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城》张雨仲

2、暗香沉木 和张波

　　和张波这伙人不一样，刘涛是融不进都市潮流的，他不想跟随大势所趋，随遇而安。要他低头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不会真正信任和服从任何人，他对任何人都是不想有一丝交往的。在他看来，世上的人都是一只只虫子，既然是虫子那活得烂一点、臭一点又何妨，何必自欺欺人、苦苦挣扎呢?但他又和在社会底层那些自甘堕落或沉沦认命的人不同，他对现实与自我有着清晰的审视，保持着应有的理智和清醒，懂得审时度势，量力而为。
　　刘涛出生在一个小县城，从小在勉强过得去的日子里度过。这些在泥潭里生活的人，总想着有一天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一朝成龙。师长和伙伴也总相互呼应着动人的誓言和励志的故事，仿佛这一切就能把他们从其中拯救出来。小时候的刘涛也对这些幻想信以为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觉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这谎言有多么的残忍?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刘涛就怀着坑任何人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原则，在这游荡的都市里蚕食着它的生命。这也就是刘涛为什么对任何人和事都避讳不已的原因，他得过且过不想让自己承担任何他人的罪业。他对这一切看得都太清了，知道一旦沾染上因果总有一天会降临罪业来惩罚你我。逃，是他唯一的选择。
　　从某种层面来讲，沈怡对这些事情的态度和刘涛是一样的。至少都是在和这帮人睁着眼玩，甚至沈怡比他更狠绝。他们都这样，有极强的个性却不显露，对俗世的一切不认可也不反对，不沉默也不爆发。可沈怡毕竟年轻，又是个小女生没有刘涛性格那么刚强，总的来说还是弱小一些。
　　更糟糕的是，沈怡的家庭也是个深潭。穷困也就不说了，在高中最后一年还死了父亲。沈怡省吃俭用，在各方拼凑下才念完了大学。此时只自来到了这座城市，家里还留着一个多病的母亲独守空巢，沈怡实在是毫无退路，没有了一点希望。来到这儿还要跟这帮人玩心眼子也罢，她此时只想赚到钱好让自己在这儿活下去。没人知道沈怡的这些过去，他们对沈怡是纯利用，刘涛和他们则是相互利用。
　　这些天在公司里沈怡依旧沉默，但自从上次在地铁上听到沈怡的话后，刘涛就开始暗自担忧起来：生怕这娘们哪一天突然想不开，扔个炸弹，来个同归于尽。他估计应该是这其中被弄得最惨的一个。
　　不过令刘涛没想到的是，沈怡现在应该跟董生亲近，可不料她通过董生搭上了芳姐这条船，张芳也没多想，以为是小故娘怕了想服软。可刘涛却感觉十分不妙：若他们成了一伙，那自己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他们再合起来给自己背后捅一刀，那真是死无全尸了。这把刘涛吓得赶紧跑去向张芳示好：
　　“芳姐，这儿来一个新人就往你那儿跑，小沈、小董都围着你转，你这不是都快成我们人事部的头儿了。”
　　张芳客气地回道：
　　“这不是多亏了这些年来你的支持吗?还不是你们挺着姐。”
　　这时刘涛看见了沈怡和董生在一台电脑前围坐讨论着什么。他本来就不喜欢董生，这下两人坐在一起他反倒觉得有些不舒服。
　　张波这到看见却说：
　　“涛哥，那两家伙好像搞在一起了?真是王八配土鳖呀！”
　　刘涛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张波又掺合道：“涛哥这么多年也没找个女人，看到这俩货是不是来气?别灰心情涛哥，赶明儿我把我妹介绍给你。”
　　刘涛听罢简直无语，没好气地甩了一句：“把你妈介绍给我！走了。”
　　这天刘涛去财务领工资，却见财务那儿换了个新助理：一位气质出众，穿着精美的干练白领，不过看着手生，应该是刚过来实习的。刚等到他回来，张波就赶快跑过来问：
　　“怎么样，涛哥?看到了吗我表妹?”
　　“哪个你表妹?”刘涛不解地问道。
　　“就财务新来的那个助理啊，人长得漂亮吧?”
