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芈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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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送你离开这里。”樊狰搭着季翠莲的肩膀，带着猝不及防的她离开了船，留下猝不及防的风无行，和从他头发里钻出来的，一只猝不及防的眼睛。
竖瞳眼球瞅见嘤嘤胸口那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绿仁眼睛，顿时激动得......被风无行给抓在手心里，塞进腰间的小葫芦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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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都城远离皇宫的南边有个镇子，镇上最简陋的房舍里，一个九岁大的小男孩正蹲在瓦罐前，用蒲草编织的破扇子扇风，时不时咳嗽两声。
瓦罐咕嘟嘟往外飘出苦涩的药味。
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季翠莲，病怏怏的脸上堆起惊讶和喜悦，“阿姐，你怎么出宫了？今天不是初二啊。”
等他看清楚季翠莲身后还站着个高大玄金袍男子，顿时往里缩了缩，有些畏惧问：“阿姐，他是谁？”
“呃......”季翠莲不知道怎么解释。
昨天晚上她准备提醒那位道姑有危险，不料被圆福觉察，今日果然国师就让人将她给关押起来审问，就在极刑司的人要对自己用刑的时候，这个人凭空出现把自己给救走，之后便在一艘奇怪的船上碰见通缉榜上的恩公。
这么多事情现在解释起来需要时间，她想了一下说：“他是救你的那位恩公的朋友，来看你的，别怕。”
季石英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张嘴就要说点什么，高大男人已经大步对着他走来，黑袍严严实实遮挡住他的视野。
对方哪怕只是静静站着，身上仍然不断渗透出来危险的气息。
噗通，季石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季翠莲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季石英面前，如同保护鸡崽的老母鸡，浑身颤抖，却稳稳怒视敌人。
“他给了你糖？”
男人嗓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姐弟两人脸色瞬间发青，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两个人已经分吃了。”
樊狰：“……”
季翠莲后知后觉回答得有点不妥，慌忙解释，“恩公，恩公是自愿给的，我弟弟没抢。”
樊狰：“……”
季石英拽了拽季翠莲的裙摆，小声说，“阿姐，他可能有话要问，咱先等他说完话吧。”
季翠莲反应过来，僵硬的点点头，警惕望着眼前男人，“你，你要问什么？”
樊狰肩膀往下沉了点，放缓声线问：“糖长什么样子？”
姐弟两俱是一愣，继而彼此对视。
季石英抢先开口，“是牛乳糖，外面有粉红的花瓣，可好看啦，里面还有花生，很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糖。”
季翠莲迫不及待点头附和，“对，对，好吃的。”
看着姐弟两人脸上毫无掩饰的喜爱，樊狰神情陡然恍惚起来，一段九岁那年的记忆浮现脑海。
*
“滚！”
风无行一脚踹开压在自己徒弟身上的半大小子，双手叉腰，怒瞪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弟子，“都给我去林子外跪着，你们今天不跪到天黑，老子就告你们师父去。”
“风道尊，不是我们的错，樊狰他刚刚在用妖法杀死林子里的狼，被我们亲眼看到！”被踹倒的那人倔强的仰起头解释。
“对！”
“他用妖法，我看到了！”
“邪魔外道！”
“把他赶出天枢宗。”
参加围猎的年轻弟子们纷纷附和。
“咋滴，一个个变成动物爱护者？”风无行双手盘胸，讥诮道：“我瞧你们平日里也没有少拿小动物来练剑啊。”
“道尊，樊狰他会妖法，与我们正道不同，今天他对这些动物下手，明天就会用来杀人，不以恶小而不惩，将来他恐怕会危害……”
“放屁！狼要吃他，他为什么不能自保？”风无行宽袖一拂，大怒道：“他乃本尊徒弟，本事全是本尊所教，你再敢找借口欺负他，本尊不介意亲自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弟子不敢。”众人纷纷低下头，说着不敢的话。
风无行冷眼一扫，“都给我听着，打从今日起，再让本尊瞧见你们欺负他，本尊会亲自动手处理。”
说的好像哪次樊狰有事，你没有上手打人似的，刚被踹了屁股的弟子顿时一脸不服。
“全部都滚！”
等到敢怒不敢言的一帮人都退去，风无行看向自己那一早就跑不见人影的徒弟。
小孩儿像头受伤的小野狗，伏在地上，弓着背，一拳接着一拳狠狠砸在石头上。
沾满血污的手指间，三根红丝虫疯狂的扭动。
樊狰眼中涌起无比的厌恶，手指用力，将它们扯开捏碎。
可是下一秒，它们又重新聚集在他的手指上，这便是小孩儿从小到大，醒不来，纠缠不清的噩梦。
“不痛吗？”风无行凑近，有些心疼的问。
“走开，不要你管我。”痛的，但是他从小到大痛习惯了，早就没有感觉。
