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判》酒酿清风

3、初见 “嗯，那花

　　高山踏平了村庄，在泥石堆中盛开了一朵红艳的花。

　　那是地府的彼岸花，荒芜一处独一朵。

　　城隍已经离开，辞尘缓步过去俯身，指尖触碰到花瓣霎时化成红烟，缠绕上他的手腕一路向上，直到他的眼前停下泛起一团白雾，顷刻间，他的红色的双眼恢复如常。

　　而那花儿的根茎随之幻化成一只苍白的小手，辞尘伸手将其一拉，竟从泥石堆中拉出了一个女娃娃。

　　是原本要后来献祭的八岁女童，如今竟有了声息。

　　她突然抱住辞尘嚎啕大哭，“唔哇~好可怕啊！怎么办啊！”

　　辞尘愣了一下，村口已经有数道脚步声靠近，侧头望去，十多个身穿粗衣的男子跑来，持着长刀冲到跟前防备看着两人。

　　领头男子沉着眉心打量两人，最后目光落在辞尘白皙的手背上，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咽喉，眼底闪烁精光。

　　几步靠近，“哟，姑娘这是咋啦？”

　　肩膀被这个糙汉碰了一下，辞尘立马抱着女娃娃后退几步，眼里满是嫌弃，“我是男的。”

　　“……”糙汉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最后视线落在他的胸前，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

　　糙汉身后的同行人冲上来，看着辞尘的脸流露出贪婪，“大哥，谁说男的不行了……嘿嘿嘿……”

　　一听这话，糙汉登时笑得同样□□，还扯了一下裤腰带，邪笑道：“兄弟们，该咱们开开荤了！”

　　几个大男人发出□□，直接上手就拉扯辞尘，险些把女娃娃撞开，庆幸辞尘抱得紧。

　　女娃娃搂着辞尘的脖子怒目瞪着糙汉，“你们要作甚！”

　　其中一个抓住辞尘胳膊的男人看了一眼村口，“老大，万一那些个兵卒赶来，可咋办啊？”

　　糙汉这会儿恨不得立马扯下裤腰带，眼里只有情欲，“先尝了再说！再说了，他们可忙着跟敌兵打，顾不上咱们。美人叫好听些，哥哥疼你~”

　　辞尘被他们包围着正想发火，眼角瞥见村口方向，立马大喊，“救命啊！救命！”

　　只是这声音丝毫不迫切，仿佛只是发出声音，毫不在乎糙汉所作所为。

　　偏是他这么叫唤，惹得这些贼人更加兴奋，一个两个围了上来。

　　女娃娃嗷嗷叫唤着吵得辞尘耳膜疼，也因这叫唤惹恼了其中一人，伸长手想拽住她的衣衫，“小是小了点儿，但还有点儿用！”

　　“你小子好想法！来来来，老子帮你！”

　　这些禽兽，竟然连女童都不放过。

　　辞尘抱紧女娃娃，眉心隐忍的不耐快要炸开，忽而一道寒光在眼角闪过。

　　那对女娃娃出手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立马回头看到有士兵冲来，惊得不敢再继续，“大哥！有人来了！”

　　趁着这个男人惊慌回头，辞尘眸光锁定糙汉□□，铆足了劲儿抬脚重击男人，继而抱着女娃娃闪身。

　　“嗷~~~！狗东西！”

　　那些个贼人见士兵骑马持刀而来，哪里还有玩乐的心情，纷纷搀扶着伤了老二的男人逃命去也。

　　女娃娃红了眼眶委屈极了，“阿兄，你没事吧？”

　　辞尘看了一眼逃窜的流寇，眼前是荒凉高山，却透过高山看到了一团盛行的阴气，心底沉沉点头，“我无事。”

　　赶来的领头将士翻身下马，看见辞尘一身红衣满眼疑惑，“你们没事吧。”

　　辞尘抱着女娃娃摇头，“我们无事，只是刚才大山突然坍塌，家人们都被埋在下面了，本想离开，没曾想遇上那些人。”

　　怀里女娃娃突然哭喊起来，“阿娘！都没了……大家都没了！”

　　辞尘被她吓了一跳，对于她的出现，辞尘还有好些疑惑，只是现在还不好问。

　　将士蹙起的眉心不得舒展，四下环视一圈儿，问：“这里干旱半年之久，何故不离开投奔远亲。”

　　他还保持着谨慎，辞尘声音渐小，“这世道……已无远亲。”

　　领头兵恍然，眉目间也染上愁色。

　　“你们……”

　　辞尘似是无声轻叹，道：“兵大哥，前方胜了……还是败了？”

　　一句问话，让将士握刀的手紧了紧，“败了，我等路过会通知落下的百姓。”

　　辞尘微微点头，将女娃娃放下后牵着她向士兵道谢，“多谢兵大哥出手相救，我们虽帮不上什么，但会诚心祈愿边境战士能平安归来，拾戟破浪。”

　　他言语诚恳，将士听得揪心，现在已经是退守的时候，敌军破城而来，他们的将军这会儿还在与敌军对抗，边打边退。

　　将士收刀回鞘，回头望向身后的马车，车帘掀起探出一只手招了招。

　　将士知晓车中人的意思，轻微点头回看辞尘，“敌军已经不远，我们可以带一段路。”

