了，魔鳞病。”
他笑了笑：“就当是那样吧。”
什么啊，笑得那么坏心眼。
“所以，你想说什么？”
“……幻写灵。”
“？”
“虽然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来纳塔，但毕竟你曾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基尼奇说道，“彩石顶上的涂鸦还在，你追寻的那只幻写灵也还没回家。”
啊。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毕竟当时他看起来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又不是生离死别，只要活得够久，未来总会再见吧？
但再见面时，我们之间是否还残存着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暧昧情愫，那就是另一个课题了。
真的该走了。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再见。”
我笑着向基尼奇挥了挥手，坐上了我那已经落灰的浪船。
*
回到须弥已是两个月后的事了。在沙漠中因麻痹无力而滞留时，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一觉醒来，那灰黑色的鳞片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就像是古须弥机关术的奇迹。
幸好在那之前没有一时冲动把整个胳膊砍下来。
虽然离开了很久，但空气中淡淡的蔷薇香气依旧未变，经过大巴扎时，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欢呼声从内里传来。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什么悄然改变了——至少在我离开须弥前，从未见过有学者结伴从大巴扎里笑着走出来。
“前、前辈？！”
见到我后，她们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带着些许尴尬与尊敬。
两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跑到我面前：“您从枫丹回来了？”
“我去的是纳塔。”
“诶？！啊，这，这样！”
总是这样，明明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但聊天的气氛总会变得尴尬。
就在气氛逐渐凝固时，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艾尔海森也从大巴扎门口走了出来。
他身旁是一位红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她的美貌足以让我产生跨越性别的一见钟情，看装扮似乎参考了花神，从仪态来看她大概率是位舞者。
而这位舞者正笑得灿烂，三人其乐融融地朝我走来。为什么是三人？因为在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小孩子！
我摸遍全身，掏出一枚摩拉，一个箭步冲到小孩面前，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可亲：“来，好侄女，叫声姑姑，我就把这亮晶晶的东西给你，好不好？”
红发少女：“诶？”
两个后辈：“？”
“虽然我很感激你的馈赠，但很遗憾，从亲缘关系上我并不是你的侄女，所以我无权接受这份摩拉。”绿眼睛的女孩温和地笑着，仿佛千年古树孕育出的新芽：“我叫纳西妲。很高兴见到你，因特拉。”
“……”我愣愣地抬头，看了看红发少女，又看了看艾尔海森：“原来你还没步入人生下一阶段。”
“我不想知道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艾尔海森说道，“但不得不承认，即便你外出旅行了这么久，你的愚蠢依旧让我感到震惊。”
*
艾尔海森向妮露和草神告别后，带我回了家。他帮我整理行李，而我则洗澡吃饭。等到我们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复盘各自的经历时——太阳还没下山。
我对艾尔海森的冒险故事啧啧称奇，而艾尔海森则对我能在纳塔“找个妈”的能力惊叹不已。
“或许我该向基尼奇表达感谢。”艾尔海森说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能得去纳塔给你收尸，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你讲故事。”
“那都无所谓吧，你不想去就不用去，我也不算须弥人，停在纳塔也不算客死他乡。比起这个，我还有件事更在意。”我忧心忡忡地开口：“刚和前男友分手没多久，就在异国他乡谈了新的对象，这是不是显得我太混蛋了？”
“你一直是个混蛋。”
“哈？！”
“我并不觉得你哪里做错了。你和提纳里和平理智地结束了关系，然后与另一个人建立了新的亲密关系——仅此而已。”
“话是这么说……”我依旧难掩忧虑，“但你这话是不是故意忽略了时间间隔？艾尔海森，难道说，考虑到时间因素，连你这样的混蛋都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吗？”
“我不是混蛋。”
“你这就叫缺乏清晰的自我认知。”
“随你怎么说。”艾尔海森似乎有些不悦，“以世俗的眼光来看，我确实不是什么高尚的伟大之人。但从结果来看，这段感情的确让你恢复了活力。作为上司，我很满意。明天记得正常去上班，你的年假结束了，但我的年假还没用完。”
“喂。”
他举起书，刚好遮住自己的脸：“作为兄长，我也很欣慰。”
“……”
“我曾经困惑，为什么你在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后却依然感到不满足。但现在想想，那只是因为我们当时的思考角度不同。”他的输出还未停止，“生活的本质在于不断追求与实现自我价值，所以我并不打算改变「你已经站在曾经憧憬的彼岸」这个结论。但人生的意义不止于此，它更在于在既定的现实中，探寻更深层次的满足与成长。现在的你，需要在现有的基础上，重新定义属于自己的幸福与成功。”
“比如，”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以史莱姆的名字为起点？”
“可以。”艾尔海森从书页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就像故事开始时，他递给我那张来自纳塔的名片一样。
照片里，难辨性别的短发妹妹头笑得灿烂如花，尽管面色因病而苍白，却掩不住她身上洋溢的活力。
那似乎是一群人在跳舞。
“她叫费列西娅，古须弥语中意为…”
“生命充满喜悦。”我脱口而出，“是个好名字。”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