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城》张雨仲

1、独自逆行 刘涛的悲催

　　我们都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我们都背负着无数的罪业、我们总是太过执着，为了一切值得的东西不断毁灭一切美好的东西。现实总不是电影中的爱恨分明、痛快潇洒，英雄也会犹豫、无奈，怯懦、麻木。念珠的檀木也不是一颗一颗地转动，而是一段一段地轮回。我们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我们都有罪，我们都太过执着，我们生活在罪城。
　　刘涛在这公司干了几年，一直秉承着赚一天花一天的宗旨，工作中也是得过且过，对身边人总是勉强应付，不求能在他们帮助下升官发财。他似乎对于现世的一切繁华没有奢求，又似乎独行于自我的世界，进进出出无数日夜也不被谁注意，仿佛时代的浪潮从没影响到他。直到他遇见了沈怡。
　　话说刘涛在这座城市生活五六年了，混熟的人却少得可怜，他从不忙于应付各种人际关系，对于他人相邀也总爱搭不理，他的一切也从不热衷于分享给他人，请他帮忙也总是百般推诿，要是有人找他借钱，直接就两字：“滚蛋！”。
　　要说他完全彻底地独活的话倒也不至于，还有一个刘涛心中不知是纯粹利用还是短暂合作的哥们张波。那天约他打台球，刘涛本不想搭理他，又想着大夏天的那是个蹭空调的好地方，于是便跟着他去了。刘涛其实不怎么会打，只知道一昧地用力击打球杆，进球了倒好说，要是一下撞在球案上，便把手上的香烟猛吸一口，扔下球杆怒骂一句“艹！”。
　　出了台球厅，刘涛心里是极不痛快的。一来他讨厌自己那个破技术却又觉得丢人，二来走出空调房迎街而来的便是烧灼的烈日照在头顶，刘涛气得又甩了一句：“MD！”只有张波知道刘涛不像平时在公司那么沉默宁静的人，他只在人少的时候释放出自己的本性。但刘涛自己明白，自己越沉默，也就越安全，麻烦越少，危险也就越少。
　　正低头挡着烈日呢，旁边的张波突然摇了摇他：“涛哥，快看，大美女啊！”刘涛烦闷的精神似乎清醒了一些，赶紧抬头去看：一位身材火辣，精致靓丽的高挑女郎正穿着礼服在街对面走着，刘涛和张波立马就愣在原地，瞪直了眼睛盯着她，本来还颓废的两人瞬间精神起来。
　　“这妞长得真不错啊！”刘涛直接兴奋起来。
　　“别愣着呀，涛哥！快追呀！”张波喊道。
　　于是两人开始快步走起来，刘涛说：“这么贵的妞你消费得起?看看得了。”心想你小子能把这么好的妞让给我?假惺惺地客气啥呀，指不定哪儿憋着坏呢。
　　两人正欲继续向前走，突着刘涛感到一片柔软的东西撞到了胸口，他们走的急，于是这一下差点把他撞翻在地。刘涛刚想发火，看见来人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生，凌散着头发睁着眼，忍不住骂道：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差点撞翻了我！”
　　没想到女生也不示弱，坚定说道：“谁让你们逆行了?走那么快撞到别人还有理了?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女生?”
　　张波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刘涛本来就烦，于是也顾不得伤不伤人，怒骂道：
　　“你个傻B，真煞风景。你TM就是活该！”
　　那女生瞪了他一眼，快速跑开了。刘涛本以为她会让其他小女生一样害怕地跑掉，没料到她跑远了又转过头来回了一句：“QNMD！”
　　刘涛无奈，只得心里暗骂了一声：“MD，晦气！”
　　第二天来到公司，一进门就遇了公司的新人小董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早上好！涛哥！”
　　刘涛只是敷衍了一句：“好，”其实他知道这小董不是在逢迎他，不过他也不在乎他的感受。这人全名叫董生，小伙子阳光开朗，热心肠、善良单纯，可刘涛不说讨厌他，但也不喜欢他。
　　接着刘涛又回到了工位，糊弄鬼似地又给老板做起事来。上午十点多钟，听同事们说老板把之前那个年龄大的记事员老头给裁了，美其名曰让他提前退休享享清福。老板这家伙节约成本，估计又是招了个应届大学生。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个新人似乎来了。刘涛一直低着头不想关注，同事们也不知是欢迎还是试探似地纷纷问候她。
