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直播从金雀花王朝开始》华泱

5、维特里事件

　　如果不是水镜提起来，埃莉诺几乎已经淡忘了曾经第一段婚姻生活，包括她最开始的期待，包括她曾经感受到的一切压抑和委屈，包括路易七世。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她将婚姻和家庭当做她可以轻易把持乃至玩弄的事情，她也相信她靠自己的美貌和财富可以轻易吸引路易七世的爱慕，她确实也做到了，只是拥有爱情并不代表她就同时能够拥有她想要的生活：路易七世迷恋她确实不假，但他同样爱着他母亲，爱着那些教士，当他们发生矛盾，他本能地就会倾向他信任的一方，而她并不是那个幸运儿，更可悲的是他既无坚定支持她的心智，也无坚定支持她的能力，而亨利......

　　亨利二世忽然觉察到他的妻子正在看他，他下意识回敬过去，却多少有些不明所以：埃莉诺的眼神有些审视，还带了几分感慨，鉴于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不复存在，他本能地警惕起来，但等他提起戒心，埃莉诺却又移开目光，这令他多少有些无处发泄的郁闷，他只能听水镜如何叙述埃莉诺和路易七世的早期经历：

　　【路易七世原本并不应该继承王位，只是由于他的长兄早逝才成为了王位继承人，在长兄早逝前，他接受宗教教育，这一倾向深刻影响了他的性格和喜好。新婚之初，路易七世确实迷恋于妻子的美色，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但路易七世似乎认为被妻子吸引这是一种对他虔诚生活的亵渎，他常年衣着朴素、沉迷苦修，据说他还会在认为自己受色/欲影响后自我鞭挞以赎罪......】

　　基本属实。埃莉诺想，尽管时隔多年她已经不再如关系最恶劣时那般对路易七世无法忍受，甚至偶尔还能回忆起他一些好处，但当水镜如此详细地替她回忆曾经和路易七世相处的细节，那些久违的怨愤和痛苦确实被唤醒了，这样的情感时隔几十年仍然鲜明地存在着。【如果仅仅只是生活习惯的差异，这对夫妻或许还可以努力磨合，对年轻的埃莉诺而言，路易七世更大的问题在于他的“爱慕”仅限于身体的忠诚和偶尔的迁就，对她更渴望的事，如王后的权力和阿基坦公爵的权威，路易七世或不予理会，或有心无力，而他的母亲和教士顾问也对埃莉诺充满提防的敌意，力图弱化王后对国王的影响，并渴望规劝埃莉诺选择和路易七世一样虔诚、顺从的生活】

　　【1144年的维特里事件是这对夫妻早期婚姻生活的一个缩影，起初，路易七世和时任教皇英诺森二世因布尔日大主教的任命问题发生争执，路易七世拒绝承认英诺森二世支持的大主教皮埃尔·德·拉沙特，并禁止他进入布尔日大教堂，由于埃莉诺的父亲威廉十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举动，英诺森二世认为向来虔诚的路易七世作此反应是出于埃莉诺的唆使，故将此事归罪于她】

　　【埃莉诺对此怒不可遏，与此同时另一桩桃色新闻也影响了路易七世夫妇对布尔日大主教的态度。由于被路易七世拒之门外，皮埃尔·德·拉沙特投奔了香槟伯爵蒂博二世，这使得王室和香槟伯爵之间的矛盾的激化，适逢此时，埃莉诺的妹妹阿丽克丝与香槟伯爵的妹夫韦尔芒杜瓦伯爵相恋，多重因素的影响下，路易七世支持韦尔芒杜瓦伯爵与香槟的埃莉诺离婚并与阿丽克丝结婚，这个决定彻底激怒了香槟家族，最终使得香槟伯爵和王室走向兵戎相见】

　　【如果想要扩张法国国王的权威，香槟确实是十分重要的一环，此地地处欧陆要冲，联系着佛兰德斯、洛林、勃艮第等地区，12世纪繁荣的香槟集市更为香槟伯爵带来不菲的收入，这正是蒂博二世敢于挑衅路易七世的底气所在，是以矛盾激化后，路易七世选择直接出兵占领香槟，也正是在占领香槟后，路易七世的军队制造了“维特里事件”】

　　维特里，维特里......对在场的其他人而言，维特里事件都太过遥远和陌生，亨利二世那时还是个孩子，理查等人更是没有出生，对这桩往事，他们所了解的仅限于一个名词，个别人（比如约翰）可能连这件事都没有听说过。【历经两年时间，王室军队才得以占领香槟，在香槟进行劫掠和屠杀，走投无路下，上千名民众躲入教堂避难，而路易七世的军队直接火烧教堂，教堂中的民众几乎全部丧生】

　　“没想到路易七世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理查感慨道，在他的印象里，而在和他儿子的相处中，腓力更是不遗余力地向他陈述他的父亲是多么温柔、慈爱和虔诚，和暴躁的亨利二世形成鲜明对比。“这倒不全是路易的问题。”埃莉诺轻咳一声，想起多年前那件事，她现在心情也很复杂，尤其是在她知道后续的事态发展后。

