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荒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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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约束下，巳猎乌德忽然驻足，目光锐利地锁定雪地上一处轻微的隆起。
他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块，手腕轻抖，石块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那处异动上。
雪地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吱”声，不一会儿，巳猎乌德俯身从雪里拎出一只通体雪白、拖着蓬松大尾巴的小动物。
是蒲尾雪绒兔。
一种只在荒北雪原生存的啮齿类生物，尾巴蓬松像放大几十倍的蒲公英，浑身覆盖着两层长短不一的厚绒毛，是雪原上除了鱼之外，肉质最鲜嫩的动物。
巳猎乌德熟练的对其扒皮去内脏，直接徒手撕成两半，一半用树杈子架起来，一半用锋利的石头剔出肉，切割成均匀肉条，放在擦干净的平石块上，又当场给风无行表演一个钻木取火，烤上那半边蒲尾雪绒兔肉。
随着火焰舔舐，兔肉渐渐渗出油脂，散发出馋人的焦香味，另一边，生肉新鲜的甜腥气息不断顺着巳猎乌德的衣襟缝隙钻进去，把风无行勾得躁动不安。
蛇身在衣下不安地扭动着，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叼起一块生吞。
巳猎乌德感觉到他的躁动，用树枝夹起块生兔肉，送到衣襟外，问：“吃吗？”
生肉用雪处理得很干净，在雪的反射下肉质晶莹剔透。
风无行瞳孔微缩，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很快冷冷一笑，语气带着不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小子肯定觉得我这么久没进食，容易被本能驱使，从而放松警惕。
呵，我可没那么傻。
“你是觉得吃东西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咬着你了是吗？小子，跟我耍心眼，你还太嫩。”
风无行把脑袋往里缩，嘴巴抵着巳猎乌德心口，“我什么都不吃，我只吃你。”
巳猎乌德手一抖，险些把兔肉给抖雪地上。
“给我老实点。”风无行对自己的这记威慑的效果很满意。
“好。”巳猎乌德声音微哑。
他在外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烤兔肉，风无行则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听着他吞咽的声音，心中垂泪。
偏偏巳猎乌德吃得极慢，竟然把切好的生肉也串起来烤了，烤好一串品尝一串，吃得干干净净，丝毫不浪费。
神啊，如果我有罪，你直接降下天罚，何必如此折磨我……
风无行把脑袋抵在巳猎乌德的胸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在衣襟内侧晕开一小片湿痕。
*
等到巳猎乌德享用完他的“美餐”，风无行早已饿得眼冒金星，带着私人恩怨的地驱使他：“走！赶紧穿过这片枯树林，别躲懒。”
巳猎乌德依言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屑，从容的继续前行。
只是这片枯树林实在太大，枝桠交错如网，他走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边染上昏黄，暮色四合，依旧没能走出去。
安全起见，风无行让巳猎乌德重新回到山缝里休息，明天再换个方向走，等三个方向都走完再想下一步。
有篝火取暖，有山壁的阻挡寒意，一线天勉强是个能睡人的地方。
直接躺在雪上非常冷，巳猎乌德用树枝在石缝中翻找挖掘，运气竟然不错，让他挖到一件皮裘和一个储物袋。
是风无行的。
风无行看他平静的把储物袋纳入袖子里，顿时觉得一阵不爽。
自己之前的表现好歹算得上善意，这小子竟然一点难过之意都没有？就急着收我的“遗产”……
果然，先前选择直接威胁，而非暴露身份以蛇祟之身请求帮助，是无比明智的决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巳猎乌德的反应本就无可厚非，可风无行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是压不下去。
不行，我得敲打敲打他。
风无行昂起蛇头，语带恶意，“知道你同伴去了哪里吗？”
“嗯？” 巳猎乌德只是鼻音轻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懒得追问下落。
风无行 “嘶” 地吐了吐蛇信，故意用阴恻恻的语气说：“被我吃了。”
巳猎乌德这才低下头，目光落在一根手指粗的小蛇身上。
风无行仰起脑袋和他对视，两颗绿宝石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别看大祟爷我现在没两根手指头粗，爷本体和龙一样大，吞个人不过是小菜一碟！”
“是吗？”巳猎乌德竟翘起了嘴角，“那你为什么要躲我怀里？”
风无行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人........没听说过“大祟”吗？怎么跟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仅仅呆愣一秒，立刻反应过来问：“你知道什么是大祟吗？”
巳猎乌德抬头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眸色幽远，语气淡淡道：“我知道，它们在更北边的冰底下沉睡，比高阶妖兽厉害的存在。”
风无行竖瞳微缩，看来他是真的知道。
早期从晨暮山逃离的大祟都死在天雷之下，自从五神不再降下雷罚之后，前前后后共有三只侥幸逃出晨暮山的大祟。
初时三只大祟肆无忌惮为祸人间，以致各国仙盟颁布紧急通缉令，数百年间，无数次的联合围剿，次次战况惨烈，陨落的渡劫期大能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如此才勉强将三只大祟驱赶到北边，之后它们就躲在冰下冬眠。
“哼！”风无行口气倨傲，“那你就该知道，在我面前，你弱小就如童稚，无论你动什么歪心思都是徒劳的，只会触怒我。”
巳猎乌德嘴角微勾：“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躲在我的怀里？”
风无行说了一大通就是为了避开回答刚才的问题。
不是，他怎么还没忘掉？
不过这点麻烦难不倒风无行，小白蛇吐了吐信子，扬起脑袋，倨傲道：“大祟爷行事，哪是你等凡夫俗子能知晓。”
“哦？”巳猎乌德嘴角笑意更深。
“大祟媲美于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风无行再次给巳猎乌德上眼药，“你得罪我没有什么好处，但如果你听话，我或许可以帮你成仙。”
“不必。”
巳猎乌德回答得过于干脆，以至于风无行接下来的利诱表演无从出口，恶狠狠瞪他一眼，一肚子火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大话吹得响亮，晚上可就没那么好受。
风无行一直等到巳猎乌德呼吸均匀才稍微放松，但他不敢睡觉，谁知道巳猎乌德是不是在故意装睡，等候时机反制?
