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劫》桉树先生

2、第二章 缚龙索 血雨落

　　血雨落下来时，萧寒正握着陆离的手腕给他包扎伤口。淡青色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跳动，像藏在雪地里的青蛇。

　　"别动。"萧寒咬断绷带，指尖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凉意。自那夜破庙变故后已过三日，陆离眉间的血色裂痕愈发妖异，此刻正闭目靠在古槐树下调息。晨雾漫过他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

　　萧寒的视线扫过陆离腰间的鎏金罗盘——那是昨夜从追杀者尸体上搜出的法器，盘面刻着二十八宿，本该象征吉凶的星纹却被血咒扭曲成骷髅形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罗盘突然疯狂转动，指针直指陆离心口。

　　"当啷！"

　　陆离倏然睁眼，罗盘已摔在青石上碎成三瓣。萧寒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对方瞳仁深处有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陆离嗓音沙哑，尾音带着奇异的震颤。萧寒注意到他脖颈处浮现鳞片状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般的青灰。

　　这种异变始于昨夜子时。当他们在废弃道观发现第二块天机碑残卷时，陆离突然呕出黑血，皮肤下钻出无数细密鳞甲。更诡异的是，那些鳞片碰到萧寒的鲜血后竟迅速消退，只留下淡青色痕迹。

　　"喂，你那个......"萧寒从怀中掏出酒囊递过去，却被陆离攥住手腕。冰凉的手指按在脉门，他感觉有股阴寒气息顺经脉游走。

　　"戌时三刻，西南三十里。"陆离突然开口，瞳孔收缩成竖线，"有座被瘴气笼罩的古城，城墙挂着九百九十九盏人皮灯笼。"

　　萧寒反手扣住他手腕："你又用禁术了？"

　　话未说完，远处山林惊起飞鸟。陆离突然扑过来将他按倒在地，三支骨箭擦着发梢钉入树干。箭尾拴着的铜铃无风自响，萧寒嗅到熟悉的腐臭味——是血月阁的尸傀。

　　"西南三十里。"陆离喘息着撑起身子，鳞片已经蔓延到耳后，"有人在用招魂幡炼化整座城的生魂，必须阻止......"

　　萧寒突然捂住他的嘴。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他听见至少二十具尸傀正从四面逼近。陆离的睫毛扫过他掌心，潮湿的呼吸里带着血腥味。

　　"抱紧我。"萧寒贴着他耳畔低语，剑锋割破指尖。血珠悬浮在空中，凝成繁复的传送阵图。陆离在阵法启动的瞬间瞥见他后颈的封魔印裂开一道细缝，暗金色光芒如活物般蠕动。

　　天旋地转间，陆离发现自己站在残破的城楼上。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痂般的暗红色，长街上飘荡着密密麻麻的白幡。更骇人的是，每个幡旗下都立着具无头尸体，脖颈处探出猩红藤蔓，正朝着中央祭坛蜿蜒爬行。

　　" 活人祭。"萧寒剑眉紧蹙，"有人在用万灵血阵炼化阴兵。"

　　陆离突然按住心口踉跄一步。他看见祭坛上悬浮的青铜鼎中，第三块天机碑残卷正在血水里沉浮。无数亡魂的哀嚎涌入识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看鼎里的东西。"萧寒扳过他的脸，掌心金光流转，"你眉心的裂痕在吸收怨气。"

　　陆离却笑了。他伸手抚上萧寒颈侧跳动的血管，指尖沿着封魔印的纹路游走："萧公子可知，你每次动用灵力，这道封印就脆弱一分？"暗红舌尖舔过唇角，"若我此刻撕开它......"

　　话音未落，祭坛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青铜鼎轰然炸裂，血雨中升起三丈高的黑影。那东西生着九张人脸，每条手臂都握着一柄哭丧棒，腹部裂开的大嘴里塞满骷髅。

　　"九子鬼母！"萧寒拔剑横在胸前，"退后，这东西专食修道者的......"

　　他突然僵住。陆离不知何时绕到鬼母身后，手中不知从哪摸来的桃木剑正插在鬼母第七节脊椎上。被激怒的魔物挥舞哭丧棒砸下，却在触及陆离的瞬间化作黑烟——青年周身浮现金色梵文，分明是佛门金刚咒。

　　"愣着做什么？"陆离挑眉望来，瞳孔已变成妖异的竖瞳，"取残卷。"

　　萧寒凌空跃起时，鬼母的九张脸同时发出尖啸。声波震得他耳鼻渗血，手中剑却去势不减。剑气触及残卷的刹那，整座城池的地面开始塌陷，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

　　"小心！"

　　陆离的警告被轰鸣声淹没。萧寒抓住残卷的瞬间，脚踝被骨爪扣住。他挥剑斩断桎梏，却见陆离被鬼母的触须缠住腰身拖向深渊。青年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任由魔气顺着鳞片缝隙钻入体内。

　　某种陌生的暴戾情绪在胸腔炸开，萧寒眼中泛起血色。古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封魔印应声碎裂，磅礴剑气冲天而起。鬼母在金光中灰飞烟灭，而他已飞身接住坠落的陆离。

　　"你故意的。"萧寒扣住他后颈，发现陆离手中攥着从鬼母体内掏出的血丹，"用自己当诱饵？"

　　陆离咽下血丹，鳞片潮水般退去。他仰头望着萧寒眉心浮现的仙印，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不跳下来，怎么逼出你真正的实力？"指尖点上对方心口，"仙君的元阳精血，果然能压制魔性呢。"

　　萧寒猛地收紧手臂。两人鼻尖几乎相贴，他闻到陆离身上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气息。残卷在怀中发烫，碑文浮现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

　　【缚龙索解，噬心蛊成。双星交错，劫火焚城】

　　突然响起的锁链声打破僵持。十八道玄铁锁链破空而来，每根锁链尽头都连着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为首者手持血色令旗，声音似男似女："奉阁主令，恭请二位赴血月殿观礼。"

　　陆离低笑出声，趁萧寒分神的刹那吻上他唇角。这个一触即分的吻里藏着腥甜的血味："抱元守一，别被缚龙索锁住气海。"

　　萧寒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陆离袖中飞出七枚铜钱。钱币在空中组成北斗阵，而青年咬破的指尖正以血为墨，在虚空画出凶煞至极的符咒——

　　"天煞地魇，万鬼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