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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士 我,只是虞 ...

  •   “你少装神弄鬼!”
      黑衣男子被按在地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滴,艰难地抬头望着书案旁的贵人。

      乌发没有束起,散乱地搭在素衣上。脸上罩着一层薄纱,看不清面容,只露一双秋水般的瑞凤眼。
      玉腕上环着一串佛珠,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案。
      “哒,哒,哒。”
      死寂中伴着三声脆响。

      听闻这催命般的敲击声,先前按着黑衣男子之人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人一身锦衣,生着一张笑面,眉眼弯弯。
      他轻笑一声,道:“你啊,真是糊涂,死到临头了何苦打搅陛下清净?你不嫌疼,我还嫌手酸呢。”嗓音尖得出奇。

      眼见黑衣男子的双眼渐渐翻白,环着佛珠的玉腕轻轻一抬。

      锦衣人顿时松了手。

      黑衣男子嘴角渗着鲜血,负隅顽抗道:“你……若是我死了,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奉何人之命!”

      锦衣人一面揉这手,一面向那贵人妩媚一笑,风情万种。

      黑衣男子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说内侍不同于正常男人,但这也太——
      他可以感觉得到,锦衣人那层妖媚之下藏匿的杀气。不,是煞气,是活修罗。

      这两人对黑衣男子的话无动于衷。

      沉默半晌,那贵人唤了声:“谢盈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禀陛下,第二十次。”锦衣人恭谨地答道。

      贵人幽幽地说道:“这月还没完,来行刺的已经比上月多了……”他一叹气,屋内灵清仿佛都泛起涟漪。

      先前还在“装神弄鬼”,此刻又像极了谪仙人。

      贵人扫了一眼地上横着的三十来具死尸,惋惜道:“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死士,真是暴殄天物。”他捻着佛珠,斟酌片刻,对锦衣人说道:“厚葬吧。”
      “厚葬吧,谢盈袖。你,也该积点阴功了。”

      谢盈袖道:“谢陛下关怀。”

      像是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活口,谢盈袖指着匍匐在地的黑衣男子,低声问道:“陛下叫奴才留这么个活口,可是要审出幕后之人?”

      贵人摇了摇头,看向黑衣男子,无奈道:“想取我性命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轮番上阵。知晓与否,又有何区别?”

      谢盈袖心下虽疑,却是识趣地噤了声。

      黑衣男子意识到自己能活命,脸上显出苍白的喜色。可他也不明白,留他一个活口还能做什么?
      还不等他从先前的惶恐中脱身,之间眼前寒光乍现,手脚四处传来钻心剜骨般剧痛,竟是谢盈袖生生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对于一个死士来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比死还可怕。
      黑衣男子甚至开始羡慕起尸横在地的同伴,眼一闭,就没了命,转世投胎去了。
      而他,即便是逃回去,也在没有了用处,只能在剧毒数月的折磨之下慢慢死去。
      他寻思着趁早了结了这条贱命,正当他将要咬舌自尽之时,却被谢盈袖抢先封住了他的经脉。
      他绝望地合上眼睛,瘫坐在地上。

      那贵人观摩良久,这才发话:“今日我留你一命,是要给你疗伤。”
      他没有自称为“朕”,这又是何意?

      黑衣男子瞳孔一颤,愕然地愣在那里。
      这一日,已有太多太多的变故,数不胜数的惊吓,甚至…颠覆了他对于大晏的认知。他在难以像一个正经死士那样喜怒不形于色。
      黑衣男子留住了他最后的桀骜,冷声道:“都说大晏的小皇帝如行尸走肉,今日倒是大开眼界。陛下何须在此惺惺作态?若真是好心,又何必指使他把我打成重伤?……”

      谢盈袖心道:“这人哪儿来那么多屁话,他不当个言官才叫暴殄天物。”

      贵人漫不经心地盯着茶碗里飘起的茶叶,道:“说完了吗?说完就住嘴。”

      黑衣男子竟听话地闭嘴,着实把他自己也给惊到了。
      贵人那双秋水瑞凤眼漠然凝视着他,似是要穿透他整个人,将血 淋淋的心挖出来看个仔细。

      “你若是以为我是好心救你,那就和你主子一样愚不可及。”