　　刘涛显然没想到，那个助理会是张波的表妹。那个姑娘穿戴精美，果然能做金融的家里都多少有点背景。张波这小子不会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阔少吧?所以他只问了一句：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陈洁，财大毕业的研究生。”
　　刘涛一下愣住，她也姓陈?不会是老板的亲戚吧?
　　“你们不会都里陈总的关系户吧?这都一直瞒着我。”刘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啊！我要是陈总亲戚还能到这儿?”事实上，不论是张波还是陈洁都和老板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样涛哥?想不想要，我给你介绍?”
　　“行啊，难得你小子这么有心。”刘涛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谁不想傍上个漂亮富婆呢?于是张波就把陈洁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从财务回来，刘涛整个人都感到心情舒畅。以至于他再一看到了沈怡都觉得她庸俗不已，看她的眼神中也总有些鄙夷。他不知道这是在和对方赌气，还是因为他真的年龄太大了想要赶紧完成人生大事而作出的选择。
　　沈怡这天也领到了区区2500元的薪水，这对于她想在大城市生活下去简直是杯水车薪。但今天她真的几近崩溃了：大学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今天又收到了医院寄来的母亲的病历单，整个上午她都沉闷压抑着，丝毫没有在乎刘涛看她的目光。
　　中午下班的时候，刘涛刚准备走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只女士包。他以为是张芳的，就想着帮她捎上。当他拿起来的时候，瞅见里面有一张病历单，刘涛还以为是她的孕检单，心想张芳什么时候都和她老公有孩子了?结果拿起来一看，是沈怡的病历单，不，是她妈的。
　　就在这时沈怡走过来看见刘涛正手里拿着病历单，急得她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想要夺走他手里的包：“给我——！”
　　刘涛正愣神着呢，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竟忘了松手。于是在沈怡用力一扯下，包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卫生巾、面包、病历单……
　　沈怡瞬间羞恼地不行。向刘涛发出了瘆人狠毒的仇视：
　　“滚啊！你有病啊！”
　　刘涛百口莫辩，一时语塞，只能手里拿着空包呆愣在原地。沈怡被气的发狂，一心爬在地上将地上的卫生巾、面包、病历单全部一股脑拾起来，抱着一齐扔进了垃圾桶。紧接着从刘涛手里夺过包坐在了自己工位上。她低头趴在桌子上，强忍着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默默抽泣着。刘涛也十分精明，一下明白了一切。那面包应该是沈怡为她准备的午饭
　　他慢慢走了出去，带了两份饭。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愧疚，他往饭盒上压了二百块钱，冷冷地递给了沈怡：“给，算我赔你的。”
　　沈怡没有回应，接过来后看到上面压的二百块钱又转过来给刘涛塞进口袋里。
　　刘涛没再说什么，准备下午买花去见陈洁。张波帮他约了对方在咖啡厅。下午刚一下班，刘涛就直奔花店买了一捧玫瑰带到了咖啡厅。他进来看到陈洁已经坐在里面，以为自己来迟了。其实陈洁也里刚到，打开包在那儿拿着报表看起来。
　　刘涛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小洁。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也刚来。涛哥，我听张波说你人很好的。”陈洁柔柔地回答。
　　听到这儿，刘涛总算放下心来。拿出带来的玫瑰双手捧着递给了陈洁：“送给你的，我只知道玫瑰，其他的我都不认识。”
　　“没事，我挺喜欢的……谢谢”陈洁笑着接过了玫瑰。
　　经过交谈，刘涛得知陈洁家里开了一家小公司，虽然不是什么富豪，但也比他们这些人富裕很多。刘涛也向她坦白了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实际上没有多少积蓄。这令刘涛瞬间灰心了不少，觉得人家姑娘一个白富美自己一个穷屌丝在这想什么呢?但陈洁这小女孩只是有问必答，顺从地回答刘涛的每一个问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两人就这样简单交流了几句，一个多小时后从咖啡厅走了出来。刘涛准备送陈洁回家。
　　在等车的时候，刘涛远远地看见了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沈怡吗?正在买东西。沈怡一转身也瞧见了刘涛，当然还有他身边的陈洁。刘涛这时感觉他被盯得心里直发慌，好像犯了什么罪孽。沈怡看见他们在一起以为陈洁是他女朋友，心里愤恨这姑娘是不是眼瞎了看上了这个混蛋！气愤地咬着牙来了一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