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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计划(2) 每一个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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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秀被金彩骚扰始于上学期末,那时她还不认识李俊民。
据说是李俊民在金彩面前随口提了句“设计专业有个漂亮的”,金彩不知是谁,便常来教室后门张望。作为隔壁班,她很快锁定了徐明秀。
起初是言语拉拢,徐明秀未予理会。随着李俊民的出现,拉拢很快变成言语攻击,直至实质性的霸凌。
她不知该向谁求助。
直到上周——那是金彩下手最狠的一次。不知李俊民又说了什么,徐明秀逐渐意识到:李俊民是在拿金彩当枪使,逼她就范。
那晚与学真分开后,她先去了医院,而后前往警局。出示伤情鉴定后,警方态度才稍显重视。
做笔录时,她不仅提及金彩,连李俊民也一并说出。然而听到“李俊民”三个字的瞬间,记录的警察突然停笔,态度急转,连哄带劝地将她送出门外。
她独自站在警局门口,望着大厅里“执法为民”的匾额,只觉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再睁眼时,已躺在医院病床上。
窗外一片漆黑,不见丝毫光亮。她却无比渴望光明——都说黎明前最黑暗,可黎明何时到来?
*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至少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韩学真就这样拽着徐明秀走出卫生间,直面李俊民错愕的脸。
“哎呀,”她对着一脸诧异的李俊民尴尬一笑,“真巧啊。”
李俊民约有一米八五,小麦肤色,五官硬朗,身材壮硕。韩学真以往只是远观,凑近才觉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李俊民指了指韩学真挽着徐明秀的手。
“腿、腿麻了……”韩学真讪笑,“肠胃不好,幸亏碰见明秀,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去。”
她的腿确实在抖,看似麻了,实则因为害怕。
“……”李俊民不语,只默默拉开距离,脸色阴沉。
“谢谢你啊,明秀。”韩学真悄悄拽了拽徐明秀,示意回教室,“没你我连吃饭都成问题,瞧我这笨脑袋。”
“啊,哦!”徐明秀恍然回神,“没事没事。”她领会了韩学真的意思,扶着她往教室走。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徐明秀走在中间,扶着内侧的韩学真;李俊民走在外侧稍后,刻意保持距离,一脸嫌恶,仿佛怕沾上什么不洁气息。
这一路韩学真心跳如擂鼓。
这可是李俊民——院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以往她都要绕道走的。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直面他的瞬间蔫了大半。果然,她目前的“战斗力”只够与金彩周旋,越级对抗让她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她无法想象徐明秀是如何天天面对这张凶蛮的脸而不改色的。
教室后门近在眼前。见韩学真毫无松手之意,李俊民不耐道:“喂,徐明秀,我先走了。”
不等回应,他自顾自转身离开。
真是个脾气臭的大少爷。韩学真对着他的背影暗暗翻了个白眼。
“学真,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徐明秀在后门停下,拉着她问。
比起徐明秀的诧异,韩学真显得坦然许多。她笑着答:“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啊。”
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徐明秀忽然有些生气:“你明白现在的情况多严重吗?和我待在一起很危险!李俊民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爆,你我都会受伤!”
她所有的努力,不是为了换来这样的结局。
“我知道。”韩学真收敛笑容,正色道,“李俊民很危险,我也明白你的处境。但我无法对你的危险视而不见。我只希望在找到解决办法前,能和你一起面对。”
上课铃骤然响起,同时敲亮的还有徐明秀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而世界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光。
“哇,我是不是说了句挺酷的话?虽然有点中二,但好像还挺带……徐明秀你怎么了!”
韩学真正想沾沾自喜,却见徐明秀突然扭过头,肩膀微微抽动。
“我这话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别往心里去,虽然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但……”
她轻拍徐明秀的背想安慰,对方却转过头来。
“没事,没事。”徐明秀擦去眼角的泪——这次并非因为悲伤,“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制定了第一份“作战计划”。
*
接下来的日子,韩学真开启了“死皮赖脸电灯泡”模式。
无论吃饭——
“带我一个吧!我也饿了!离开徐明秀我都不敢乱吃东西了!”