樊狰的手腕突然就被人给攥住。
“放手！”他怒吼。
“好了，别闹了。”风无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九岁的樊狰站起来，脑袋已经到风无行手肘处。
风无行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下，却被他扭头躲开。
风无行无所谓的笑了笑，手指变戏法似的往空中一抓，两指之间就捻了团雪球。
“可好吃啦，尝一口压压惊。”
啪！樊狰不耐烦的拍开递到眼前的手。
白白胖胖的糖掉到草地上，滚了两圈，沾着绿色的草停下。
“喂喂喂，我刚亲手做的呢。”风无行眼中顿时露出可惜，走过去，弯腰去把糖给捡起来，直接就扔进自己嘴里。
下一秒，眼睛忽然亮了亮，“嗯，沾了草居然别有风味，我得再改改，加点别的，兼具色、香、味……”
樊狰原本有些歉意的表情顿时消弭，嘴旋即一撇，拔腿就走。
“我知道你并不想杀它们。”风无行双手盘胸，懒洋洋的说。
“不，我想杀。”樊狰凶狠的转过身，瞪着跟在身后的男人，整个身体都在发颤，“我不只想杀它，我还想杀了你们，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们说的对，他们说的对，我就是……”
“你就是我的宝贝小狗。”风无行不知何时蹦跶到他面前，双手把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这样总行了吧。”
樊狰愣住，脸贴在男人的脖颈，真的像狗一样用鼻尖嗅了嗅，那总是随意散开的发丝上沾染了桃花香，紧绷的身体逐渐的放松下来。
“力量在你身上，哪里有不能控制的道理？你见过谁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吗？也不是非要用活物练习，呐，用这个也能练。”
樊狰看向眼前这个被风无行抓在手里，眼睛奇大的木偶娃娃，不禁侧过脸，极度怀疑的看了风无行一眼。
“瞧我干什么？”风无行下巴高高扬起，“尽管试试看呗，师尊能骗你吗？”
樊狰认真思考几秒，尝试着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风无行手里的娃娃，一掌拍在风无行的手腕上。
“哎！”风无行顿时嗷嗷抱怨，“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
“它动了吗？”樊狰睁开眼，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没动我能叫？”风无行揉着自己的手腕，将那木偶娃娃塞进他怀里，“你厉害，拿去玩吧。”
风无行的手向来比别人巧，木偶娃娃每个关节都能动，而且十分灵活。
樊狰抓着娃娃退开风无行的怀抱，迫不及待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自己手里挣扎，可是等了很久，娃娃什么反应都没有。
“别急，回去慢慢练。”风无行揽着他的肩膀，硬拉着他向长和殿的方向走回去，“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等你能完全控制傀儡，师尊就带你去北浊林找几只妖兽试试，那有三个脑袋的狗，可有意思，说不定不杀死它们，你也能控制得好。”
“真的？”樊狰仰起脸盘子，脸上的阴翳早就一扫而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像其他师兄师兄姐一样，出去斩妖除魔，他至今只想过各种自己被五位尊者和七大长老围攻杀死的场景。
“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风无行看着晴天娃娃似的脸，笑得眯起眼睛，伸手去摸他脑袋。
樊狰这次没有躲开，只是皱了皱眉。
风无行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两人走出去好长的一段路。
“加桃花。”
风无行一愕：“什么？”
“味道很好闻。”樊狰抱着他的木偶娃娃，加快了脚步。
突然被甩在后面的风无行手肘支起，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小孩子啊果然就是要玩娃娃，童年完整了，才会有安全感啊。”
*
未时末
披着金甲的侍卫正在交班，突然有人看见宫墙繁华的彩绘迅速褪色，继而勾勒出一片铅灰人影。
“什么人？”
“干什么的？”
侍卫们警惕的厉喝声中，四面八方的金甲侍卫都提着刀冲了过来，顷刻把影子团团包围住。
铅灰影子伸出脚，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晕染般有了颜色。
灼目的玄金黑袍衣摆微微晃动，英俊青年眼底闪着嗜血的光芒，“报仇。”
“阿弥陀佛，事不过三，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空旷的皇宫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幽远慈悲的声音。
“同样的话说了三次，秃驴，你不嫌烦吗？”樊狰冷笑。
一声叹息传来。
“当日天枢宗风无行念你年幼蒙昧，把你留在身边教化，没想到他身死之后，你凭着一身天罡邪亓所化之术，无所顾忌，藐视神都，今日吾等替天行道，免得你日后当真引来天祸。”
话音一落，四面再次响起熟悉的诵念，无形的网再次将樊狰困在皇宫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芈都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