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雾之原》王山而与

2、第二章 退休的颜料商 等沈俨

　　等沈俨和王晓亮到达顾江厉所在的视觉传媒公司Misty时，却从前台那里被告知顾江厉已经辞职一个月了的消息。
　　沈俨看了王晓亮一眼，使了个眼色。
　　王晓亮清了清嗓子，举起一抹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上前询问。
　　“那我们能问一下，顾总监为什么辞职吗？”
　　年轻的前台女孩看了看王晓亮又偷偷撇了一眼沈俨，轻轻的皱了一下眉，态度柔和声音温柔的向他们道歉：
　　“不好意思啊二位，我们不能泄露个人隐私。如果你们想要找顾总监的话，可以留言登记一下，后续有机会说不定可以帮您问一下。”
　　说完冲着沈俨和王晓亮露出了一个抱歉又得体的微笑。
　　沈俨冲着女孩挑了一下眉，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真诚，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啊，我们和顾总监是朋友。”
　　“不好意思，公司有规定。”
　　女孩依旧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们。
　　外面却突然停下来一辆张扬的跑车，姜黄与宝蓝色的车漆，碰撞出跋扈的味道。
　　一个身穿合身西装的年轻男人从跑车上下来。一丝不苟的西装配上略显土味单边钻石耳钉，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容。
　　装的很夸张……
　　那男人看都不看，直直地从沈俨旁边过去。
　　女孩连忙对着那个男人轻轻鞠躬，
　　“小江总。”
　　那男人没理她，显得很不耐烦。
　　“公司怎么有两个这样的人在这里？这俩傻x谁啊？”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犹豫，还是恭恭敬敬的说了出来，
　　“小江总，他们说是顾总监的朋友。”
　　这位小江总直白的给了个白眼，嫌弃的直挥手叫保安过来。
　　“碰瓷的吧，顾江厉怎么可能有这种朋友？去去去，让他们赶紧走。本来就烦着。”
　　江予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沈俨的脸时候，眉头都皱起来了。
　　沈俨冲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拉着王晓亮快步离开了。
　　现在为时尚早，不宜打草惊蛇。
　　沈俨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回到警局之后他跟王晓亮又把顾江厉的档案调了出来，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发现有可疑造假的地方。
　　不过资料倒是显示这个“小江总”才刚来Misty三个月，新官上任三把火，威风大得很，辞退了不少员工。
　　沈俨刚准备开门，身侧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上来了。
　　沈俨停下了动作，听说上个月对面搬来了新邻居，还一直没见过，今天正巧能打个招呼。
　　他转过头去，正巧电梯门开了。
　　刹那间，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脸上带笑的男人，眉眼弯弯，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晃花了沈俨的眼。
　　看着眼前的人，顾江厉带着笑愣住了。
　　？
　　沈俨也站在了原地。
　　“沈警官，来一根吗？”
　　沈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顾江厉的邀请，当他坐在顾江厉家里的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时，大脑才缓缓开机。
　　顾江厉向沈俨递烟，修长的手指夹着同样修长的香烟。
　　顾江厉没有开灯，只是拉开了窗帘，外面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黑色的香烟被顾江厉叼在嘴里，跳动着或明或暗的火光。五颜六色的光隐约的打在顾江厉脸上，他只是抬头，轻轻吐出一口烟。
　　卡比龙的香气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位装的也很夸张……
　　沈俨接过了那支烟，顾江厉轻轻前仰，给他点烟。
　　顾江厉整个人仰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薄底皮鞋鞋底的红色衬着白色的脚腕，是除了火光之外，唯一的亮色。
　　烟雾迷蒙了顾江厉的脸，他突然斜斜的看了沈俨一眼，微眯的凤眼斜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沈警官，你的烟，要燃尽了。”
　　沈俨这才收回了审视与打量的目光。
　　顾江厉掐了烟，坐起来，把烟灰缸推向沈俨。
　　他伸手打开了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包围了沈俨。
　　属于顾江厉的锐利仿佛也在这灯光里磨去了几分，露出了少有的和宋冽相似的柔软。
　　顾江厉的五官在沈俨的眼里渐渐模糊，宋冽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沈俨反复打量这张脸，心里更加生疑，面上却不显。
　　他的眼神和顾江厉的目光在黑暗中对峙。
　　良久，顾江厉坐了回去，仰起头，将自己藏回黑暗。
　　“沈警官，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没有，只是觉得顾总监长得非常‘亲切’。”
　　沈俨审视着顾江厉，继续说下去，
　　“而且顾总监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像顾总监这样‘冷静’的热心市民可是不多见。一般人连续经历两起案子，可做不到像顾总监这样淡然。怎么，顾总监是早就知道会经历这些事情吗?”
　　“那我岂不是变成预言家了？沈警官，可能我天生就比普通人冷静一点吧。”
　　顾江厉玩味的笑了一下。
　　沈俨听着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天生比别人冷静？糊弄谁呢。
　　“顾总监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工作很忙吗？作为邻居，我可是一个月也见不到顾总监一次。”
　　“沈警官应该比我更忙吧，见不到不是很正常？我只是偶尔带朋友回来过夜，工作也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顾江厉反问回去。
　　“女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顾江厉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感。
　　“男朋友。”
　　“我男朋友喜欢这里的夜景，所以我就买下来了。”
　　顾江厉边说边望向沈俨，企图从沈俨的脸上看出什么变化。
　　可惜沈俨的脸上没有变化，这是动作停顿了一下，惹得顾江厉在心里发笑。
　　“沈警官，我去给你倒杯水。”
　　趁着顾江厉倒水的工夫，沈俨打开手机给李黎发了条消息，然后才仔细的观察起来顾江厉的客厅。是一个极简主义充满艺术感的客厅，只不过客厅的主色调是黑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
　　“沈警官，红酒还是威士忌？”
　　“一杯水就好，谢谢。”
　　顾江厉把水递给沈俨，自己却端了一杯红酒。他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好似欣赏一件艺术品。
　　沈俨突然就想起来看顾江厉资料时，发现的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记得顾总监你是警校毕业的，怎么会走向艺术这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毕业之后出了场车祸，出于一些身体原因只好放弃了。恰巧我又对艺术方面有点天赋，就开始试着往这方面发展了。”
　　顾江厉望着窗外的灯光，无声的叹了口气，喝下了手里的红酒。
　　灯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红酒渲染上他的唇色。
　　“顾总监太谦虚了，不到三十岁就能在Misty当上艺术总监，何止是在艺术上有点天赋就能做到的。”
　　顾江厉淡淡的撇了沈俨一眼，回复给了他一个同等客套的话语，
　　“沈警官比我大不了几岁吧，这么年轻不也当上队长了吗？我只是比较幸运罢了，得到了Misty高层的赏识。”
　　“不过我一个月前已经从Misty辞职了。”
　　沈俨挑了挑眉，假装喝了一口水。
　　“为什么？”
　　“Misty新上任的小江总想潜规则我，我不同意。沈警官你说我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在顾江厉直白的语句里，沈俨沉默了。
　　“不打扰了，顾总监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