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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惊寐 小孽种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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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各种苦逼中过了一天又一天,在这没有日月星辰、春夏秋冬,没有尽头的洞穴,小孽种是好不容易长到了六岁。
沈嬷嬷的身体是真不行了,咳得很厉害,陈军师送过来的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她开始教小孽种生火烧水做饭,又将自己所有能卖的东西都给了陈军师,换了粮食、布料和生活用品。等母亲睡着,在昏暗的油灯下揉着眼睛为小孽种和母亲做衣服鞋子,小孽种的做了七岁的、八岁的。做着做着就没了精神头,小孽种跑过去轻轻拍醒沈嬷嬷。沈嬷嬷搂着小孽种,向天乞求着:“老天爷,让老婆子再撑一撑,给小主子再多做一点。”
一日,沈嬷嬷将母亲身上的首饰,有对玉镯子,还有耳环、头簪、坠子、戒指,都装到布袋里,放到小孽种手上,“小主子,嬷嬷要不在了,带着公主逃出去,这些东西换成钱,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好过日子,什么复国、报仇都不要想了。还有嬷嬷死后,让陈军师烧了嬷嬷,不能交给尊上,嬷嬷不想变阴尸,永世不得安生。”
小孽种很伤心,偷偷哭了几次,哭完擦干眼泪乐呵呵地钻进沈嬷嬷怀里,小声地唱着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沈嬷嬷紧紧抱着小孽种,浑浊的眼里有太多的不舍和忧心,“小主子,好好地长大,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要来的那一天终究要来,洞里没有白天黑夜,以往都是沈嬷嬷安排作息,到点就睡觉,到点就起床。可今天,小孽种睡了好几觉,沈嬷嬷都没来叫他。
小孽种翻身起床,穿好衣服,踮着脚走到里间洞穴。母亲睡在床上,沈嬷嬷用木板打了个地铺睡在地上。此刻,沈嬷嬷双眼紧闭,脸色很是不好,躺着一动都不动。
小孽种咯噔咯噔心里十分惶恐,轻轻唤了声:“嬷嬷!”嬷嬷没有动。
“嬷嬷,我饿了,我要吃饭!”不由得大叫起来,扑过去,用力推着嬷嬷,嬷嬷还是没有动,“嬷嬷,你快起来,我很饿很饿,你快起来做饭!”
“小孽种,鬼叫什么,一大早让人不安宁。”母亲抓起小孽种,照着后背狠狠打了几下,抓着胳膊使劲掐,“我这辈子就是欠你的,欠你们肖家的!”
小孽种顾不得疼,哭得更大声更厉害,“母亲,嬷嬷死了,嬷嬷死了!”
“死了好,死了干净,你也去死!”
小孽种又被母亲掐住了脖子,透不过气来,死了好,死了干净,那就死吧。
脖子上的手松开了,被人拽着后衣领悬空提了起来。
“还真藏了个小娃娃,陈老狗很有本事,敢在本座眼皮底下藏肖敬峥的孽种。”尊上拎着小孽种甩到陈军师面前,冷哼一声道:“这小子是肖敬峥的孙子吧,本座记得月舞嫁给了肖敬峥的儿子肖正楠,她过来时是大着肚子。”
陈军师伸手想接过小孽种,接了个空,试探着回道:“尊上,小主子是战神大将军的孙子,属下只是想报当年战神大将军的恩情。”
尊上将小孽种晃了一下,没有给陈军师,哂笑道:“报恩情?就说你们这些做谋士的没一个好东西,当年是你出卖肖敬峥,肖家军才会全军覆灭。这个时候说什么报恩情,笑话,天大的笑话。”
另一只手捏着小孽种的小脸,啧啧赞叹:“小家伙长得可真漂亮,跟月舞一模一样,确定是个男娃?”拽下小孽种的裤子,哈哈笑道:“真是个男娃,不错不错,本座很喜欢。”
放下小孽种,前后上下看了看,捏了捏,“太瘦了,没有几两肉,只够给本座做个打打牙祭的下酒菜。”
小孽种抓着裤子,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抽泣着四下张望,昏迷的母亲躺在死了的沈嬷嬷边上。陈军师战战兢兢,很是害怕尊上的样子。这个尊上是真的很可怕,还要吃小孩肉!