　　【从路易七世的后续反应来看，教堂大火不太可能是路易七世直接下令，至少如此严重的后果并非他本意，这桩不幸的意外更有可能是王室军队胡作非为所造成的结果。事件发生后，路易七世陷入极大的心理折磨中，虽然已经在事实上占领香槟，他却开始渴望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遂主动向蒂博二世寻求和解，但在这个时候，埃莉诺的妹妹阿丽克丝和韦尔芒杜瓦伯爵的婚姻成为了双方争论的焦点，蒂博二世要求韦尔芒杜瓦伯爵废止与阿丽克丝的婚姻重新和自己的妹妹复合，而韦尔芒杜瓦伯爵拒绝听从，因此路易七世不得不再次重启战火】

　　【事已至此，围绕香槟的一系列冲突和纠纷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负资产，对路易七世而言，他最急迫的任务在于快点结束这一切，而鉴于韦尔芒杜瓦伯爵和阿丽克丝的婚姻仍是争论的焦点，无论是路易七世还是对他有着深刻影响力的教士团体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埃莉诺应该为此负责：在埃莉诺和路易七世结婚后，以克莱尔沃的伯纳德为代表教士阶层就认为她喜好奢靡、作风轻浮，路易七世对其的迷恋更引起了他们的强烈不安，在维特里事件发生后，他们自然而然认为埃莉诺应该为此负责】

　　“这怎么能说是妈妈的错？”理查生气道，他对路易七世是有些好感，但如果涉及到母亲，他毫无疑问会站在埃莉诺一方对路易七世及其教士团进行全面批斗，他现在对母亲当年选择和路易七世离婚的行为无比共情且充分理解，甚至偏激地认为埃莉诺本来就清清白白，这件事怪罪负隅顽抗的香槟伯爵都比怪埃莉诺合理！

　　“我的责任只有促成彼得罗妮拉（1）和她丈夫结婚。”相比起来，埃莉诺反而平静很多，她微微眯起眼睛，亨利二世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但他仍然没有证据，“但在我需要对其中一件事负责任时，我最好顺便对所有事负责，毕竟这意味着没有其他人需要负责了。”

　　她需要为香槟事件负责，因为她是法兰西的王后，还是因为她是一个不被法国内廷欢迎的女人？这个瞬间，亨利二世忽然想起了他母亲玛蒂尔达皇后，在他们为英格兰王位奋战的那些年，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有关他母亲的傲慢自负和忤逆执着导致了战争的传言，身为儿子，他当然会为母亲据理力争，如此刻的理查一般，那如果是对他妻子呢？

　　妻子，妻子......“你别以为你什么都没做错！”他忽然发狠道，他与埃莉诺对视，那一瞬间的目光碰撞堪称火光四射：香槟事件是因路易七世的野心而起，那他的儿子们呢，他们只是几个十几岁的孩子，谁教会他们胆敢反抗自己父亲的？

　　又是这个老生常谈的事。玛蒂尔达感到头痛万分，她知道这样的争吵很快会演变为家庭战争，而她的爸爸妈妈一旦怒气上头那是绝不会互相退让的，而理查和约翰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开始想念杰弗里，她由衷祈祷杰弗里能够快点回来，不过鉴于他此时已经身在诺曼底，他能否在神迹降临前回来还是未知之数。

　　值得庆幸的是，对神迹的关注一定程度上扼制了老年夫妻互撕的倾向，尤其很快水镜开始对路易七世和埃莉诺本人进行评价，这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转移她的注意力：

　　【从路易七世在进攻香槟和维特里大火中的表现来看，他性格中的弱点可谓一览无余，一方面他并非纯粹的软弱无能之辈，即便能力不济，他也有着扩张王权的野心；但另一方面，由于童年和少年时代深受宗教影响，他又同样有着较高的道德标准且受教士影响极大，搭配上他平庸的个人能力，他在面临重要事件时常常左右支绌、有心无力，这种心态甚至可以说是他一生的缩影】

　　鉴于路易七世已经去世，他的一生也算盖棺论定，对水镜的评价，除了对路易七世实在不怎么了解的玛蒂尔达和约翰，另外三人都暗暗点头赞同，其中又以埃莉诺感触最深：路易七世算个好人，即便是他们关系最恶劣时她也没有否认这一点，但好人并不意味着好相处，更不意味着幸福，只有真正在他身边长期生活，真正长时间地忍受与他的“善良”伴生的反复无常和色厉内荏，才会明白和这样的人长期生活是多么难以忍受。

　　【至于埃莉诺本人，她或许对维特里大火抱有一些愧疚，但很显然，她不认为她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尤其是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承认全部责任时，比起维特里的大火，埃莉诺令法国王室不满的地方在于另一点，那就是结婚七年后，她仍然没有给路易七世生下一个继承人】

作者有话说

　　（1）埃莉诺的妹妹阿丽克丝的幼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