　　辞尘歪头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但看来是他命人前来相帮，该去感谢一番。

　　“劳烦了。”

　　辞尘牵着女娃娃跟上，走到马车前车内的声音先响起，“上来吧，敌军逼近迫在眉睫。”

　　辞尘也不含糊，把女娃娃抱上去后，自己也跟着钻进马车内。

　　方坐稳，车夫便甩动马鞭驱车远行。

　　一进去，两人终于看清车内人的模样，漂亮到难以形容的脸，英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只是脸色苍白像是缠病许久，双腿上盖着薄毯，只一眼便知他双腿残疾。

　　“多谢额……公子出手相救，我名唤辞尘，这是我妹妹……”

　　“我叫阿落！”

　　辞尘眉尾一挑，他知道这个女娃娃是小妖怪，因为她身上没有人的气息。

　　可还敢明目张胆跟在他身边，目的不纯。

　　目光收回，辞尘笑对男子，“公子是从前线而来？”

　　“萧知予，”名唤萧知予的男子眼底染上几分愁绪，“敌军破关入城，我双腿伤残帮不上忙，只能狼狈逃命……”

　　“萧知予……”

　　辞尘细思片刻，自原身的记忆中识得此名，是前线领兵将军的独子。

　　那位萧凌将军镇守大阳关多年，此番敌军筹谋许久，趁边境灾情民不聊生时，大举进兵破关，大有势在必得的气势。

　　辞尘低头看着他的双腿，“此番庆幸有萧公子相救，大善之人自有护佑，公子该多多寻医问药，总会有站起来的一天。”

　　一番安慰的话令萧知予勉强露笑，倒是一旁的阿落定定看着辞尘，眼底那抹微光一闪而过。

　　“我阿兄说的对！”

　　无缘无故多了一个妹妹……

　　辞尘暂时默认了两人的关系，背靠车壁倾听四周，远处隔山的厮杀声清晰可闻，哀戚声更是不绝于耳，突然一声细微的敲钟声锤落心头。

　　抬手掀开车帘看向钟声处，唇线抿直，“我们是往那边的方向去吗？”

　　萧知予点了点头，后打量着他身上穿着的红衣，“你这是……郎官儿服？可这样式好似是……”

　　辞尘低头看了一眼这身红衣，确实奇怪。

　　辞尘正要说话，萧知予再度开口，“方才来的路上不觉地动山摇，那山怎的就塌陷了？辞公子可知为何？”

　　声线有些低沉听入耳中不慎自在，辞尘抬眼看他，眼中的疑惑裹挟着一丝警惕。

　　辞尘嘴角扯出浅笑，“不知萧公子可听过这云氏村送花祈雨的祭祀？”

　　他话音刚落，阿落便揪住他的衣袖，水汪汪的眼噙着泪水，在萧知予的眼中是委屈害怕的模样，但在辞尘眼中是装模作样。

　　“从前听人说起过，献花仙迎河神，为了祈雨。只是……山倒与祭祀有何关系？”

　　“嗯，那花仙便是我。”

　　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惊诧的话，萧知予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听过这里的陋习，是以女子的命去献祭求雨，再看眼前辞尘的装扮，一下猜出了缘由。

　　难怪一个男子会穿着女子样式的新服。

　　辞尘侧身掀开车帘往外头看着，这路上不见任何活人，连草都是枯的。

　　“他们这些年来牺牲了多少人命，或许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一次带走他们的命来偿亡魂。”

　　“他们实在可恶，不止要阿兄的命，还要阿落的命！”

　　阿落的声音有些高亢，辞尘垂眸看她，她眼中的恨意很浓郁，不止是不是与这身体的原主有关。

　　看来又是个不简单的因缘。

　　萧知予眉头紧锁，不由轻叹了一声，“能活下来已是很好了。”

　　“萧公子不必如此多愁，我们也该感谢萧公子，若不是萧公子经过，我兄妹二人只怕命陨那些流寇手中。”

　　“不必言谢。”

　　车厢内两人一时无话，阿落坐直了身子拉开车门盯着前路，“我们为何要去往那边？”

　　“我们不能走官道，廖城离这边太近了也不安全，我们需要绕城往常硕去。”萧知予微蹙眉心，“可去常硕的路途遥远，往前三个时辰的地方有座寺庙，我们可以暂时在那儿歇脚。”

　　辞尘循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方才钟声的方向便是阴气盛行之地，也不知前路会发生什么。

　　思绪逐渐飘远，想起城隍说的话，他也不知辞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从十殿转轮王那里领了授命，前来告知辞尘去寻一个人。

　　酆都大帝三千轮转后久未现身，地府也因帝尊不在，与人间一同动荡百年之久。

　　转轮王在六道轮回中寻找许久，终于寻到辞尘与帝尊有一缕细微的蛛丝，便动用六道轮回盘逆转，把辞尘这个现代人带回了古代。

　　按理说，像今日这样的事，应当很快有鬼差发现才是，看来地府没了酆都大帝乱得不行了。

　　“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在现代过得有滋有味儿的，破地府不经过他的同意结束了他的美好生活。

　　看来得找机会下去发泄一下！

　　他轻叹出声，萧知予便侧头看他，眼底透着不知意味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