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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寻道心 ...

  •   风无行心中那点快感早就已经消失。

      世家不同于宗派,他们更注重家族荣耀,只会倾力培养壮大自己的家族,绝对不会把有限的资源给到一点给外姓。

      对于家族购买来的奴仆,他们当成牲畜使用,极力剥削,任意打杀,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绝对的享受奴仆带来的劳动服务,是以,格外忌讳奴仆的能力提升。

      除非有时候家族成员不足,日渐衰落,眼看要保不住有限的家产,就会考虑吸纳一点有成长潜力的新鲜血液。

      不过那些幸运获得家族青睐,得以被培养的奴仆必须改姓,彻底与过往断绝关系,饶是如此,依然会遭到世家成员明里暗里的排斥,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且最危险的任务永远少不了他们,几乎所有这类人的结局都是为家族牺牲。

      度净现在就是一个有天赋,有野心,却被一样受压迫的同类出卖,并且在同类的幸灾乐祸中被打杀的底层奴仆。

      这个世界,数千年来未曾停歇过的模式在风无行面前血淋淋上演,谈何愉悦?

      就在这时。

      “住手!”

      人群中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一道白襦裙身影款款走出。

      少女双眸如清晨朝露,纯净明透,发间的鹤形步摇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叮咚作响,与生俱来的尊贵感让周围的喧嚣瞬间平息。

      “素来初犯者都只废除修为,我父亲尚未定他死罪,你们竟敢私自动刑!” 她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愤怒。

      “大小姐息怒,奴才只是按二少爷的吩咐行事。”领头的侍卫慌忙扔下沾血的皮鞭,“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给我等着,不许动他,我去找我爹来!”少女拂袖转身,快步离去。

      一顿饭的功夫后,正厅内气氛凝重。

      面容冷峻威严的中年人高坐太师椅上,目光如鹰隼般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度净浑身皮开肉绽,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在少女满含祈求的目光中,久鹤家的家主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你是要被废除修为,捣毁灵根,还是想成为我久鹤家的一份子?”

      这是个完全没有考虑必要的选择题,度净几乎立刻就选择了后者。

      “先别急着做决定。” 久鹤家的家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年轻人就是毛躁,你可知后者要付出什么代价?”

      度净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我愿与家人断绝关系,改姓久鹤。”

      “久鹤二字,岂是你能玷污的?” 家主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爱女,颇感无奈地摇摇头,突然拔出身边护卫的佩刀,扔向度净,“去吧,把那些跟你有关系的人都杀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久鹤家的一柄刀。”

      连人都不是,仅仅只是刀。

      刀 “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度净怔住了。

      他当然不是因为要杀死自己的亲人而纠结,度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弟度元,跟其他人都不亲近,那些人对他来说不过是考题中的选项罢了,他是在思考,如何选择才能通往下一关。

      答案显而易见,是后者。

      度净捡起刀,转身离去,等到他再次回来,手里提着自己一家老小五口人的头颅。

      有他现在身份的父母,姐姐和弟弟,还有从小把他带大的奶奶。

      将五个人头一字排开在面前,度净跪下磕头,“多谢家主成全,多谢大小姐求情。”

      “好!”久鹤家的家主抚须站起身,走到度净面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眸中烁光,“你比我想的更狠,不错,以后一定是条疯狗,可得拴紧一点呐。”

      度净抬头望天,倒映在天空中,只有他和风无行看得见的十一根蓝色光柱,有三根消失,剩余的八根已经穿过第一个红点。

      对手剩下八个,看来樊狰并没有进来。

      度净并没有松口气,接下来还有关卡要过,一个选择不对,就会立刻被淘汰,前功尽弃。

      “天厸道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作为曾经受过和谐思想法治教育的好青年,风无行哪怕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底色,还是忍不住发出吐槽。

      “求问仙宇,纵千般繁华,万般牵挂,皆可弃若敝履,方得大道本心。”度净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呵。”风无行翻身睡下。

      *
      绝处逢生后,阿岳成了那极少数脱离奴籍,受久鹤家族培养的幸运儿。
      从前的奴仆朋友中,有人嫉妒得红了眼,有人则放下尊严前来攀附……

      至于那个背刺他的麻子脸,早就被久鹤家族的人削成人棍,扔到后山喂了野狼,连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家族不容许背叛者存在,阿岳如今是久鹤的一员。
      度净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是用一家五条人命换来的。

      阿岳不要命的训练,白天在演武场挥汗如雨,夜里带着满身伤痛躺在床上,对着房梁下悬挂的五颗早已干瘪发霉的心脏,诉说训练的残酷与家族的倾轧。

      “等到我成为了神仙,我就用仙药将你们复活。”

      说到开心处,阿岳脸上自然的露出憨傻笑容,可看着那些发霉干瘪的心脏,很快又会陷入难以填补的孤独寂寞中。

      等到阿岳沉沉的睡去,在梦中就会见到一双明澈的眼睛,看见他永远触不可及的一朵白色浮云,缥缈而圣洁。

      二十七岁那年,阿岳在久鹤家族的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早达到金丹中阶的人。
      久鹤家主脸上已添了许多风霜,看着堂下挺拔的身影,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这笑容却让久鹤家的继承人妒火中烧,不久之后,一道命令传来 —— 派阿岳前往附近的村庄,抵御百年来最大规模的兽潮。

