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荒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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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行早已辨不清方向，只能咬紧牙关闷头跟着巳猎乌德狂奔。
累，气喘，风雪灌入喉咙，割得他嗓子生疼，跑着跑着，气海里突然生出无数把无形的霜刀，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割锯着气海内壁，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凶猛的寒意没了药物压制，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连骨髓都仿佛冻成了冰碴。
一股绝望的情绪随着寒意爬上风无行心口，他的手脚开始僵硬发麻，越来越不听使唤，每迈出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锁链。
“别停！”巳猎乌德的低喝从风雪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拽着他的手紧了几分。
风无行怔然，真的非要在这个时候发病吗？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山体在剧震中裂开缝隙，两侧的岩石在轰鸣声中不断朝中间凹陷，仿佛有巨兽在地下张开了巨口。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好吧，风无行心中凄苦一笑，命运，你赢了。
心中的决定落下，他看向身旁拽着自己奔逃的青年。
巳猎乌德侧脸在风雪中棱角分明，即便是在这种时候，都给人只要跟着跑就能活下去的错觉。
巳猎乌德感觉到什么，猝然扭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呼啸的风雪中狠狠相撞。
“不要！”
风无行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呢，巳猎乌德已经嘶吼出声，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终究是风无行快了一步，他猛地抽回手，用尽全力推开巳猎乌德的肩膀，同时气沉丹田，将最后一丝灵力聚在喉咙，大声喊道：“跑！你们荒北人没有弱者！巳猎乌德，你一定要给老子跑出去！”
轰塌声震耳欲聋，却掩盖不住他的尾音。
而属于风无行的世界，已然彻底塌陷。
*
几日后，破碎的山体重新被白雪覆盖，连绵起伏的山岭依旧屹立在冰天雪地中，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人踏足过。
填埋在深渊缝隙中的积雪缓缓地蠕动，涟漪一层层扩开，涟漪中心，一个莹白小脑袋顶着雪钻出来。
随着它左右摇晃，细小雪粒簌簌落下。
“运气不错，我居然能重新看见太阳。”白蛇的嘴巴轻张，吐着信子，慢悠悠说着人话，“是山石挡风的缘故？”
这自然是风无行的本体状态。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但……我这身体怎么拔不出来……啊……什么东西？”
身体像是被什么事物压住了，不似雪那么冰，也没有石头那么硬，温温的，带着点弹性。
他低下头，用脑袋左右拱开雪，身体埋的不深，拱了二三十次后，风无行终于看到那事物的庐山真面目——
是一只人手！
风无行的蛇脑袋 “嗡” 的一声，绿眸瞳孔骤然收缩，什么？他居然没跑出去？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十几天，风无行对青年的印象相当不错。
不说好感度吧，哪怕是个陌生人，风无行也绝对不愿意见一个大好青年为了十五块中品灵石断送性命，何况.......
哎，指不定有个苦命的女子在等他回去。
风无行赶紧的将脑袋探过去，轻轻靠在那只手的腕处，仔细感受了一阵。
片刻后，白蛇缓缓呼出口气，信子在手腕上轻轻一扫。
很好，还有脉搏，居然很坚韧。
得赶紧把人弄出来！再被雪埋着，就算有脉搏也撑不了多久。
风无行不傻，他已经知道，是对方的体温让自己醒过来。
也就是说，自己靠对方的体温才能保持清醒，现在这种情况，要是没有了他，自己这条虚弱的蛇也活不了。
整条蛇积极的动了起来，不过对方的手牢牢的控住蛇身，风无行想要脱离不容易。
忽然间，他感觉到身体一紧。
“地面”毫无征兆的九十度翻折起来，雪块“哗啦”砸了他一脑门子，好不容易都甩掉，风无行就看到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是巳猎乌德。
他醒了。
青年脸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睫毛凝着冰珠，除了脸色比往日苍白几分，似乎没太大变化。
不，还是有的。
他的眼神，不是总恍惚，疏离，淡然的，而是——
充满了愤怒。
那几乎喷出眼眶的怒气，让风无行及时止住问询的话语。
他懂这种愤怒。
这是猎人面对企图袭击自己的妖兽时，最本能的戒备与怒意。
而自己此刻，不再是那位白衣公子，恰是一条从雪底钻出来的白蛇。
“这里的蛇不少，看见就杀，别犹豫，都是攻击性很强的毒蛇。”
“颜色越纯粹越需要警惕，那样的蛇多半是中高阶妖兽。”
“除了毒性强烈和攻击速度快，可能还有其他致命的杀招。”
荒北本土猎手，巳猎乌德的忠告言犹在耳。
风无行深知，人类和妖兽，人和大祟从来不是能和睦共处的关系，更别提荒北之地，只能靠捕猎为生的族群。
同时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有多脆弱，不过萍水相逢的一个猎人，自己根本赌不起坦白身份的后果。
命再短，它也是命。
巳猎乌德动了，他抬起手。
风无行敏锐地嗅到危险气息，瞬间张开嘴想示威，可想起自己本体并无毒牙，又迅速闭拢嘴，改用语言威胁：“不想死就别动！还是你想试试，是我的动作快，还是你的刀快？”
巳猎乌德眼眸微闪，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风无行没忘他身手有多快，哪怕对方人刚从雪底爬出来，也不敢有半分小觑。