“小家伙,是害羞了,还是害怕了,有意思!”一把抱起小孽种走出去,对陈军师说道:“老婆子已死,别浪费了,处理得干净点送到尸池!”
尸池,做阴尸的地方么?小孽种哭喊道:“军师爷爷,嬷嬷不想做阴尸,求求你救救她!尊上,求求你放了嬷嬷!”
“说话挺利索,胆子也很大,肖敬峥的种果然不一样,哈哈!”
尊上笑得开怀,抱着小孽种从另一个洞口再进入一个洞口,走过一条弯弯绕绕的石道。走到深处,穿过一片高耸入洞顶的石柱林。小孽种难以想象,这个洞是天然的还是人工挖的?
最后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洞穴。这里布置得很豪华,大桌椅,大床,看上去又软又暖和。洞穴正中央悬挂着一幅画,让小孽种很是惊心,画中穿红色嫁衣的女子,那张脸竟是前世的自己——如烟,分明就是穿了古装嫁衣的如烟。这里怎会有如烟的画像?
“映雪姐姐漂亮吗?长大了想不想做映雪姐姐的新郎?”看到小孽种又惊又疑惑的表情,尊上有些诧异,却没有多想,什么都比不上这张小小的瓷娃娃脸更让人满意。
映雪是谁?不是如烟,为何与如烟一模一样?做新郎,什么鬼新郎?
尊上将小孽种放到床上,坐在床边再仔仔细细打量着,笑得癫狂,道:“小宝贝长大了,必定比你母亲更耀眼。映雪总说军营里的汉子太糙,还是那种白白净净的精致书生好看。本座就把你养得白白净净的,去尹阳城考个状元,回来娶映雪姐姐做新娘,你说好不好?”
小孽种搓着手,不敢看一脸皱纹,笑起来跟要吃人似的尊上。
尊上越看越觉得兴奋,点头道:“小宝贝,不说话,当你是同意了。本座给你请最好的夫子,明日就开始念书!”
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小孽种低下头,想起沈嬷嬷,又哭了起来。
“小宝贝,饿了。” 尊上捏捏小孽种的肚子,喊道:“来人,去镇上给小公子买早膳!”擦擦小孽种的眼泪,哄着道:“没办法,本座这里只有尸,没有小宝贝能吃的肉肉。好吃的马上就来,小宝贝,不哭不哭,哭得小脸蛋不好看了,本座就把你做成阴童!”
小孽种爬下床,跪到尊上面前,双手合十作揖道:“尊上,求求您不要将嬷嬷做成阴尸。只要您安葬她,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尊上笑容阴沉下来,盯着小孽种道:“你是在求本座,还是要与本座做交易?小娃娃哪里学的招数,是陈老狗教你的?”
小孽种赶紧摇头,沈嬷嬷没了,不能把陈军师搭进来,“不是军师爷爷,是我自己想的。”
尊上又笑起来,道:“准了,只要把书念好,本座什么都答应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孽种茫然道。
尊上思索片刻,道:“你就叫月凌吧!”
尊上走后,有穿着短褂的人送了饭菜过来,香喷喷的瘦肉粥,热腾腾的小笼包,亮油油的精细小菜。
小孽种边吃边哭,沈嬷嬷都没了,自己却在这里大口咬着包子。没有了沈嬷嬷,谁会去照顾母亲。
洞中微风吹拂,画幅随之轻轻晃动,画中女子如活了一般。小孽种定定地望着画像,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清晰。
前世的李如烟,父亲李崇生经营着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日化企业,母亲柳曼君知书达理,尽心地操持着温馨的家。
大学毕业后,在父亲的安排下参加了工作,上班第一天就认识了高大帅气的穆宇林。当时,很多女同事都喜欢他,而他捧着鲜红的玫瑰花向如烟表白。
让人迷醉的爱情突如其来,一切都相当完美。在如烟眼里,天是最蓝的,花是最美的,她就是最幸福的。
那一天,下着零星细雨,如烟如往常一样,哼着欢快的曲子,到了家门口。刚准备把钥匙插进去,发现大门是开着的。
“妈,我回来了!”如烟在客厅开心地大叫一声,只见妈妈双眼通红地从爸爸书房里出来。宇林也从书房里冲出来,没让如烟看清楚就从大门出去了,只“砰”地一声门响。
如烟怔怔发呆,回过神来问道:“妈,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回应。
如烟轻轻走到爸妈卧室门口,隔着门,听到妈妈万分痛苦的啜泣声。在如烟所有记忆里,从未见过妈妈如此这样。是宇林做错事了?如烟赶紧拨通宇林的电话,响好久没人接听。
“妈妈,怎么啦?宇林哪里不对了?”如烟一急,也哭了起来,“妈妈,开开门,我是烟烟呀!”
