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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默认身份 展昭依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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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市过后,日子平静了几日。
甜水巷依旧是老样子。
清晨货郎的吆喝声、许婆婆在院子里晒药的窸窣声、隔壁张家媳妇打骂孩子的哭闹声,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日复一日贴在汴京城的一角。
云卿每日早起,收拾好自己屋里的活计,偶尔去隔壁许婆婆院里坐坐。
午后坐在院子里,拿几块碎布头拼着打发时间。
这几日她没再出门,也没往暗线那边去。
周德茂那本账册的事,她已经递到了该递的位置上,剩下的就只看包拯那边怎么查。谢明渊查展昭的消息,她也在留意,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
一切都在按她设想的走。平静,有序,每一步都踩在计划里。
唯独一件事不太对。
展昭三天没来了。
云卿把针线搁在膝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前些日子他几乎天天来,不是送东西就是路过,偶尔还绕到许婆婆院里坐一会儿。
可自从灯市那夜之后,他就再没出现在甜水巷口。
她本该松一口气的。
展昭不来,她就不用费心思应付他的盘问,也不用担心自己说漏嘴。
可心里头总有一丝不踏实,像线头没剪干净,说不清是哪里挂着。
——他是不是又去查什么了?
——或者,他发现了什么?
云卿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按下去。
她不该在意的。
展昭是什么人,做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手里的针还是扎偏了,扎进指甲缝里,疼得她“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不重,三下,间隔均匀。
云卿放下针线,起身去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展昭,穿了件青灰布衣,右手握着巨阙。
“展大人?”她愣了一下。
“今日得空,”展昭说,“上回答应你的那碗馄饨,城南那家,去不去?”
云卿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
她看了他一眼。
展昭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催她,就是等着她回答。
她回头朝隔壁许婆婆的院子喊了一声:“婆婆,我出去一趟。”
许婆婆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去吧去吧。”
云卿掩上自己的院门,跟着展昭走了。
城南的馄饨摊不大,开在一条窄巷里,门面只够摆三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展昭来了,熟稔地打招呼:“展大人,老位置?”
“嗯。”
展昭领着云卿穿过半掩的布帘,在后院一个小棚下落座。
棚子顶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底下摆了张竹桌,两把矮凳,虽然简陋,但胜在僻静,外头的人不容易看见里面。
“他家的辣油确实是自己炸的。”展昭把醋碟推到云卿面前,“你试试。”
云卿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汤色红亮,浮着芝麻和碎花生,香气扑鼻。
她尝了一口,辣味在舌尖炸开,随即被骨汤的鲜味包裹住,确实比灯市那家更对胃口。
“好吃。”她说。
展昭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吃自己的。
两碗馄饨见了底,展昭放下碗,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看了云卿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云卿心里有预感——他今天有话要说。
果然,展昭开口了:“沈家那桩案子,我查到点东西。”
云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展大人,您查案的事,与我说作甚?”
展昭没有解释为什么,又夹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继续道,“沈家在西北的老宅,三年前被一把火烧了。火是半夜起的,一家七口,只有一个小女儿逃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女孩叫沈汐儿,那年十三岁。”
云卿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沈家主事名叫沈怀山,在西北做过粮官。”展昭继续道,“朝廷那批军粮案,他卷进去了,被定罪抄家,家产充公。但沈家的案子,有几个地方对不上——一是查出那本假账的人,跟沈家有旧怨。二是沈家被抄之前三天,有人见过沈怀山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茶楼密谈。”
他说的这些,云卿都查过。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火是沈家被抄后两个月起的。”展昭的手指停下,声音低了几分,“有人说是沈家人畏罪自尽,也有人说,是为了灭口。”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给西北那边去过信,查了沈家那个小女儿的去向。回信说,沈家女儿下落不明。”
云卿的心猛地一紧。
展昭看着她,目光没有逼问,甚至没有探究。他只是把话说完了。
云卿没有接话。
展昭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是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雕成莲花形状,背面刻着两个字——“汐儿”。
“这枚玉佩,前几日在典当行里找到的。伙计说,是一个年轻女人拿来的,穿得素净,戴着帏帽。”
云卿看着那两个字,没有伸手去拿。
她当然知道这枚玉佩。
她花了几个月才找到它——从临安府一个当铺的旧账里翻出来的。
沈家被抄后,这枚玉佩辗转了好几手,最后被一个商人买去,又被她买了回来。
这是沈汐儿的东西。沈怀山给沈汐儿的周岁礼,一个父亲给女儿的念想。
她把它当出去的时候,手心是出汗的。
因为她知道展昭会顺着这条线找到它。她要的就是这个。
“我没有查你的意思。”展昭忽然说,声音低沉,像是怕惊到她,“叶姑娘,我只是觉得,有些话该跟你说清楚。”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沈汐儿。
也没有让她解释。
云卿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佩,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把玉佩拿了起来。
玉佩在掌心里冰凉凉的,她握紧它,然后推了回去。
“你收着吧,”她说,“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展昭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
他只是伸手把玉佩收了回来,塞回怀里。
“好。”他说。
一个字,平平淡淡的。
云卿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枚玉佩,”她说,“是我小时候戴过的。”
说完,她抬步先走了出去。
展昭结完账也跟了出去。
从城南回甜水巷的路,两人走得很慢。
展昭依旧走在她外侧,偶尔遇上几辆马车经过,他会不自觉地挡她一下。
云卿走在他身侧,心里想着方才那番对话。
她没有说“我就是沈汐儿”。
但她说了“是我小时候戴过的”。这就够了。他知道她是。
展昭也没有追问。他收了玉佩,什么都没再说。
两个人之间,从“她在被查”,变成了“他在保护她”。
这个转变来得太轻巧,轻巧到云卿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她觉得很踏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她在干什么?她不能依赖任何人。
可展昭走在她身边,那些暗处的眼睛就都不敢看她了。这是事实。
“展大人,”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展昭脚步没停,走了几步才回答:“那你为什么帮她?”
云卿一愣:“帮谁?”
“许婆婆。”展昭说,“她病那几天,你守了一整夜。又是煎药又是熬粥。”
云卿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许婆婆对我好,我照顾她是应当的。”
“应当的事,很多人也不做。”展昭说。
云卿沉默。
“你这个人很奇怪。”展昭继续道,语气不咸不淡的,“看着谁都不信,可该伸手的时候,你从来没犹豫过。”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跟我一样。”
云卿偏头看了他一眼。
展昭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平稳。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到了甜水巷口,展昭在路口停下。
“衙门还有事,我就不进去了。”
云卿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少出门。”他说,“谢家那边的人,我还在查。”
“好。”
“有什么事,让人到开封府找我。告诉当值的,就说找展昭。”
“好。”
展昭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那我走了。”
云卿点了点头,目送着展昭。
展昭转身往巷外走。
走出去十几步后,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过了一遍——“跟我一样。”
他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加快了步子。
云卿转身进了巷子,她走到自己院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往里屋走。
夜里,云卿躺在自己屋里的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淡淡的白。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没有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馄饨摊的那一幕。
展昭把玉佩推过来的那一幕。
云卿翻了个身,枕着胳膊,望着窗外的月亮。
那枚玉佩,她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
沈怀山给沈汐儿的周岁礼。
她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当自己的,用来换展昭的信任。
她闭上眼,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可是,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