巳猎乌德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人，他眼里毫无畏惧，哪怕知道自己是比得神仙的大祟。
*
第二日，风无行直接指挥巳猎乌德往西面去。
西面尽头又是一座山，风无行没有让巳猎乌德爬山，他们无功而返。
巳猎乌德确实不愧荒北猎手，在路上徒手就抓了头荆棘毒角狼。
那狼生得凶猛，头上长着带毒的尖角，身体大部分地方带毒，只有两条后腿的肉能吃，而且格外的美味。
巳猎乌德烧烤的技术不错，两条狼腿烤得比昨日的兔子还要喷香，期间他又多次用鲜嫩的生肉诱惑风无行，都被他强忍着食欲拒绝了。
风无行是这样想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巳猎乌德能持续供温，自己不会轻易被饿死，一旦管不住嘴，可能就和狼一个大结局。
但是，他小看了一样东西。
困意。
在连续两天两夜不睡觉，时刻精神紧绷，又滴水不沾的情况下，他身心疲乏。
当他望着外面随风摇晃的白雪、静止的山石，在巳猎乌德行走路时节奏规律的轻微颠动中，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意识里依然在严密监视着巳猎乌德，可盯着盯着，就感觉到巳猎乌德的衣服里面有东西。
那东西很硬，抵住他的腰。
风无行眼角余光一瞧，居然是个暗袋，心中霍然一动，有了个猜想。
他让尾巴小心翼翼地勾开暗袋的绳结，果然和猜测的一样，暗袋里头赫然是一块吃到一半的牛肉干！那诱人的香味瞬间让他的饥饿感加倍。
……
东边依然是石头和雪，随处可见耐寒的苔藓，苔藓附近偶尔有驯鹿出没，也有雪狼匍匐在山石后面，饥饿的盯着驯鹿。
当雪狼发现巳猎乌德的靠近，果断撒腿狂奔。
食物总是充满诱惑的，但饥肠辘辘的动物们却能断然舍弃，只要他足够胆小谨慎。
以前从来没有发现，那样熟悉的一个人，竟然会有如此一面。
巳猎乌德看着雪狼消失的方向，勾起了嘴角。
实在很有趣。
突然，感觉到什么，巳猎乌德低下头，伸手往怀里轻轻一掏，一个蛇脑袋，瞪着绿幽幽的双瞳垂落在他手心里。
寻常人会被吓一跳，不过，巳猎乌德知道，蛇睡着是不会闭上眼睛的，只需要看看，它有没有在吐信就行。
当然，怀里这条不是普通的蛇。
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多疑，审慎，爱撒谎，善伪装，有很强的保护欲……
不过巳猎乌德知道，这次他真的睡着，不是假装的，这是他体内的“五知蛊”传递来的消息。
巳猎乌德把怀里的蛇完全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
莹白如玉的鳞片细密排列，晕着淡淡的珍珠光泽，两只眼睛如同镶嵌在白玉上的绿宝石，漂亮得惊人。
感受到外界温度的骤然变化，白蛇的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小脑袋不断蹭着他的肌肤，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没有办法，必须彻底打碎防御，你才会乖乖吃东西。”
巳猎乌德手指肆意拨弄着掌心的蛇，将它翻了过来，袒露出光滑的腹部。
椭圆的蛇脑袋也被他给翻了过来，巳猎乌德手指尖抚摸着蛇的下颌，一路往下，停在七寸处，轻轻的按了按。
薄薄皮下，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再厉害的蛇，此处都是致命弱点，一击必死。
小白蛇嘴无意识的张开，殷红的信子伸了出来，又垂落嘴角，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巳猎乌德的指腹。
两根手指捏住分叉的蛇信。
不知道风无行梦到什么，竟然侧过脑袋，张开了嘴，露出粉嫩的牙床，用柔软的口腔包裹住巳猎乌德的指尖，一点一点往里面吞。
细小乳牙啃咬和温热潮湿内壁吸吮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巳猎乌德额角青筋一跳，眼眸幽深如墨。
“你说你只吃我.......记住了！”
男人艰涩的低语。
小白蛇无意识地扭动身体，滑润如玉的鳞片蹭过他的掌心，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
天空下起小雪，巳猎乌德呼出口灼烈的热气。
风无行在梦中感觉到牛肉干的口感不对，怎么越来越夹舌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对，有诈！心中警铃大响，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天地，有怪石，有枯黄的苔藓，有一根手指，还有巳猎乌德近在咫尺的脸，以及男人脸上那两团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灼灼眼神。
一瞬间，风无行觉得，对方像是想要生嚼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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