“我不是普通的妖兽，想必你能看出来。”他故意压低脑袋，下颚贴着巳猎乌德的手背，绿眸一眨，语气狠厉却藏着心虚：“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都需要听我的，否则我就会给你注入一点毒素，让你瞬间暴毙，我的毒可没有什么药能解。”
说完，风无行屏气凝神，尾巴尖悄悄绷紧，等着对方的反应。
炽烈的愤怒已然从青年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猜不透的深黑，其间还闪过一丝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这种反应给风无行的感觉异常糟糕，按他的预想，对方该拔刀出手才对，激进、果决，这才是他认识的巳猎乌德。
这让虚张声势的风无行无比的紧张，尾巴不受控制抖动起来。
身为兽类一些生理反应，不是他能够凭人类意志控制住的。
好在蛇类抖尾巴除了紧张，还有准备进攻的意思，不至于被一眼看穿是只纸老虎。
“好。”
巳猎乌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好？
风无行并没有因为对方看似妥协的话大松口气。
自己威胁一大通，对方轻飘飘一个“好”？怕不是想先稳住自己，再找机会偷袭。
立场对调，若是自己在巳猎乌德这种情况下，也会选择这么做。
因此，风无行早有打算。
他扁扁的脑袋一钻，借着雪滑的力道，“呲溜” 一下钻进巳猎乌德半敞的衣襟内。
钻进去才发现，里头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不是厚实的棉衣。
风无行暗自庆幸 ，中衣自然是更好，蛇的牙齿起码能穿透这层薄薄的衣物。
他该庆幸巳猎乌德不像自己那么怕冷，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否则现在处境会很尴尬。
考虑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里钻，就盘在衣襟内侧，蛇头抵着对方的心口，声音闷闷传出去：“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随时咬你。”
一把随时抵在胸口的刀，比什么都有威慑力，它会让人自然而然产生联想，自己去放大这种被袭击的恐惧。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很奏效。
风无行能清晰感受到，巳猎乌德心跳明显在加快。
“你放心，只是需要你去一个地方看一看，等看完，我会放你走的。”
风无行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不能让对方的恐惧没有出口，打一棒子，吊一口胡萝卜，永远是最稳当的驭人之术。
“好。”
又是很巳猎乌德风格的一个字回答。
这次风无行稍微安心了一点，也仅仅只是一点，毕竟刚才自己说的话如同哄骗孩童，以巳猎乌德的心智，必然不会轻易相信危险妖兽的话。
后面的路还长，他需要时刻打起精神。
这注定是一场身心很疲累的旅途。
*
天灾无情，余下的三头驯鹿都没了，所有的物资都被暴风雪连同雪崩夺走，对于深入雪原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只脚踏进阎王殿。
巳猎乌德脸上却没什么波澜，既不见焦虑，也没有惊慌，不知道是真不担心，还是天生就这副德行。
“往北走。” 风无行缩在暖和的裘衣下，声音闷闷地指挥方向。
他们目前在一条狭窄的山缝中，往北走便是镜湖所在的方向。
这种境地，往回走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直接去镜湖碰碰运气，或许真如五殿长老所说，会有意外收获。
山缝狭窄，成一线天。
地面碎石凹凸，巳猎乌德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两侧岩壁时不时有落石滚下，需时刻警惕躲避。
大约三刻钟，巳猎乌德终于抵达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干枯林木覆盖平原，虬结的枝干上凝结着层层冰霜，风无行怀疑这些树从没有在哪个季节活过来过。
远处冰川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仿似一排镶嵌在天地间的蓝晶宝石。
风无行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冰湖。
“应该是在树林的后面……”风无行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到有只手朝着自己伸来，霎时浑身肌肉紧绷，蛇身都微微弓起。
“你想干什么？”他警惕地喝问。
“拿火镰。”巳猎乌德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别想耍花样，我可不是吃素的。”风无行保持着戒备。
“放心，我会打猎。”巳猎乌德道：“会有肉吃。”
风无行一听，顿感腹中辘辘。
天寒地冻的，他们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眼下首要的就是补充食物和取暖。
在这种地方，若是长时间不进食，身体很快就会失温，到时候就真的死路一条。
许是巳猎乌德性格有些像樊狰，樊狰这小子看起来闷，内里挺多心眼子的，风无行总不放心。
风无行冷声道：“想点火自己想办法。”
外头安静了一会，巳猎乌德没再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风无行暗自思忖，自己所料果然不差，他刚刚肯定是想作什么妖，现在多半是心虚了。
“我可警告你，别再把手伸过来，否则……哼，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接下来的路上，风无行一直紧密地监视着巳猎乌德的一举一动，稍有任何异样，就立刻出声喝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荒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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