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劫》桉树先生

4、第4章 龙绡缚 咸腥的海风

　　咸腥的海风卷着鲛人歌飘来时，萧寒正把陆离按在礁石上逼出肺里的海水。月光穿透云层，照见青年湿透的白衫下浮动的鳞纹——那些青灰色斑痕正随着潮起潮落明灭，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胎记。

　　"咳咳......"陆离突然偏头咬住萧寒手腕，尖齿刺破皮肤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萧寒的血竟是冰凉的，泛着淡淡金芒渗入陆离唇缝，他颈侧鳞片如逢甘霖般舒展，发出珠玉相击的脆响。

　　萧寒掐着他下巴迫使其松口："你属狗的？"

　　"属龙。"陆离舔着唇上血渍轻笑，指尖划过对方结霜的眉梢，"仙君的血怎么比寒潭还冷？"他忽然蹙眉，"等等，你眼睛......"

　　话未说完，海中升起滔天巨浪。无数半透明的手臂攀上礁石，鲛绡在浪尖泛着幽蓝磷光。萧寒拔剑的瞬间，听见歌声里夹杂着锁链拖曳的声响。

　　"是龙绡卫。"陆离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逆鳞，"东海鲛人族的执法者，专抓......"

　　"擅闯禁地者。"

　　清冷女声破浪而来。十二名鲛人踏着水墙现身，银甲折射月华如剑，为首的女子发间簪着珊瑚龙角，手中三叉戟指向陆离眉心："罪人之后，也敢染指龙渊？"

　　陆离笑容瞬间冰冷。萧寒感觉脚下海水开始沸腾，无数气泡从深渊涌出——那是陆离失控的魔气在灼烧海域。

　　"罪人？"陆离踏浪而起，鳞片已蔓延至眼尾，"两百年前鲛人族献祭童女求雨时，怎么不说自己是罪人？"他手中凝出白骨鞭，鞭梢缠住三叉戟，"让我猜猜，这次你们献了多少颗心脏给伪龙？"

　　女子怒叱一声，三叉戟爆出雷光。萧寒挥剑截断电流时，发现陆离的瞳孔彻底化作竖瞳，额角凸起尖锐骨刺。更诡异的是，自己掌心的噬心蛊纹正与陆离的魔息共鸣，在皮下钻出细小龙鳞。

　　"结阵！"鲛人女将戟尖指天。十二道水龙卷拔地而起，每条龙卷中心都浮着枚青铜镜。镜面照出陆离身影的刹那，他周身魔焰竟被生生压回体内。

　　"玄天镜......"陆离单膝跪地，呕出的血在海面燃起黑火，"你们居然把镇海之宝炼成法器......"

　　萧寒的剑比思绪更快。古剑贯入水龙卷时，他看见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缠绕锁链的白龙。悲怆龙吟在识海炸响，剑锋突然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直刺陆离后心！

　　"叮——"

　　白骨鞭缠住剑刃，陆离在千钧一发之际旋身。他赤红的竖瞳里映出萧寒惊愕的脸，以及其背后缓缓浮现的龙魂虚影。

　　"醒醒！"陆离一鞭抽碎玄天镜，"那是蜃龙幻象！"

　　镜面破碎的脆响中，萧寒猛然清醒。方才刺向陆离的那剑余势未消，擦着他颈侧没入鲛人女将胸口。蓝血喷溅的瞬间，整片海域响起凄厉的鲸歌。

　　"你们杀了巡海夜叉......"其余鲛人惊恐后退，"龙王不会放过......"

　　海面突然裂开深渊。巨大的阴影从海底升起，萧寒看见陆离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是混合着憎恶与狂喜的扭曲神情，仿佛饥饿的兽类终于嗅到血味。

　　九根青铜柱破水而出，每根柱上都缠着碗口粗的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拽出座巍峨水晶宫。然而那宫殿外墙嵌满骷髅，檐角挂着人骨风铃，分明是......