　　上午工作结束，准备走的时候刘涛抬头看了一眼，几乎所有人都走完了，只有一个女生弯着腰坐在自己的工位里，大概就是那个新人。大概刚来的时候陌生，有些拘谨。正看着不料对方突然抬起头来，刘涛和她互看了一眼，这不就是昨天撞他的那娘们吗?刘涛和她都认出了对方，刘涛赶紧转过身去离开。不是尴尬，更不是害怕，而是不想招惹麻烦。只得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装什么清纯呢?”后来一下午刘涛都没有去注意她，偶然间听到同事说她叫沈怡。
　　事实上，刘涛对沈怡时第一印象是极不好的，一是因为第一次遇到的事，二是她看起来实在太过普通甚至有些俗气，学生式的马尾和低沉的眼神实在令他抵触。不过也对，男人都喜欢漂亮的。这世道就是漂亮的出去靠脸混饭，难看的坐在家里等死。刘涛要不是自己长得一般，也去干男模这种活少来钱快的路子了。于是他在工作中总是刻意地远离这个晦气的家伙。
　　这天老板给他们派了个大活，刘涛总是对这些盛大的誓言、动人的鼓舞毫不理睬。老子干好也就那么回事儿，办砸了你也赖不到我的头上来，于是他只是干完自己的活后就能跑多远跑多远，生怕这些家伙摊上自己。
　　沈怡是新人，话又少，这样的沉默使得大家认为她应该是一个内敛沉静的小女生，至少不那么张扬。可刘涛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沈怡一定是个富有心机的泼妇，大家既因为活太多，且害怕承担责任，于是专挑比较难的工作给沈怡做。干好了功劳全是他们的，既使搞砸了老板也不能拿他们公司老人怎么样，最后也就是开除一个无关紧要的新人而已。可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在乎这份微薄的工作是此时穷困的沈怡唯一的倚靠。
　　至于那个新人小董，大概是看他平时那么热情，大家又不知从哪来的这可怜的同情心没有故意习难他。当然对于这些事，刘涛当然是不想参与也不敢掺进去的，他虽然过厌沈怡，但是却不屑于和众人一起为难她。
　　单位里有一个小头目，叫张芳，是在公司八年的老人了，大家伙都叫她“芳姐”。刘涛当然和他们每个人的关系都是不好不坏的。这次把活抛给沈怡的主意就是她起头的。在中国的人情社会里，他们认为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快下班了，沈怡还在埋头工作。她依旧沉默、脸上没有一丝应有的愤怒和想象的委屈。张芳客气地给董生招呼：“小董啊，别太累了，快下班陪女朋友去吧。有难弄的可以交给姐来帮你。”董生笑着回答她：“不用了，多谢芳姐关心。我还没女朋友呢不着急。”
　　下班了虽然活没干完，但大家都是想逃了。有些耐不住的已经跑了，反正把活都扔给别人了。张芳还是比较精明这时候不能妄动，但也是笑着迎合那些要走的同事。刘涛干完自己的话，管他别的什么呢，也准备收拾东西往回走了。
　　就在他提包准备出门的时候，老板进来了。刘涛尴尬地问了句
　　“陈总好！”
　　“小涛这是准备回家?”
　　“没，陈总。我是想把材料整理一下。”
　　陈总没有回答他，转身问道：
　　“大家工作做完了没?”
　　众人有些心虚的回答：
　　“做完了，陈总。”
　　见有些遮掩不过去，芳姐出来赶快打圆场：
　　“老板，大家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
　　老板听了这话刚想说下班，转头看见了正在埋头苦干的沈怡：
　　“她怎么还这么忙呢?”
　　“陈总，小沈是新人，对流程不太熟悉，所以做得慢了点，不过我相信她很快能办好的。”张芳称道。沈怡从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陈总指示：“既然这样，那大家帮帮小沈一起把今天的工作干完吧。”
　　芳姐刚想推辞，又怕事情败露：“这……那好吧，这也是应该的嘛。”
　　老板走后，张波本想招呼刘涛一起给沈怡帮帮忙。刘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真TM活该”，也没有去帮她。沈怡听到后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不过这小董倒真是卖力气，其他人都是象征似地帮沈怡干点，只有董生从沈怡那儿抱走了一大摞的文件。
　　张芳调侃道：
　　“小董，你这是看上人家小沈了?”
　　小董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沈怡也没有说话。最后在所有人的糊弄下终于结束了这场乌龙。刘涛又一次发觉这B班他是一天也不想上了，烦躁地回了家。
　　不料他在地铁旁又瞥见了沈怡。刘涛一直悄悄盯着她，心里早已将这位令他今天倒霉透顶的家伙祖宗问候了十八遍。不过刘涛站得很隐蔽，沈怡没有发现他。下车的时候，刘涛听见沈怡恨恨说了一句：
　　“去TMD，我沈怡迟早让这帮人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