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判》酒酿清风

2、赎罪吧 “一息命换

　　边境偏远小村地动山摇。

　　本是日烈之时，却是乌云密布不见光。

　　山脚下的村民们互相搀扶靠近，看着下方的“花仙子”们惊了眼瞳，无不惊恐地喃喃着到底是何物。

　　而下方的族长已被控制，跺踹之际挣脱不开，满目慌色看向辞尘，喉间用力叫喊，“大、大人……这到底、是什么啊……！你、要做什么！”

　　“认不出吗？”辞尘握勾魂索的手收回，红瞳闪烁冰冷，“这些可是你们多年来献祭的女子，她们来找你们要说法了。”

　　“这……！”族长感觉脚踝冰凉一路蔓延到背脊，喉间得到松懈说话利索了不少，“她们……她们都死了啊！怎么还会……”

　　随着被献祭女子们爬出棺材，目标明确朝那些村民们飘荡而去，那周身盘桓的怨恨之气散发出异味。

　　辞尘收回目光垂眸，“其罪一，六十七年前，一山中昴妖假扮河神，予你等活水救命，意为取年十六盲女命换之；事了后确有水落下，但不过半日便消停，你等渴求源泉之心看在昴妖眼中，它趁机再惑众取童八娃娃命，后天降大雨破灾。”

　　他声轻轻，却震耳欲聋。

　　村民们看着那些已死女子迎面来，步步踉跄着后退。

　　村长用力咳了几下，继而梗着脖子大喊，“那、那是河神大人！取命予水，他做到了！”

　　他稍有动作，抓住他的女子手劲儿更大，不过瞬息掐住他还泛着青紫的脖子，只是触碰便疼得呀呀乱叫。

　　女子面目并不狰狞，只是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眶，散发出幽幽阴寒黑雾。

　　突然的靠近，让村长吓得不敢动弹。

　　上头的村民即便惊恐，但还是跟着应和道，“是、是呀！阿爷曾说过，他亲眼看到天作雷雨，为当年的村子迎来一片生机！”

　　“我记得阿奶也说过，当时献出女童后立马骤雨袭来，那就是河神大人显灵了！”

　　“对！往后这么些年来都是祈求河神大人降临，河神大人怜悯我等！”

　　当年那些老人同村长一样，亲眼见证了那年景象，颇为壮观。

　　只是与村民的听说不同，村长已年逾八十多，即便当时年岁小但也算是见证过。

　　此时的村长满目惊愕，似乎回忆起不好的往事，张嘴欲说却出不了声，只能怔怔地透过身前女子看向辞尘。

　　辞尘眼皮都不带动一下，苍白的脸颊不曾红润，“是吗？”

　　他声轻浅，抬手向前指了一下，原本在慢慢走动的红衣女子们瞬间并肩而立，手牵着手仰面对天，周遭的阴霾盘桓而来，伴随着不知哪儿出来的阴风，围绕着女子们一圈儿又一圈儿。

　　明明应是白昼，此时却如天明前的沉寂晦暗。

　　如此诡异的情景，吓得村民们惊叫连连，有人捂眼不敢看，有人大声叱骂辞尘为妖物，胡乱挥舞着双手让他速速退去。

　　那掐着村长脖子的鬼魅女子的手逐渐上移，冰冷的掌心对准族长的脸面，身子倏而向后飘起，那掌心带起一阵红色云雾，似是在抽吸生人气。

　　红色缭绕出他七窍生气，比鲜血更加浓郁的颜色喷涌而出。

　　那村长肉眼可见的消瘦，村民们只觉触目惊心，互相拥抱企图从对方身上获取暖意消除心头恐惧。

　　而那抽魂的女子落在一排女子们面前，辞尘脑中一直在回忆着那些献祭场景。

　　轻抿双唇，道：“一息命换了半日浅薄雨，入喉方觉枯渴更甚。”

　　他微抬眼眸，字句清晰，“昴妖可不懂雷雨之术，那是它制造的幻境；之所以会下大雨只是正巧雨神卜筮，时辰正好要落在这一方天地；那日风雷大作，是雷神在追查昴妖的踪迹，盲锤敲落击杀了昴妖；而你们的祖先及村长几人，亲眼看到昴妖真身消陨，却不道事实。”

　　只因不想败露听信妖言，害死了两个人；却也因为那场雨，心中逐渐坚信就是花仙子求来的恩赐，自此在村民之间宣扬。

　　一众村民惊怕于“花仙子们”的举措，可辞尘的声音重重敲击心头，忍不住去细探其中深意。

　　其中一名五旬老人颤着身子发声，“什么妖不妖的，河神大人需要女子献祭，咱们为了活下去只能如此，怎不说是河神贪心！”

　　“就是！”原身云清的母亲咬牙切齿，“她们能为了一村子的人去侍奉河神大人，是她们的荣幸！反倒是你，你究竟是何物！”

　　“莫不是他就是那昴妖！在这儿妖言惑众！”

　　面对这些嘴脸，辞尘面无表情，淡淡道：“其罪二，知妖所为而隐瞒，执迷不悟，借机肆意大宣河神降临。”他缓步慢慢靠近那五旬老人，抬头冷冷看她，“你们早已猜透其事深意，却仍以命造势，去砌那荒唐的祭神之举。”