      谁都知道,那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兽潮席卷到枫林寨那日,阿岳的剑光如银龙破云,在猩红的暮色里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线。

      他周身浴血,战袍被撕成布条,混着温热的血粘在背上,狼尸在他脚下堆成小山,腥臭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拼尽全力守住了身后的山寨。

      当最后一头巨狼倒在剑下时,他的同伴早已全部殒命,只剩下他自己,靠着剑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视线渐渐模糊。

      他自己也快要死了。

      进入久鹤家族体系的这十二年,阿岳执行过许多次危险的任务,几番生死来回,全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一点运气堪堪度过。

      这次,本事和运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阿岳绝望的向天空发出最后一个家族印徽。

      当阿岳在满口药草的苦涩中艰难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张素净的脸。

      一个样貌普通的少女背着竹篓,指尖贴在他的额头,掌心带着微凉的暖意,她笑着对他说:“仙士,我是附近最好的大夫,你不会死的,别担心。”

      那一刻,阿岳那颗长久干涸的心湖,骤然泛起了涟漪。

      少女名叫贝玉兰,跟着奶奶学医,祖孙两人在山洞里住了十余年,靠挖野菜和给山寨里的人看病换粮食活命。

      在遇到阿岳的一个月前,玉兰的奶奶过世了,她便孤身一人守着山洞,时常遭寨中恶霸的骚扰。

      山洞里的篝火跳动着,映着两具相互依偎的身躯。

      阿岳曾对远在天边的那朵 “云” 的深深渴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浅淡。

      他尽情贴紧身边这颗同样孤独的心,为贝玉兰打跑了那些觊觎她的恶霸,用伤痕累累的臂膀,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半年后,阿岳的伤已完全恢复,正当他准备离去时,贝玉兰拉住他的手,泪水盈眶,轻轻伏在他耳边,声音带着羞怯与不安:“我…… 我已有了四个月身孕。”

      阿岳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心中大喜,自己竟然要当爹了,两人当下就在山寨里举行一场婚礼。

      阿岳用自己亲手猎到的妖兽皮毛铺成红毯,贝玉兰摘来野山花编成花环,山寨里的婚礼简陋却热闹,生活朴素却又幸福。

      时间匆匆过去,阿岳开始想念家里人,家人为自己付出了生命,自己既然没死,就没有资格放弃成仙之路。

      阿岳决意带着贝玉兰回久鹤家。

      那日,听闻消息的久鹤一族无不震惊。

      一个在兽潮中 “牺牲” 的人,居然活着回来了!

      久鹤家的大小姐拨开人群,亲眼瞧见阿岳手中牵着位身怀六甲的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笑容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阿岳这才发现,睡梦中远挂天边的美丽脸庞,不知何时,憔悴得像深秋河塘里的残荷。

      “听说你死了,我的女儿病重在床,几乎殒命。” 年老的久鹤家主从太师椅上走了下来,曾经高大的身躯已变得佝偻,而阿岳早已长成一位壮实的青年,两人第一次平视对方,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只有这么个女儿,纵然再反对,我也莫可奈何。” 家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九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这些年互相斗得死的死,残的残,没死的就怕我多喘口气。”

      久鹤家主皱巴巴的手握住了阿岳的手,浑浊的眼瞳里闪出一抹精光,“我知道,你恨我,你屋里挂着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见过,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你现在已是久鹤家族的一员,你姓久鹤,我的这个位置,也有你的一份。”

      阿岳的呼吸骤然急促,仿佛一生所有的不幸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不过,阿岳。”久鹤家主亲切的喊他的名字,脸上露出慈父的无奈,“云儿她一直喜欢你,听闻你死去的这些年,她一病不起,我死没有关系,但我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只要你答应下来,久鹤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一刻,阿岳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在颤动,一些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

      山洞中少女用手指贴在他的额头,笑着安慰他:“仙士,我是附近最好的大夫,你不会死的,别担心。”

      从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个白襦裙少女,她双眸如清晨朝露,纯净明透,发间的鹤形步摇剧烈晃动,急切道:“给我等着,不许动他,我去找我爹来!”

      原来不是自己一直在单相思吗?

      突然,贝玉兰拉住他的手,泪水盈眶,伏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了身孕的画面又涌上心头。

      阿岳心中紊乱如麻,喉咙发紧,刚要开口拒绝,目光却瞥见了大堂最上方那张曾经连仰望都不敢的太师椅。

      彼时,自己只是个贱奴,为了活命,被迫亲手杀了一家五口人……

      阿岳想到黄粱下随风飘荡的一颗颗等待腐烂的心脏,想到自己过去无数个夜晚对他们的承诺……

      “我答应。”度净冷漠的开口。

      久鹤家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补充道:“但是我的女儿,不能和有妇之夫在一起。”

      度净:“今日便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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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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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