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终弟及（叔嫂）》仪止

15、试探与警告 "大嫂说得

　　"今日的事......”春雨欲言又止。

　　"我知道。”穆书仪转身望向窗外，”他这是故意的。"

　　夜色渐深，宾客们陆续告辞。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听说族长虽然醉了，却让人摆了一桌酒席，又叫了几位新任的将领去陪他饮酒。"春雨轻声道。

　　这分明是在演戏。白日里的醉态，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如今他在朝中的权势越来越大，人也愈发肆无忌惮。

　　正想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是那几位将领告辞的声音，说是要回军营操练士兵。深夜操练军队，这样的事在从前是绝对不允许的。如今京城里的规矩，怕是都要变了。

　　"夫人。"春雨端来新点的灯，"天色不早了。"

　　穆书仪摇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庭院里的月光清冷，照在那些新建的围墙上。自从桓修之回京，将军府的模样日日在变。那些熟悉的角落都被改动，连最后的痕迹都要抹去。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那是巡夜的将士。刀剑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昭示着这座宅院的主人已经换了旗号。

　　。

　　秋雨连绵三日，将军府的院子里积了一层薄水。

　　案前的文书里藏着边关的消息。这是从严将军那里送来的，记录着最近的军中调动。一份份翻阅下去，她眉头不由皱起。其中一道调令前后矛盾，似乎有蹊跷。

　　"夫人。"春雨快步走进来，"族长遣人送来两匹暖玉香云锦，说是边关新进贡的，特意给您送来。"

　　不等回答，玄机也进来禀报："族长说，今晚要设家宴，请夫人务必出席。"

　　穆书仪将文书收入袖中："我身子不适，不便出席。"

　　"族长说......"玄机犹豫片刻，"说是为庆贺边关大捷，众位族老都要来，还请夫人给这个面子。"

　　正要拒绝，外头传来脚步声。

　　"大嫂。"桓修之站在廊下，恭敬地躬身，"这些日子总是下雨，担心你身子不适，特地让人送来些暖玉香云锦。"

　　"多谢小叔费心。"起身要行礼。

　　"大嫂不必多礼。"桓修之垂眸道，"听闻大嫂身子不适，我本不该来打扰。只是今晚族中长辈都要来，若是大嫂不出席，恐怕他们要担心了。"

　　雨声渐大，院子里水声淅沥。看着眼前恭敬的身影，想起他昨夜的言行，她心中一阵不安。

　　"小叔有心了。"缓缓道，"只是身子实在不适，还是不去了。"

　　"大嫂。"桓修之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可是昨日我有什么失礼之处？若是有，还请大嫂明示。我一定改正。"

　　这副恭敬的模样，与昨夜那个无礼试探的人判若两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叔言重了。"转身背对着他，"我确实身子不适，小叔还是去招待客人吧。"

　　身后一阵沉默。雨声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大嫂了。"桓修之的声音依旧恭敬，"只是族中长辈们难得齐聚，大嫂若是好些了，还望能来坐坐。"

　　脚步声渐渐远去。春雨端来热茶："夫人，您的手在发抖。"

　　看着茶盏中的倒影。桓修之近日举止愈发反常，一会恭敬有礼，一会试探盘查，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雨声愈发密集。隐约听见前院传来宾客的声音，想必族中长辈已经陆续到了。

　　"启禀夫人。"玄机快步进来，"族长又派人来了，说是......"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族长！"一个亲兵奔进前院，声音焦急，"陛下有旨意！"

　　前院顿时一片忙乱。隐约听见桓修之恭敬应答的声音，似乎是要即刻入宫。

　　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庭院。桓修之这突然的入宫，又是为了什么？那些反常的军中调动，那些莫名消失的文书，还有他这些日子的反常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夫人。"春雨轻声道，"要添件衣裳吗？"

　　抬头望向廊外，雨势渐小，露出一轮残月。院子里的积水倒映着月色，波光粼粼，映着一地破碎的光影。

　　。

　　又一日。

　　"军械库要重新清点了。"玄机低声禀报，"今早开始，所有的兵器都要登记造册。"

　　穆书仪放下手中书卷。前日才传来消息说边关在扩建军营，今日就要清点军械。桓修之这是要掌控军中每一分力量。

　　"还有一件事。"玄机压低声音，"听说桓大将军在朝中上了一道折子，说要整顿边关马场。"

　　正要开口，外头传来脚步声。

　　"大嫂。"桓修之立在廊下，恭敬地躬身，"今日清点军械时，发现大哥生前留下的佩刀还在库中。依制这该是传给家中子嗣，不知大嫂意下如何？"

