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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说,遇见是命运,那错过又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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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很快过去了。
江澜的展览结束后,她没有回那个公寓。许栖一个人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阳台上晒了一半的画布,风一吹,边角卷起来,像是她们来不及说完的话。
她把那块画布卷起,放进柜子最深的地方。
再也没动过。
那之后,她们像默契地进入沉默。
不联系,不打扰,不问候。
朋友圈也慢慢清净下来——江澜没有再更新新画,而许栖也不再分享那些“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风景”。
日子照常走着。
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忽然想起对方的名字,就像打开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纸页摩擦,带着旧时光的温度。
——
分开之后,许栖进入了住院总的实习阶段。
她越来越能独当一面,处理急诊、术后管理、突发情况,甚至开始带带新来的实习生。
她也终于明白,所谓“医生”,不仅仅是知识和技能,还有冷静、沉稳,还有——失去。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肺癌患者晚上没能挺过,她在抢救室外等到凌晨,亲手盖上了白布。
她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她打字:
【许栖】:江澜,我今天第一次,真的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
然后删了。
她想起江澜以前说过:“你总是太不习惯脆弱。”
她笑了一下,自嘲地揉揉眼角。
——
江澜的日子也没好多少。
展览过后,她收到多个国外画廊的邀请,却没有立刻答应。她搬回了老家,在海边的老宅里关了自己整整两个月。
她不想见人,不想画画,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下一步计划”的问题。
她只是在纸上画海,一遍一遍。
她总觉得,画着画着,就能画出一个夏天,一个白裙飘飘、笑眼弯弯的她。
可始终画不出。
她知道,自己把太多情绪都压在了画里,那些画越美,现实就越荒凉。
有一天,画到一半,她崩溃了。
把整面画布撕了下来,扔到阳台角落。
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轻声说,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个遥远的许栖。
——
又是一年盛夏。
江澜应一个邀请,去了云南一个艺术驻地写生。
那是个偏远的小村落,山清水秀,安静得连夜晚的虫鸣都像是音乐。
她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年长的画家,对她说:“你画得很好,但你眼里没了光。”
“什么是‘光’?”她问。
“你之前是不是为了某个人而画画?”
她沉默。
画家点点头:“你要记得你为什么拿起画笔,不然画出来的再完美,也只是工艺,不是作品。”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翻出旧手机,打开相册,看到许多年前那个“约定见面就画满”的画册翻拍照。
她在一张照片前停住。
那是高中的教室,阳光打在女孩的白衬衫上,她趴在桌上睡觉,头发垂落,嘴角微扬。
她在那张照片下方写过一句话——
“我想永远都画你。”
——
她在云南住了整整一个月。
重新开始画。
画陌生人的眼睛,画村口的狗,画路边老树,画自己。
她终于明白,所谓“成长”,不是忘了那段感情,而是学会把它藏在心里,变成前行的力量。
——
而在另一边。
许栖也迎来了事业的转折。
她签下了某家三甲医院的长期协议,成为主治医生的一员。
她越来越忙,却越来越稳。
她对自己说,不要再去回头。
可有天,她下班路过地铁站,看见一幅广告。
是江澜的新展览,主题叫——《春天会来》。
那一刻,她站在地铁口,愣住了。
原来,她还在画。
原来,她也没有忘。
——
她犹豫了一整晚,最后还是买了那场展览的票。
周日,展馆人不多。
她走进熟悉的展区,看着一幅幅作品:山海、灯塔、书页、医生的白大褂、深夜的地铁……
她停在一幅画前。
那是一张小小的速写,画的是一双手——左手戴着橡胶手套,右手拿着画笔,交握在一起。
那幅画没有标题,只有一句话:
“她说,春天会来。”
许栖眼眶湿了。
她知道,这不是画给别人的。
是画给她的。
她走到出口,看见签售台后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一瞬间,很多画面飞快闪回:阳光午后,校服白裙,医院楼道,机场离别,夜晚画室,未发的短信……
她走了过去。
江澜抬头,看见她的瞬间,眼里泛起震动与微光。
“你来了。”
“我来看春天。”
她们对视,谁都没有先笑。
几秒后,许栖轻声说:
“你画的春天,好像,比现实温暖一点。”
江澜低头笑了,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因为我一直在画你。”
——
那天她们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一起走出展馆,阳光刚刚好。
像那个许多年前的下午。
像命运偷偷兜了一个圈,把她们带回最初。
只是这次,她们都不再是那个不敢说爱、也不敢说别离的自己。
她们站在人群中,相视一笑。
好像终于有点相信:
即使错过,也并不等于永远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