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晏绻

3、Chapter 3 时歆语

　　我一直以为照我这个身体状况，肯定比时歆语走的早。能让她早点解脱。
　　直到我站在病房门口，深秋的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冷得我没有力气推开门。
　　门被周述景从里面打开，病房内，地上是打碎的玻璃杯和一捧包装精致的花束，时歆语空洞的盯着地板，眼眶红着像是刚哭过。
　　周述景摊了摊手，“看来时小姐还是很排斥我，那我只好改天再来了”
　　病房是双人间，另一位病人正在手术，赶在她回来之前，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临床的病人在昨天夜里走了，
　　留给这世界的只有一捧骨灰和满地零碎
　　她的家人来了又走，没有人哭。
　　静默的空气里凝滞着死亡的气息，气氛沉默而压抑。
　　时歆语呆愣的望着空下来的床位，
　　恶化的病情折磨着她早已单薄的身体，她迅速衰弱下去，眼眶凹陷下去，面上显出一股不详的青灰。
　　转头看见我，目光褪去那些激烈的情绪，难得显出温和。
　　我看着她费力牵起唇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
　　表情却被疼痛扭曲成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那时候我不明白那意味着告别。
　　我无比痛恨我的迟钝与犹疑，一如痛恨自己骨子里的卑劣。
　　下午周述景又来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带来不少人。
　　当时我正在床边检查时歆语的吊瓶是不是见底了，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回头，下一瞬冰冷的寒刃贴上脖颈。
　　见此，周述景动作一顿，示意时歆语别激动。
　　“时小姐，何必呢，做什么非弄得这么难看呢。”
　　他语气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述景，你在这装什么好人，这远城谁不知道你景少的手段，落在你手里，我怕是死都死不干净。”
　　猩红的血液顺着匕首汩汩流出，醒目的有些扎眼了，周述璟敛了松散的神情，示意手下随时准备动手。
　　我清醒地感受到温度随着血液散失，数次回避的问题在这时有了答案，骨血里那些极端到几乎偏执的情绪迫使我紧紧盯住她的眼睛。
　　那些痛循环往复地涌动着，几乎漫过心脏，疯狂地侵占领地，终于蔓延生就新的骨骼。
　　时歆语用匕首胁迫我一步步走向窗台，我预料到她想做什么。
　　夜雨润湿了地面，初晨的阳光有点温暖的意思，这样的环境总也该是鲜活的。
　　我们就像两只被夜雨淋湿的鸟，羽毛沉重，失去庇佑，依仗彼此的体温过活。
　　可她没有温度，所以是我永远活在失温里。
　　病房里的空气就此凝滞，惨白的墙面没有任何杂色，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将我整个裹住。
　　我从未觉得这世界如此沉重，肺如同被海水挤压着，呼吸都抽痛。
　　我靠的离窗边太近了，褪不去的深埋灵魂深处的震颤让我几乎站不住，却又自虐一样不移开眼。
　　血肉与地砖碰撞的沉闷声响，
　　像是生命的重量，又像是半缕残阳。
　　悄然流逝又无声无息。
　　惊飞的鸟惨然地鸣叫着离去，向世界昭告这场讣闻。
　　阳光被阴云遮蔽，世界被晕染成光影变幻的哑剧。
　　我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脆弱与卑劣，数天之间，我与这世界的所有碰撞，系带分崩离析。
　　连带那个名为时郁的妄梦都被以此终结，只有痛苦与潮湿清晰。提醒着我的生，带着洗不去原罪的生。
　　我又摸出烟盒，血还没止住，抽出最后一根烟，周述璟帮我点燃，我靠着窗柩扯出一个笑做感谢。
　　接着烟被夺走，他狠狠掐住我的下巴，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撕咬，烟草的味道被血腥味冲淡。
　　像是迫切想要确认什么，他力道大得似乎像把我揉进骨血，可我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瞳孔涣散不再聚焦，世界也散成空气中的浮沉然后就是黑暗，直到宇宙尽头的黑暗。
　　我像是在无休止的坠落，失去了归处和来处。
　　那些我自以为的温暖与爱，在她眼里如同施舍。
　　我一败涂地 。
　　我的心脏破了个口子，风雨绕过伞灌进去，曾经有人告诉我爱是很沉重的，现在我明白了。
　　爱是一场经年褪不去的潮湿与带着无可避免痛苦的一遍遍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