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只剩半截》一只宅六

120、化龙殇

　　唯有左边十六扇敞开的方窗外透入火光，勉强照亮了王座上的人影。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面容带着几分书生的俊俏，却再无风无行初次见他时，他身上那种读书人执笔墨时的挥斥方遒，此刻他腰背佝偻着，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可因高高坐在王座上，依然被衬得超脱凡俗的尊贵。

　　风无行的目光凝在所谓神明的脸上，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帝宰的左半边脸被火光照亮，深邃的眼眸里蕴着俯瞰众生的慈悲与威严，仿佛能洞察三界所有生灵的苦楚，右半边脸沉在浓重的暗影中，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扭曲、愤怒又阴暗，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他的身体时而被一团翻滚的暗影包裹，时而又笼罩着柔和的明光，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似有个无形的战场正在血肉之躯里厮杀，每一次交锋都让他的身体产生细微的战栗。

　　他分明正在遭受黑河的侵蚀，如今的情形，风无行根本无法判断眼前的这个人是否还是那个丘山岳。

　　“你来了。” 帝宰抬眸看向风无行，眼神忽然变得贪婪，像饿狼盯住了羔羊，颤抖着咧开嘴：“东西拿到了。” 语气里没有丝毫疑问。

　　风无行刮了刮鼻梁，视线扫过他周身翻腾的光影，嘴角扯出抹无奈的笑：“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帝宰：“正是时候。”

　　风无行十分无奈的笑：“我该叫你黑灭霸，还是丘发疯？”

　　帝宰闻言，忽然翻开掌心，一只雕刻着云纹的方匣子凭空出现，静静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风无行眼眸骤亮。
　　是龙烬的气息，那里面正是他需要的另一半龙烬。

　　“不要再废话。” 帝宰的嗓音急切，带着难以忍耐的渴望，盯着风无行怀中藏着的一团赤红光，“把规则权柄给我。”

　　风无行站在殿中，凝视帝宰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不为所动：“证明给我看，你还是丘山岳，证明你没被黑河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帝宰捂住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雾与金光在他周身炸开，如同两团相撞的星云，照亮了他痛苦扭曲的脸。

　　“我无法证明……” 他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属于丘山岳的悲戚，微弱却执着，“风无行，你只能相信我。”

　　风无行眉头紧皱，指尖在袖中悄然凝聚起灵力。

　　“快，交出来。”帝宰的嗓音陡然变得沙哑粗粝，像个得不到糖果就会哭闹的孩子，带着股诡异的任性，不断催促着交易，“我看到你身上有一件与樊狰本命相连，藏着天罡邪炁，与他五感共通的东西，给我，给我，给我！”

　　风无行下意识后退几步。

　　转瞬间，高座上的神明眼神清明如洗，周身的戾气褪去，威严重新笼罩在他身上：“别再耽搁时间了，我们数一二三，同时交换吧。”

　　殿外传来的仙岛崩塌声像重锤敲在风无行心上，每一声都震得风无行耳膜发疼，好吧，无论什么世界，什么年代，神经病总是谁都不想招惹的存在，尤其是这种富有攻击性的神经病。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殿外越下越大的黑雨和众仙勉强合力支撑起来的光罩，盯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道：“那我就信你一次。”

　　帝宰脸上露出了笑容。

　　随着风无行手腕一翻，一团猩红的权柄之火化作金红流光射向帝宰，而与此同时，帝宰掌中的方匣子也带着灼热的气浪朝他飘来。

　　风无行一把攥紧飞来的方匣子，转身逃也似的，向着殿外冲去。

　　身后，整座九霄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照亮了整片灰暗的天空，连黑河的浊浪都被染上了层诡异的血色。

　　*
　　风无行回到自己先前看中的那个洞府盘膝而坐。

　　这洞穴毫不起眼，藏在嶙峋怪石的褶皱里，门前没有什么标志物，仙岛崩塌的混乱时刻，被人注意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攥着匣子的手，指尖些微泛白。

　　上次吸收半枚龙烬时，全程有度净从旁协助，才得以速通，可这次…… 从登岛至今，他连度净的影子都没瞧见。

　　时间不等人，帝宰着急，他更是要赶在帝宰融合“规则权柄”之前，将龙烬吸收炼化。

　　风无行飞快打开匣盖子，一团裹着幽蓝火焰的黑色尘埃在匣中时刻变换形态，时而舒展成星图，时而蜷缩成兽形，上古星河的图腾在风无行眼前流转不定，和上次的形态和气息差不多，帝宰应当没有在这里做手脚。

　　风无行深吸口气，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心理准备，指尖探出，轻轻触碰到那团尘埃的瞬间，龙烬蓦地化作滚烫的液态，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渗入经脉。

　　“呃！”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恐怖的上古威能如钝刀子一寸寸割开他的筋骨，粗暴的汇聚在气海，刹那的冲击仿佛要将他的气海撑爆。