还是放学——
“你们怎么回去?我前两天摔着了,徐明秀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甚至课间——
“徐明秀我肠胃又不好了!陪我去卫生间呗,拜托拜托!”
徐明秀走到哪儿,身边总跟着个叽叽喳喳的韩学真。
这几日韩学真尝试了各种办法:去警局,却被以“校园纠纷”为由草草打发;找学校,遭遇踢皮球;联络媒体,帖子石沉大海。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粘着徐明秀——至少她在场时,李俊民无法对徐明秀动手动脚。
但连续三天,李俊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四天,他终于爆发了。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腿断了还是脑子坏了?有病就去医院,别在这儿碍眼!有没有点眼色?!”
在韩学真第N次提出要徐明秀陪她去卫生间后,李俊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一米五八的韩学真在他手里像只小鸡仔。
他自认脾气够好了——每次他想有点亲密举动,这韩学真总会莫名其妙冒出来。能忍三天,他觉得已是极限。
双脚离地的瞬间,韩学真心跳骤停。逼近的脸让她呼吸一滞。
大脑一片空白,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一半。
“你快放开她!”
徐明秀抓住李俊民的胳膊,却毫无作用。他瞥她一眼,另一只手猛地一挥,徐明秀直接被甩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们在耍什么花招,老实说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玩。”李俊民的视线在两人间游移,最终锁定韩学真,“至于你,我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倒贴我都嫌恶心,看见你这张脸就倒胃口。”
他用手拍打韩学真的脸,每一下都不重,却充满威慑。韩学真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俊民你不能这样!”徐明秀又扑上来,“你自私冷漠、任性妄为!知不知道你有多糟糕!”
听到这话,李俊民竟笑出声来。他突然松手,韩学真重重摔在地上,尾椎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李俊民却不管不顾,只是笑着,笑声如从深渊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笑够了,他才开口:“你们好学生都这么骂人?刚才用了几个成语?三四个?笑死我了。”
“我算算——一个是‘自私冷漠’是吧?”
韩学真的视线忽被一片黑影笼罩,未及反应,人已飞了出去。
后背撞上墙壁,锐痛刺激着每个细胞。她环顾四周,才明白自己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还有一个是‘胡作非为’?”
未等她回神,李俊民又一脚踹来。她像皮球般从前门滚到后门。
睁眼只见走廊顶灯,以及教室里一张张张望的脸。每一道与她相接的目光都迅速避开。
“李俊民你疯了!”
韩学真听见徐明秀在喊什么,却听不真切。
她看着教室里每一个装作无事发生的人。
原来她从前也是如此。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旁观者”,她忽然明白了——
每一个沉默的人,都是潜在的帮凶。
她也是。
韩学真感到身上微微发烫。
“还有一个成语是什么?忘了,无所谓。”
李俊民的话如同预告。韩学真见他高高抬脚,脚底对准她的腹部,如千斤重锤般落下。韩学真瞪大双眼,在最后一刻——
她用尽全身力气侧身滚开。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她刚想喘口气,后背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
李俊民踩了个空,却顺势转身,另一脚狠狠踹在韩学真背上。
“还能躲啊。”他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环视周围如鼠窜散的人群,轻蔑一笑,转向徐明秀,“怎么,还要骂吗?”
见她涨红脸却说不出话,他才满意。
韩学真耳畔嗡鸣,依稀听见李俊民在说什么,却听不分明。她忍痛翻身,看见李俊民抓着徐明秀的胳膊,两人正在争吵。
她应该站起来。
这么想着,韩学真调动全身力气,却只觉得骨头散了架。
她明明说过,要陪徐明秀一起。
可她站不起来。
李俊民的力量,远比金彩恐怖。
她看见李俊民拽着徐明秀的胳膊往楼梯方向拖去。周围的人自动低头让道,分立两侧。
活像个土皇帝。
韩学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她感到浑身发烫,烫得头脑昏沉。
她好像真的要倒下了,真的无路可走了。
谁能帮帮她?谁能帮帮徐明秀?
她又一次扫视人群,无一回应她的目光。
韩学真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英雄,也没有救世主。
她只是吞下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下雪天。
意识消散前,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