　　"蜃楼龙棺。"陆离的骨刺割破掌心，血滴在海水里凝成符咒，"老东西把真身藏在这里。"

　　话音未落，棺椁轰然开启。滔天魔气中伸出的龙爪布满腐肉，眼眶跳动着鬼火的黑龙缓缓抬头，下颌还挂着半具鲛人尸体。

　　萧寒的剑开始自主震颤。他认出龙尸额间的封印符咒，竟与陆离身上的逆鳞纹路同源。噬心蛊在胸腔剧烈跳动，记忆碎片突然涌入——千年前的白龙被剜去双目，龙骨钉在镇魔柱上，而执剑者眉心的仙印与自己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陆离的笑声带着疯意，"我的好师尊，轮回百世也改不了屠龙的本性？"

　　黑龙喷出毒雾的瞬间，萧寒本能地扑倒陆离。毒液腐蚀礁石发出滋滋声响，他后背传来剧痛，却见陆离正贪婪地舔舐他伤口溢出的金血。

　　"你早就知道。"萧寒掐住他脖颈，"我前世与这妖龙有仇？"

　　陆离握住他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逆鳞在掌心跳动，如同另一颗心脏："何止有仇？"他贴着萧寒染血的唇呢喃，"你亲手抽了我的龙筋，做成了缚仙索......"

　　黑龙的利爪当头拍下。萧寒挥剑格挡时，古剑突然化作白骨鞭——正是陆离的武器。龙血溅上鞭身的刹那，海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第四块天机碑残卷从龙尸口中滑落。

　　"接住！"陆离甩鞭卷住残卷，却被黑龙吐息击中。他坠向龙棺时笑得肆意："萧寒，你猜碑文会不会写着'弑师证道'？"

　　萧寒脑海嗡鸣。记忆如潮水涌现：仙雾缭绕的诛仙台，白龙被天雷劈碎鳞甲，而自己手中的剑......不，那根本不是剑，是刻满镇魂咒的龙角！

　　黑龙的咆哮将现实撕碎。萧寒看见陆离的骨刺穿透龙尸眼眶，而自己手中的白骨鞭正不受控制地缠上他脖颈。噬心蛊在皮下游走，他分不清翻涌的情绪是愧疚还是杀意。

　　"动手啊。"陆离在龙尸背上仰起头，任由鞭梢勒出血痕，"像前世那样......"

　　海水突然倒灌入棺。萧寒在灭顶的窒息感中抱住陆离，龙骨在他们身下寸寸碎裂。当第四块残卷拼入天机碑虚影时，浩如烟海的记忆同时灌入两人识海。

　　【新历初年白龙盘柱】

　　诛仙台的血顺着玉阶流淌，白龙陆吾第七次挣断锁链。他望着云端持剑的身影，金瞳淌出血泪："玉衡仙君，你说众生平等......便是这样平等？"

　　白衣仙人剑尖垂地，眉心朱砂似血："你私授凡人弑神术，该当何罪。"

　　"罪？"白龙仰天长笑，龙吟震碎九重天瓦，"我教他们以人族之躯屠神，便是罪？那你们这些吸食信仰的寄生虫，算什么？"

　　雷霆劈落时，白龙突然化作人形。银发男子赤足踏血，指尖凝聚着星辰之力："来啊玉衡！让你的天道看看，蝼蚁如何弑神——"

　　记忆在此处断裂。萧寒在纷乱的画面里看见自己，不，是玉衡仙君将龙角炼成剑柄，把龙骨锻入剑身。最后一块残卷浮现碑文时，他听见陆离在耳边低语：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种噬心蛊了？"

　　海底漩涡吞没龙棺的刹那，萧寒吻住了陆离。这个吻带着血腥与咸涩，仙力与魔息在他们唇齿间炸开风暴。黑龙残骸化作流光融入陆离体内，他额间生出龙角，鳞片覆满腰腹。

　　"你永远学不乖。"萧寒咬破他舌尖，"当年怎么死的，如今还想重演？"

　　陆离拽着他沉向深渊。第四块残卷在两人相贴的胸膛间发烫，照出碑文最终章：

　　【龙魂归位日仙骨碎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