如烟坐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嘶哑了。随着夜幕降临,屋子里渐渐暗淡下来,心头蔓延着无尽的焦虑和恐惧,“爸爸!还有爸爸!”拨通爸爸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爸爸平静温和的声音,如烟再次大哭,“爸爸,你快回来!”
“烟烟,怎么了?慢点说!”
“我不知道,爸爸,你回来吧!”
“烟烟,别着急,爸爸马上就回来!”
客厅里没开灯,房间里也没开灯。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将如烟拥在怀里,安慰道:“烟烟不怕,有爸爸在。”
灯亮了,妈妈面容憔悴,从齿缝中挤出非常沉重的声音,“崇生,铭洛——铭洛回来了,他就是穆宇林,他就是我们的铭洛啊!”
听到这话,爸爸瞬间无力地跪下来,“他回来了,我就知道是他。穆宇林!真的是穆宇林!” 烟烟第一次把这个小伙子带回来时,就觉得似曾相识。直觉告诉他,应该阻止这段姻缘,可看着烟烟幸福地沉浸在爱情之中,他找不出最确切的理由来反对。
“爸爸,这是真的?宇林是我的亲哥哥?他就是23年前被你赶出家门的那个孩子?”如烟已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她怎么都没想到,一直以为是温馨美满的家却藏着如此难以置信的过往。她本是被宠着长大的温室花朵,以为一辈子都可以这样顺心顺意幸福下去。而现在,所有一切都被捅破,幸福戛然而止,相亲相爱的家骤然坍塌,一时难以承受,又满腔悲愤难以自已。
“爸爸,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你们怎么可以一直瞒着我?”
她只想逃离,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恍惚中听到爸爸的哀号,“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错了!烟烟——”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被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看不清前方的路,而单薄的身子仍瑟瑟在空空荡荡的街道拖步前行。
雨中昏黄的路灯下站着的人是谁?是穆宇林?如烟看清楚了,是穆宇林!不,应该是她的亲哥哥李铭洛!如果这一切都不知道的话,如烟一定会奔向那个她认为是最温暖的怀抱。但现在,那个人到底有几分真心真意?
穆宇林一脸鄙夷,戏谑道:“怎么,你也被赶出来了?痛苦吧,知道什么叫挖心的痛了吧!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
如烟紧紧抓住穆宇林的手臂,“宇林,告诉我,所有都不是真的!你不是我的哥哥,是我的未婚夫,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是不是?”
“放手!”穆宇林将如烟推倒在地,“我也想啊!但,我不能忘记!五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父亲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怀疑那个所谓的母亲,不贞的女人,跟别人有染。那天,也下着雨,他把我推出门外,叫我野种。你知道吗?我才五岁!五岁的我没了爸爸,没了妈妈,没了家,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这些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怎会想到!饿了在大街上捡果皮残渣吃,在野地里挖草根吃,在福利院里刮剩饭吃。冬天的风真的很冷很冷,而我没有一件像样的棉衣。”
“实话告诉你,我盯上你已经很久了,我就是故意接近你,你的快乐与笑容每时每刻都在刺痛着我,这一切本来是我的。原本计划是和你结婚生个孽种,再来揭穿这一切,可她是我的母亲,这本也是我的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穆宇林跌跌撞撞远去的身影,如烟绝望了!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一切,如烟没有勇气。是死神招手了吗?你在哪里?我最敬爱的父母,我最深爱的爱人,我最热爱的家……都在哪里?都是一场梦而已,终会烟消云散!
忽然,一阵急刹车,一声划破苍穹的惨叫和一声怒嚎,“深更半夜,躺马路中间,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