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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冰裂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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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彩灯在建筑系馆的玻璃幕墙上流淌,江沐抱着一沓图纸穿过走廊时,看见林瑾彧站在模型室窗前。月光与霓虹在他肩头交织,将他正在打磨的榫卯结构镀成冷银色。
"这个斜撑角度不对。"他突然出声,手中的砂纸在木料上擦出细雪般的碎屑。江沐走近才发现他正在修复那个被胶水毁掉的古建模型,绷带边缘渗出新鲜的血迹。
刘嘉的惊呼声就是这时传来的。江沐转身时撞翻了桐木斗拱,飞溅的木刺划过林瑾彧的手背。他们冲进中庭时,正看见郝佑将刘嘉护在身后,体院男生手里的啤酒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瑾彧的脚步声惊飞了栖在雪松上的寒鸦。江沐想拉住他,却只抓住一片飘落的绷带。暗红的血珠滴在积雪上,像散落的红宝石。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林瑾彧的声音比檐角的冰棱更冷。他右手指节抵在领头的男生喉间,虎口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江沐突然注意到男生颈间的月牙胎记。记忆如雪崩般袭来——三年前的新闻报道里,肇事司机的儿子颈间也有这样的印记。她终于明白林瑾彧眼中蛰伏的暴戾从何而来。
啤酒瓶碎裂的瞬间,江沐扑过去攥住了锋利的玻璃。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扣住男生的手腕:"你父亲欠的债,不该用这种方式还!"
林瑾彧的瞳孔猛地收缩。月光下,江沐的血顺着玻璃碴滴在他手背的月牙疤上,两种红色诡异地交融。他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医务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校医缝合伤口时,江沐盯着林瑾彧僵直的背影。他的白衬衫沾着血,后颈的棘突在布料下起伏如刀锋。
"你知道多久了?"他突然问。
"看到胎记才确认。"江沐疼得吸气,"当年庭审报道有照片...你一直知道是陈教练的儿子?"
林瑾彧的指节捏得发白。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破碎的光影:"他转学过来那天,我就认出来了。"
江沐想起篮球赛时对方教练阴鸷的眼神,想起总在雨天复发的旧伤。原来有些仇恨早已生根,在血肉里长出带刺的藤蔓。
深夜的建筑系馆空无一人。林瑾彧跪在地上拼凑打碎的青瓷冰裂纹笔洗,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江沐裹着带血的绷带来寻他,看见满地瓷片上映出无数个月亮。
"这是小月送我的毕业礼物。"他指尖被瓷片割破,"她走前最后一条消息,说在陶艺课做了惊喜..."
江沐蹲下身,将染血的绷带缠在他流血的手指上。月光突然晃动起来——是林瑾彧在发抖。他破碎的哽咽散落在瓷片之间:"那天她本该来送笔洗..."
雪又下了起来。江沐将额头抵在林瑾彧冰凉的掌心里,听见瓷片在月光下发出细微的嗡鸣。那些冰裂纹在暗处生长了三年,终于在这个雪夜爬满整个心房。
远处传来圣诞颂歌的旋律,林瑾彧沾血的指尖抚过江沐眼角的泪痣。月光在冰裂纹笔洗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晕,仿佛有无数个月亮同时升起。江沐突然明白,有些裂痕不是为了破碎,而是让光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