　　这滋味，难怪连狙如都不敢轻易尝试。

　　风无行心中苦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浑身痉挛着倒在地上，后背的鳞片刺破衣衫疯狂生长，每一片都泛着惨淡的青黑光芒。

　　不行，太痛苦了…… 停下来……

　　可龙烬的力量一旦涌入，哪有轻易停下的道理？

　　就在风无行的意识快要被剧痛吞噬时，一道佛光自破开洞顶的阴影铺展开来。

　　风无行有所感应，立即掀开眼皮。

　　隐约间，他见到空中悬浮着一百零八颗莹润的佛珠，正随着一阵醇厚的佛音上下嗡鸣。

　　度净不知何时盘坐洞内半空中，双手结印，金色的光泽在佛珠间流转相连，结成一张细密的光网，将天地灵气汇聚成涓涓细流，缠绕在风无行正在龙化的身躯上，一点点抚平他气海的灼痛。

　　风无行缓过气，虚弱道了声：“谢…… 谢了。”

　　度净摇头，眉宇间凝着忧色：“难的还在后头。”

　　第一次炼化半枚龙烬不过是量变，风无行虽已显露龙态，终究还是朝着龙形变异的蛇，可这次炼化剩下的一半，却是要完成质变，彻底化身为龙。

　　蜕变是逆天而行，所需要承受的痛苦必然是毁灭性的。

　　龙烬的力量吸收已经完成，风无行立即凝神进入天冥状态，专心炼化体内的龙烬。

　　焉知，他刚进入状态不到两秒，洞外突然传来 “轰隆” 巨响，洞府内砂石簌簌落下，风无性能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在地，刚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

　　“哈哈哈哈……..”帝宰癫狂的笑声从外面穿透入内，震得整个洞府都在摇晃。

　　仙岛各处，众仙失措的声音此起彼伏，往日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助的恐慌。

　　“圣尊！不好了！天河决堤了！黑焰已经漫过南岛，仙岛要没了！” 一位白发仙官跌跌撞撞地朝着帝宰圣尊所在方向奔去。

　　“圣尊，这，这可怎么办啊？”众仙着急问。

　　帝宰仅仅只是立于虚空，周身萦绕着扭曲的黑色光华，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布满疯狂，“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成为真正的神了！ ”

　　先前的白发仙官猛地抬头，满脸困惑与惶恐，“圣尊，您，您说什么？您不就是神吗？”

　　帝宰猛地转头，厉声追问：“风无行呢？谁看见了，他在哪里？”

　　白发仙官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四处张望寻找：“刚刚还看见，人跑哪里去了？呃…… 圣尊，眼下天河决堤才是急事啊，再拖延，仙岛真的要……”

　　“滚！” 帝宰厉声怒吼，一道金色气浪骤然炸开，将那白发仙官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玉柱上。

　　“圣尊！”

　　见此情形，众仙一片混乱骚动。

　　“风无行！”帝宰的呼唤忽然接近了。

　　风无行脸色倏然青白——他竟然这么快就把那东西炼化吸收，比自己预估的要快上一倍不止！这可如何是好。

　　风无行心中一着急，只觉得气血翻涌，头昏眼花，“哇”地吐出口血来。

　　“撑住，尽快炼化。” 度净的声音带着警示传来，风无行急忙收敛涣散的思绪，重新进入状态。

　　“轰！轰！轰！”

　　可下一秒，三声巨响炸响在附近，相邻的山洞接连坍塌，碎石飞溅着砸向他们这处洞穴。

　　乱石如冰雹般砸落，风无行身体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勉强挣扎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朝着他一步步走来的龙纹宝靴。

　　“妈的。”风无行捂住胸口，顾不得周身疼痛，怒骂：“你们这些跟黑河混的，都他妈是炸药桶转世吗？炸，炸，炸，炸个屁啊，你们还会干什么？”

　　帝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如同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清俊的脸上露出点怜悯的微笑。

　　“你放心，我会让你下辈子荣华富贵，安顺一世。”

　　“怎么？”风无行气笑，抬起头睨他，“我还得谢谢你？”

　　“我亦不愿如此。”帝宰眼眸微眯：“只是唯有摘下你的项上人头，我才能渡过第五道劫，名正言顺做这三界唯一的规则之神。”

　　“哎呦。”风无行笑道：“我可真倒霉，权柄在樊狰身上时，我是他的爱师，权柄在你身上时，嘿，我身上偏就融合了九颗道心……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做，丘山岳他知道吗？”

　　帝宰瞳孔微缩，挣扎在幽暗眼眸中逐渐浮现。

　　风无行见状，唇角的弧度放大，以极其恶劣的口吻道：“丘山岳他用了自己的父母、奶奶、妻儿的性命换来成仙的机会，如今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在我身体里复活过来，可你又为了成神，想再次牺牲他们，呵呵，丘山岳难道无动于衷？毫无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