　　字字珠玑，老妇人张口哑然不知说什么，她眼底闪烁的慌色，不是被戳穿的窘迫，而是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信仰被迫动摇。

　　“胡说！”

　　还有一口气的村长大声呵厉使得大家侧目，辞尘侧身回眸，“胡说？旱灾不止，你们献祭之后仍未下雨，继续残害女子献祭，直到天公作美的一场雨，你们便认定是献祭礼成、河神笑纳……真是笑话。”

　　几句话惹恼了这些村民，眼中盛上怒火。

　　“不能亵渎河神大人！明明就是你这妖人妖言惑众！”

　　“是啊！去年献祭之后不出一月便来了雨，定是河神显灵！”

　　“咱们把这个妖人打下来！他胡说八道！”

　　“他就是个妖物，抢了河神大人的祭品与供奉，大家快杀了他！”

　　一有人开始扔石头，大家伙儿纷纷效仿，愤恨的眼泛起红血丝，每扔一下都发了狠劲儿，却对辞尘没有任何伤害。

　　他们信奉多年的河神祭，一朝夕竟有人说是假的，还说他们献祭了无辜的生命，这如同将多年伪造的信仰撕破，完全败露在人前。

　　辞尘看着他们恼羞成怒的模样，就是那杀人凶手不认罪还嘴硬，满心满意只有自己的认为。

　　可笑。

　　一枚石子扔过来，辞尘稍稍偏头便躲了过去，垂眸看到村长的身形消瘦飞快，脸颊二两肉已然不见，身子如柳絮般飘落地上，那身上最后一丝人气被抽吸干净。

　　辞尘仰头闭眼轻叹，“其罪三，不知悔改，轻视人命。”

　　他再而低头，眼底的凌厉不再，不禁染上几分悲悯，握着勾魂索的右手抬起一动，道道黑色漩涡拔地而起，漩涡逐渐形成黑色的小小人形。

　　如同鬼魅的女娃娃出现在众人之中，惨白脸色却笑得开心，把众人吓得胡乱拍打，却只能从身体中穿过去，上方一阵慌乱尖叫混杂。

　　辞尘右手勾魂索在半空转了一圈儿，一阵云雾随着圈儿转动，左手快速结印。

　　忽而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辞尘的指尖上，他仰头遥望长空，随之而来的大雨倾落，上方那些村民见下雨了立马遗忘恐惧，竟是欢呼起“河神显灵”。

　　“赎罪吧。”

　　三字轻浅，却比雨水落下更重。

　　女童们联合“花仙子们”勾魂引魄，村民们的七窍如村长一样，勾引出的精气与鲜血，逐渐朝河床而去，混合着雨水逐渐形成一条血河，这般盛况无生人窥见。

　　那些村民们全然不觉，还在欢呼着献祭礼成。

　　殊不知，这场雨与当年一样亦是幻象，是这些怨魂造的幻象。

　　他们已然魔障。

　　伴随着地动山摇，小山村依靠的大山龟裂出痕迹来，随着裂痕越来越大，石块儿与山体分崩离析，数百年不见倾倒的山体轰然倒塌。

　　那些被已死之人勾起的魂魄，逐渐化成尘烟盘桓在辞尘面前。

　　而那些“花仙子们”牵着女童们转身面向辞尘，半躬身躯，似是在感恩其举。

　　“不必行礼，”辞尘左手快速结印在唇前，“鬼差速来。”

　　山崩地裂的动静逐渐减弱，片刻之久都没有回应。

　　辞尘倏而轻蹙眉头，站直身子往身后望去，远处有重重脚步声靠近，且不远了。

　　眼中一片荒山，却能看到隔山远处的士兵正混乱而来。

　　喃喃道：“附近竟没有鬼差受命……那刚才在我脑中响起的声音，到底是谁……？”

　　此刻要先打开鬼门让他们入地府，山体已经覆盖小村庄，不留一□□物，数十阴魂失了神志在他身边晃荡着。

　　泛着幽光血色的双眸微闪，辞尘将勾魂索摊在掌心，左手大拇指指甲划破中指涌出血珠，反手将血珠滴在手柄的龙首上，白光闪动后对着前方从上而下甩出一条黑色的光。

　　勾魂索可拘拿魂魄，亦可破空打开鬼门。

　　辞尘朝着冤死女子们扫手，她们再次叩首，引着阴魂入内。

　　在最后一道魂魄进入后，一名身穿暗色官服的男子走出，“恕下官迟迟来见尊驾。”

　　突然出现的人令辞尘愣了一下，稍作防备后撤一步，“你是……此地城隍？”他恍然一指，“刚刚是你在我脑子里说话？”

　　“正是下官。”

　　辞尘上下打量着他，这衣衫与现代见过的城隍爷装扮一模一样，果然不愧是传承。

　　但不过片刻便恼了眼，“你既然是此地城隍为何不管此间怨魂，任由她们在这地下枯耗时日，再拖个半月可就要凝聚成煞了。方才为何又不出手相助？”

　　城隍正要说什么，一阵匆忙脚步声在靠近，大喊——

　　“谁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