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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浮蜃岛 ...

  •   腥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檐角的乌鸦被惊得四散飞起。

      风无行狼狈落地,似蛇似龙的身躯在金光中迅速缩成人身,刚站稳便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樊狰,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你受伤了。” 樊狰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指腹触到浸透衣袍的温热血液,眼底瞬间燃起骇人的杀意,铅灰色的灵力在身周隐隐翻腾。

      “克制自己。”风无行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刻意维持着平静,“狙如不过是放大你心中的恶念,并非剥夺你的理智,樊狰,你还是你,别被它牵着走。”

      “我知道,多谢师尊提醒。” 樊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的玉瓶,倒出两粒泛着清香的疗伤丹药,递到风无行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吃了。”

      风无行:“........”

      风无行:“你一向很善于自制。”

      樊狰眼神微闪,语气放缓:“师尊很了解我。”

      不知道为什么,风无行听着他这话,不像是陈述句,倒像是反问,甚至是........带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嘲意。

      心镜果然还是影响了他,风无行心想。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态,哪怕受比这更严重两倍的伤都能逐渐恢复,不需要服用药物,可当他看着樊狰汗湿润的额头,在意的目光,心底自打发现樊狰有疯魔迹象之后就竖起的防御之墙开始松动。

      风无行低下头。

      柔软的唇瓣从樊狰指尖移开。

      樊狰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手指,忽而开口:“没关系,那些事我不在意。”

      风无行略微疑惑,旋即明白过来樊狰说的什么,心底无奈一声叹息。

      他本不欲对狙如的话多做解释,至少面对将来的离别,樊狰的难过能减少些。

      但现在不行了。

      樊狰照过狙如的心镜,若心中的阴暗面得不到疏导,迟早会走向极端,自己被 “道心” 拉扯就够了,怎能让徒弟也陷进同样的困境?

      风无行环顾四周,不远处一座破旧的小庙映入眼帘,庙门歪斜,屋顶漏着洞,却好歹能遮风挡雨。“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庙里躲一躲。”

      “好。” 樊狰颔首。

      两人现在情况都不太好,最好是回到罪岸之轮,樊狰没有这么做,必定是力有不逮,或者有其他考虑。

      风无行没有问,只是一路暗中打量他,见他将戾气掩藏得更好了,连脚步都下意识放慢,配合着自己的速度,非但没松口气,反而一股难言的心疼涌上心头。

      樊狰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这个被欲望和阴谋裹挟的世界。

      *

      庙内弥漫着淡淡的香灰味,墙壁上的壁画早已褪色,却仍有香烛在神龛前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一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正跪在蒲团上,粗布衣裳打满补丁,双手捧着三炷香插得笔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祈求什么。

      听到脚步声,庄稼汉猛地回头,看到身上有血的风无行时,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搓着手问道:“两位是…… 来拜神的?” 最后三个字越说越虚,显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场景荒谬。

      “我们……兄弟二人……”风无行随口道:“遇到山贼,我受了点伤,进来处理伤口。”

      “山贼?” 庄稼汉立刻左右张望,目光落在墙角的锄头的上,似乎想找件趁手的武器帮忙。

      “已被打发了。”风无行安抚,“没有追上来。”

      庄稼汉这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打量着两人精致的衣料,露出憨厚的笑容:“二位公子莫怕,咱这庙里的神爷最是嫉恶如仇!别说几个山贼,当年神爷下凡,三两下就把作恶的老魔尊给铲了!你们待在这里,祂肯定会保佑你们的。”

      风无行心头一凛,下意识抬头望向神龛上的石像。

      那尊石像身材修长,面部轮廓深刻,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左手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场景熟悉得让他脊背发凉。

      唯一不同的是,这尊石像没有台基,底座上也没有葫芦或蝴蝶的符号,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和他记忆中的某处重合。

      “这是哪里?” 风无行不动声色地问道。

      “黑水镇啊。” 庄稼汉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两人的目光带上点警觉,又补充道:“看二位的穿着,是朝云国人吧?”

      黑水镇,竟是琉璃城,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这里来。

      风无行不动声色的瞥了樊狰一眼,他竟然能带着自己瞬间从魔域回到朝云国,这就是渡过三重劫后的实力吗?

      第四重呢?樊狰登上第四重该渡什么劫?

      只是可惜当年五神没有告知他,就连第一重,第二重风无行也不清楚,只能凭着樊狰过往的经历推测出些可能。

      樊狰始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风无行不敢深想,收回目光,向庄稼汉提出第二个疑问,“你刚才说当年神爷下凡铲除老魔尊,可是有什么故事?”

      “那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 庄稼汉回忆着,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这里原本是我家老宅,有天夜里来了位白衣仙人借宿,我问仙人要去哪里,他说去洞城,洞城就是恶魔们的洞窟啊,我就问他去做什么,他竟然说‘成神’。”

      成神?

      风无行眉头一拧,这两个字从仙人嘴里说出来,乍听古怪,细想却让人遍体生寒 —— 仙是凡人修炼而成,神乃混沌天道所生,仙人想着 “成神”,岂不是天大的逆天改命?

