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荒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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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随从提着弯刀，敛声屏气地靠近驯鹿。
风无行侧过蛇头，不远处，一头雄鹿已倒在地上，身体在冰面上剧烈翻滚、抽搐，温热的血汩汩涌出，在洁白的冰雪上洇开一汪刺目的血泊。
巳猎乌德走过去，半蹲身，指尖拨开驯鹿腹间的乱毛：“……像是利器贯穿。”
驯鹿的腹部赫然出现两个血窟窿，翻卷的皮肉间隐约可见破碎的脏器。
可周围不见半个人影，更无半点兵刃划过的痕迹，冰面完好无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事实上，方才所有人都在场，且皆是耳目敏锐之辈，哪怕是一只稍大些的昆虫掠过，都绝不可能逃过众人的察觉。
除非…… 袭击者能彻底隐形！
这个念头刚闪现风无行脑海，就见两名随从快速移动到屠鲸萨迦身旁，用荒北语叽里咕噜说了一番。
屠鲸萨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拔出那柄象征族长权力的骨刀，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原怒喝：“什么人胆敢偷袭？滚出来！”
四野只有呼啸的狂风回应他。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风无行的蛇瞳中闪过一抹微光，他心中一动，下意识低下头，只见冰面上覆着层薄雪，只有他们方才踩过的凌乱脚印。
就在这时候，风无行脑中诡异的闪现出兵刃相接的画面，这是他在现实中没有见过的.......
难道——
突然，微光再次从下方闪现。
风无行的蛇身猛地从巳猎乌德衣襟里探出来，向下垂落，仅留尾巴尖勾着对方的腰带。
就在蛇吻即将触到冰面时，他的绿瞳中赫然映出一个三角银枪头，枪身上还烙印着一个字：“昭”。
是南昭的制式兵器？
念头刚闪过，整条蛇已被巳猎乌德一把拎了起来，但他的视线未曾离开冰面，以至于清晰的看见枪以之前五倍的速度刺向冰面。
“小心！”风无行暴喝。
一柄长枪从巳猎乌德刚才站的位置穿出，足足捅上来近两米高的长度。
不敢想象，人要是稍微慢点，是个什么下场。
就在长枪即将抽回之际，巳猎乌德的手猛地攥住枪柄，顺势横向一挑，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枪另一端的人从冰下硬生生挑了出来。
那人身披沉重盔甲，在冰面上翻滚了两圈，刚踉跄着站起，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周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静默了一会。
“走！”屠鲸萨迦突然大喊，拽着裴复从雪橇上跳下来。
“啪嗒！” 雪橇应声从中间裂开，一柄与随从手中一模一样的倒刺弯刀突兀地刺出，又瞬间隐没不见。
“这是什么情况？”裴复骇然拉住屠鲸萨迦的手臂。
屠鲸萨迦正要开口，身体被人重重撞开。
屠鲸萨迦回头，只见刚才撞开自己的随从左腿已经被划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如注。
那随从却面不改色，迅速扯下一根粗麻带，死死扎紧大腿。
看着仍然完整的冰面，风无行想到什么，“镜湖......打碎镜面。”
话音未落，巳猎乌德已经一掌拍在冰面。
雪花飞溅如烟，湖面皲裂出蛛网，随着冰裂的轰然塌陷，众人脚下空，如坠崖般下落。
*
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刺入骨髓，身体停止下坠时，风无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巳猎乌德怀里掉了出来。
眼前，上百匹体型如马的恶狼正疾驰而来。
巨狼灰毛被鲜血粘成一缕缕，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四只粗壮的利爪踏着满地断臂残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狼背上骑着身形魁梧的汉子，他们身体裹着厚重兽皮裘，脸上戴着雕刻着狰狞纹样的骨制面具，面具下的眼眸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手中带倒钩的弯刀高高举起，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啸，所过之处，成片穿着铠甲的士兵便被无情宰割。
一面旗帜落在风无行面前，上面赫然是个龙飞凤舞的“昭”字。
南昭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玄铁甲在冰天雪地里泛着冷光，长戟前端的红缨早已被血浸透。
这些画面，正是方才在风无行脑海中闪现过的景象。
且不说如今荒北没有战事，南昭也早就灭亡了……
假的？
不，是真的，只是发生在五年前，是镜湖映射出来的五年前的真实战场。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腥气的狼爪猛地朝他踩来！
风无行想要躲避，可身体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脑子，就在他祈祷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幻境时。
寒芒骤闪，鲜血飞洒。
狼嚎声凄厉刺耳，一条狼腿飞过风无行头顶，重重落在他身后的雪地里。
巳猎乌德瞬间将风无行捞回怀里，转身的同时，手中短刀精准斩断一杆刺向后心的寒铁枪，枪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是镜湖映射的五年前战场……” 巳猎乌德说话间，已灵巧避开两次致命袭击，“但他们的攻击，都是真的。”
战场上两拨人马早已杀红了眼，对突然出现的他们这群 “第三方”，竟不约而同视作敌人，纷纷挥刃砍来。
屠鲸萨迦那边同样陷入夹击，他的随从拼杀之间激起大片血雾。
裴复手臂受了伤，被屠鲸萨迦护在身后。
相比之下，巳猎乌德这边情况稍好，或许是他们目标较小，没那么吸引战火。