　　这番话意有所指。将军佩刀代表军中威信，桓修之是在暗示自己已经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兄长的地位。

　　"小叔说得是。"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夫君的遗物自然该由你来保管。"

　　"多谢大嫂体谅。"桓修之垂首道，"还有一事想请教大嫂。边关新建了三座军营，正缺些老兵教导，不知先将军可有什么心腹可以举荐？"

　　穆书仪心中一凛。她与夫君新婚第二天就分别，纵然婚前彼此之间志同道合互有了解，夫君也愿意与她商讨一些军政之事，可是夫君的心腹她却也知之不详。

　　桓修之这么问，哪里是要问她举荐之事。这是要借口调教新兵，将夫君的旧部都调去边关。到时若有什么意外，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等军务，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甚了解。"轻声道，"倒是听说定远将军治军有方，不如去问问他？"

　　"大嫂说得是。"桓修之恭敬地笑了笑，"我这就去拜访定远将军。"

　　等人走远，春雨才敢走近："夫人，族长这是......"

　　"去把军报取来。"

　　仔细翻看近日的军报。果然，这半个月里，先后有三批士兵被调往边关。按理说边关刚打了胜仗，不该缺人，为何偏偏要在这时抽调人手？

　　"夫人。"玄机又来禀报，"今早军械库清点，管事的说少了两千把弓箭。"

　　"少了两千把？"春雨吃惊道，"怎会少这么多？"

　　"管事的说，都是陈年旧库存，大约是年久失修，就地销毁了。"

　　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在为扩充私兵做准备。销毁军械不过是个由头，那些武器怕是已经送到了新兵手中。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响动。院子里忽然多了几匹战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军中精选。

　　"去问问，这是做什么。"

　　春雨很快回来："回禀夫人，说是要建私营。族长说军中战马年久失调，要重新训练。"

　　私营。这可是只有亲军才能设的建制。桓修之这是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嫡系力量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刀光剑影间，竟比先前那些老兵还要精悍几分。

　　"是新调来的亲兵。"玄机低声道，"听说都是从幽州挑选的好手，一个个都......"

　　话未说完，外头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大嫂。"桓修之恭敬地立在廊下，"我刚从演武场回来，不知这操练的声响可曾打扰到你？"

　　"不曾打扰。"穆书仪淡淡道，"军中操练，本就该严格一些。"

　　"大嫂体谅就好。"桓修之神色恭敬，"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往西边演武场去。离内院远些，也好让大嫂清静。"

　　说完便告退了。

　　。

　　内院东厢还留着夫君生前的书房。穆书仪站在门口，望着落了灰的书案，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始整理。

　　"这些都是将军留下的账册。"春雨捧着一摞文书，"按年份排列好了。"

　　穆书仪接过文书，在书案前坐下。掸去灰尘，翻开最上面一本。军中账目向来繁复，一笔一笔都要核对清楚。夫君生前总说，一个将军不仅要会打仗，更要会治军。

　　"这是......"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微顿。账目上明明白白记着三万石军粮，运往睢州大营。可夫君手书的批注却显示，只收到了一万石。

　　"去取前几年的账本来。"

　　春雨很快取来几本旧账。仔细对照，发现类似的情况不止一处。每次军粮调拨，账面上的数字都比实际收到的多出许多。更蹊跷的是，这些账目都经过当时的副将之手。

　　"夫人。"玄机快步走进来，"族长过来了。"

　　穆书仪刚把账册收好，桓修之已经立在门口。

　　"大嫂。"桓修之恭敬地躬身，"我听说大嫂在整理内院，特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多谢小叔体恤。"穆书仪起身，"不过是些旧物，不值得小叔费心。"

　　桓修之目光扫过书案："大哥生前最爱这间书房。记得那时我还小，总喜欢来这里找大哥说话。"

　　说着，便自顾自走进来，在书案前坐下。

　　"大嫂在看什么？”他伸手想去拿那摞账册。

　　穆书仪不动声色地挡住："不过是些家常账目。"

　　"大嫂太客气了。"桓修之依旧恭敬，"这些军中账目本就该我来管。大嫂何必费心？"

　　"小叔说笑了。"穆书仪淡淡道，"我只是想着，要把夫君的遗物都整理妥当。"

　　桓修之的手停在半空，神色看似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大嫂有心了。只是这些账目年代久远，怕是已经没什么用处。不如......"

　　"再久远，那也是夫君留下的东西。"穆书仪看着他的眼睛，"小叔说是不是？"

　　两人目光相对，书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