      最温柔的眉眼,最犀利的话语。

      “知道为什么留你吗?”
      黑衣男子沉默不语,他,确实想不通。

      贵人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是个最低阶的死士,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即便你活着,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只因你泄漏不了任何他们在意的东西。”

      “你活着,不碍他们的事,他们也便不会来碍我的事。”

      “我对你的命也没有兴趣,疗伤,只是为了我的筹划铺路。”

      草菅人命。
      最直白最可怕的道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道出。

      在大晏,人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命背后牵扯的斩不断的线。

      黑衣男子眼眶猩红,紧咬着下唇,渗出星点血迹。

      贵人淡淡地看他狼狈的模样,恐怕无法与他共情。

      黑衣男子最终还是笑了,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哑声道:“陛下留我一命,定当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低了头又怎样,他本就不是什么英雄豪杰,走一步是一步,反正他已无路可走。
      他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或许是想让他认清一些世道,然后,成为世俗之人。

      素衣贵人满意地颔首,又道:“不问问我想做什么?”
      黑衣男子应道:“不问了。陛下貌似打算让我活着,这样很好了。”

      “果然是明白人。有名字么?”

      “小时候就被卖了,只记得姓步。”

      贵人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一笑,道:“好姓。”

      黑衣男子,以及谢盈袖,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贵人。

      贵人笑道:“总是要跟着我做事的,我赐你个名儿吧,就叫‘步寻’。”

      一步步,寻回本心。

      有名字的感觉很微妙,尽管是面前这无情君王赐的,他亦甘之如饴。

      贵人轻轻将手伸到脑后,揭下了那层面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步寻头一回看清小皇帝的真容,即便身为男子,也移不开眼了。
      眉若远山青黛,目若来仪之凤;鼻梁高挺,鼻尖微翘;唇红如胭脂,肤白如瓷瓶。
      是一张羡煞世人,巧夺天工的,无瑕的面容。

      触及步寻的视线,贵人放下茶盏,似笑非笑道:“年轻人小心些,日后莫要被那些俊脸骗了。”

      贵人扬了扬下巴。谢盈袖终于将步寻从地上拖了起来,拎到木椅上,解了他的穴。
      谢盈袖莞尔一笑,道:“瞧把你吓得,还真以为我把你经脉挑断了?方才我刻意偏了一寸,只为了吓你一吓。”
      见步寻眼底划过一道迟疑,谢盈袖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右肩,哈哈大笑:“放心吧小子,你废不了的!”

      步寻浑身的不自在。
      这谢盈袖的一颦一笑……比女人还女人。

      谢盈袖给他止血时,贵人饮完了茶,又戴上面纱,道:“亥时了,回宫。明日派人来厚葬。”

      步寻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府邸没有一个侍从。“陛下……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贵人挑眉,“一个谢盈袖还不够?”

      谢盈袖在,谁也杀不了他,除非那群狗东西把军队搬进晏京。

      贵人理了理宽大的袍袖,起身扶上了谢盈袖伸来的手,走得很慢,但很稳,一举一动都宛若谪仙。

      步寻跟在他们身侧,横穿这荒废的宅邸,三人一路无言。
      许久,贵人侧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私下里,不准叫‘陛下’。”

      有那么一瞬间,步寻觉得这小皇帝脑子有病。

      “嗯。为何?”步寻干巴巴地问。

      “不喜欢。”顿了顿,贵人又道:“想在我手下活命,你得清楚一点,永远不要把我视作大晏的君主。”

      步寻点头,但还是听不懂。怎么谢盈袖这么叫得好好的,到他就不行了?
      步寻还没问出口,贵人就猜透了他的心思。

      “谢盈袖不是我手下的人,当然得以陛下称我。”

      谢盈袖笑嘻嘻地,朝他眨眨眼。

      绕过大半个宅邸,贵人在墙头驻足。
      谢盈袖搬开米缸,下边是个乌压压的大洞。
      下洞之前,贵人在仰起头,在步寻耳边轻声说道:
      “我会保你性命无忧,这一点我说到做到。不过即日起,你就是我一人的死士。”
      “还有,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什么大晏之主。”

      “我,只是虞案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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