风无行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山吸引。
那山表面覆盖着白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甚至是周围群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座，然而，山的右侧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仿佛被巨人挥斧狠狠劈过，深不见底。
“嵬山！” 风无行激动地喊出声，蛇尾都忍不住抖动几下。
呵！总算找到这鬼地方了！
“嗯。” 巳猎乌德点头，声音十分平静，“这就带你过去。”
他高高跃起，一刀斩下扑来的恶狼头颅，继而一路闪避着纷飞的箭矢前行。
左右拦截的士兵纷纷倒在巳猎乌德的刀下，竟无人能挡。
所谓“看山跑死马”，巳猎乌德突出重围，朝着嵬山奔去，分明近在眼前，却足足跑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靠近。
“巳猎乌德，等等我们！” 屠鲸萨迦留下两名随从断后，带着裴复也脱离了战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四人停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前，裂缝内一片漆黑，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走吧。”屠鲸萨迦抹了把脸上的血，当先行入。
裴复紧随其后，巳猎乌德虽最先抵达，却落在最后，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怀里的白蛇，眼神幽深难测，没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山道狭窄，两边山壁竟然能看到潮湿的青苔，而在他们脚底却是一片蔚蓝的冰晶，白色裂纹纵横，宛如被人失手打碎的宝石。
战场的厮杀声彻底消弭，风无行却仍然闻到血腥味，腐臭味，狼潮湿的毛发，甚至是铠甲的味道……
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风无行渐渐有些分神。
南昭顺王自幼体弱，无力争权，幸得皇兄照拂，未被发配封地，始终居于芈都顺王府。自吸纳辛白为幕僚后，辛白献给太后一面百宝美人镜，太后又转赐皇后。南昭皇后用此镜虐杀宫女下人，帝王却终日伴其左右，为她梳发，性情日渐残暴，最终导致南昭亡国。
荒北屠鲸家族为继承人聘请先生，族女无意间与这位辛白先生聊过几句，便倾心于他。不到一年，辛白便成了屠鲸家的乘龙快婿，可成婚不到两年，屠鲸家族便丢失宝物龙烬，落得家毁人亡的下场，荒北为追回龙烬，大举入侵南寮。
南寮和荒北相隔一条河，来回只需十日时间。
辛白，是为了什么，要让南昭灭亡，为了什么，要让荒北入侵摇摇欲坠的南昭？
甚至龙烬只是引发入侵的工具，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蛇的绿眸微微眯起。
谁是这场战乱的最大获益者？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 是白武帝。
传说白武帝一路受帝宰点拨，身负神通，铲奸除恶，所向披靡。三年前他功德圆满，飞升成神，去往天界侍奉帝宰左右。
乱世才能出英雄，他的路早就被人铺好，没有乱世，也要制造乱世，一切就为了让他从一介凡人以最快速度成为举世皆拥的英明帝王。
而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他飞升，以帝王位格飞升。
在背后扶持他的人是帝宰。
帝宰？帝宰是谁？他原来并不存在，是什么时候人们觉得他存在，并且是众神之王的？
是白武帝告诉大家的，他告诉所有人帝宰凌驾于五神之上，他要南昭所有人都把帝宰供奉在主位，五神置于其下。
在那之前，民间的五神都是分开，祂们分别掌握“天像”、“山陆”、“地水”、“人间”、“异端”一方神柄。
是的，没错，白武帝登基之前，帝宰本不存在，祂是因为白武帝的出现而出现！
风无行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在狭窄的山道中仿佛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回音。
这个恐怖的真相，光是这念头一闪，就让他心脏像要炸开一般。
风无行不敢再妄加揣测，打算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看向前方裴复的背影。
疤痕。
他有疤痕，白辛有疤痕，芈都城外那个乞丐手上也有类似的三道疤……
风无行眼前陡然一黑，意识险些溃散。
一股暖流从巳猎乌德的之间传入他的心脏，灵力包裹住疯狂搏动的脏器，让他大脑缓慢充入足够的血液，呼吸稍稍平复下来。
“我一个不留神，你就要死了吗？”
“我才稍不留意，你就要死了吗？” 巳猎乌德的声音响起，风无行莫名从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赶忙低头轻咬了下巳猎乌德的手指，表示安慰。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等做完，他自己愣了一秒。
“答应我，别再出事。” 巳猎乌德的声音放柔了些。
“好。”风无行没有犹豫，完了才觉得这个“再”有点奇怪——应当是之前风暴潮的事让他有了心理阴影吧。
巳猎乌德：“我娘说，回答的太快的话，都是骗人的。”
真话哪来有假话好听，风无行暗自叹息。
走在前面的屠鲸萨迦突然停了下来，犹豫山道狭窄，屠鲸萨迦身高异于常人，还有个裴复挡着，风无行根本看不到前面什么情况。
“怎么了？” 裴复问道。
“前面有两个洞口。” 屠鲸萨迦探头望了望，语气带着迟疑，显然在犹豫该走哪一边。
狭缝中陷入片刻的安静。
巳猎乌德开口道：“兵分两路吧。你们走左边，我走右边。”
屠鲸萨迦略一犹豫，握紧了手中的骨刀，哑声道：“若你碰到张沛琛，留给我杀，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嗯。” 巳猎乌德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荒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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