      “反正我琢磨很久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神仙要去魔窟成神。那次不久,我就听说洞城那作恶多端的魔尊死了。”庄稼汉布满老茧的手抚过神像脚下的裂痕,嘴巴裂开大大的笑容,“那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修仙的上了天不算神,要下凡铲奸除恶,受百姓供奉才能真正神,只可惜,我为他建了这座庙,也没有什么人供奉,他们都说魔尊是被仙盟铲除的,不是什么神仙。”

      风无行搭在樊狰肩膀的手忽然用力。

      “你怎么了?”樊狰感觉到什么,望向了他。

      “没事。”风无行神情恍惚。

      丘山岳当年定是和狙如达成了第一笔交易,而交易的内容,恐怕就是 “逆命成神”!

      逆命,成神!
      他逆了何人的命?
      是魔尊的,还是…… 樊狰的?

      风无行勉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对庄稼汉含糊道:“或许是吧。”

      庄稼汉又问了几句要不要帮忙找草药,被风无行婉拒后,便扛起锄头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们这里宵禁得早,最好留在庙里休息一晚,不要出去外面到处走。

      *

      风无行转过身,望着石像,目光渐渐冰冷。

      丘山岳已风化的脸隐隐透着诡异的笑容,让他有种坠入罗网的窒息感。

      忽然,石像的面部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如流体般坠落,转眼就成了一捧灰粉,下一秒,整座石像轰然坍塌,灰色的砂砾朝着两人扑面而来。

      风无行本能地挥袖格挡,可砂砾却在半尺外停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他回头。

      只见樊狰周身缠绕着深灰色的雾气,额间三道红印纹路清晰,瑞凤眼泛着淡淡的红光,正伸手替他拂去发丝上并不存在的沙粒,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师父不喜欢,就让它消失好了。”

      “也好。”风无行轻轻呼出口气,身上有些无力。

      “我给师尊把伤口包扎下吧。”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风无行观察他的状态,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微微颔首,“嗯。”

      樊狰点燃了篝火,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风无行整个人笼罩。

      风无行肩背上的伤口很深,皮肉外翻,干涸的血液将衣袍与皮肤黏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樊狰小心翼翼用涤术将干涸的血液清除,免得待会撕扯到伤口。

      “师尊,得罪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暗哑得有些异样,下一刻,青年跪坐在风无行身前,伸手去解风无行腰间的束带。

      腰部被碰出时,风无行瞳孔微缩,想要阻止,却被樊狰滚烫的指尖按住手腕:“稍微有点疼,师尊忍一忍。”

      风无行脸色变了变,听起来怎么有点........

      等等,我在想什么?
      风无行在心里无声唾骂自己一句。

      樊狰也只是袒露过几句爱慕,从未有过一丝实际的逾矩,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是一对很正经的师徒,我怎么能胡思乱想呢?

      风无行没有阻止,显得太扭捏,反而把气氛搞得复杂,就这么任由对方褪下自己的上衣。

      篝火的光映在风无行血肉模糊的脊背上,那些刚清理过的伤痕被镀上一层暧昧的金红,竟有种奇异的脆弱感。

      樊狰的目光下意识掠过男人不盈一握的劲瘦腰身,瑞凤眸染上暗色,慌忙避开视线,取过撕下的布条。

      当布条从身后缠绕到胸口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很近,风无行能清晰感觉到樊狰的呼吸喷洒在伤口周围,带着灼烧般的温度。

      火光摇曳间,风无行的脸不自觉的发烫,明明是简单的包扎,樊狰却反复缠绕了许久,指尖无意中总摩擦过侧腰敏感的皮肤,带着让人能感觉到的细微颤抖。

      “好了。” 风无行实在难以忍受这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气氛,主动开口。

      当他回头看向樊狰,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风无行脸颊酡红,是连火光都遮掩不住的。

      他觉得樊狰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炽烈视线有种熟悉感,好似在什么场景见过.........

      在哪里呢?

      忽然,他想到了,立即按住脑内的联想,对着眼前的徒弟故作轻松的笑道:“怎么,包扎个伤口,手也抖成这样?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这句话把空气中的暧昧拂去许多。

      樊狰打完结,垂下脑袋,鼻息喷吐在风无行的耳郭处,带着点虚弱和无助祈求问,“徒儿头疼得厉害……能不能枕在师尊的腿上休息下?”

      风无行愣住。

      樊狰小的时候,自己经常按着他脑袋,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让自己好好感受下天伦之乐,结果小子叛逆,从来都不肯让他试试当爹的滋味。

      现在他居然主动让自己当爹,可是........

      看着对面漂亮的青年,面对他眼中的祈求,风无行心说,不,这不合适。

      风无行想要拒绝,可谁能拒绝一个叛逆的徒弟突然变成软萌委屈的小狗呢?再说,这样的机会恐怕这辈子仅有一次了。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风无行打算告诉樊狰一些事情,那些事或许能够帮助他减少些负面情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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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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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