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卿腰（重生）》為誰裳

5、梦想是艳压群芳

　　待柔冉离去后，花之婉轻轻牵起花似锦的手，柔声劝慰道：“她方才所言，你莫要放在心上。她素来自恃容貌出众，心高气傲，言语难免莽撞，你无需因她的话徒增烦恼。”

　　王府后院中，女子多以姿色争宠，柔冉方才的惊慌失措，花之婉自然理解。毕竟花似锦此刻的面庞红肿不堪，布满红点，瞧着着实让人有些发怵。

　　“姐姐放心，我怎会因她几句闲言碎语便黯然伤神？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花之婉眼中却满是忧虑，“只是御医开的药似乎未见效，你今日的模样与昨日并无二致，丝毫不见好转。莫不是药方有误？要不，我再请其他太医来为你诊治？”

　　“这红疹或许需要些时日才能消退，姐姐不必过于忧心。”花似锦轻声安慰。

　　“可你这般模样，叫我如何安心？若病情延误，脸上留下疤痕，那可如何是好？”花之婉眉头紧锁。

　　“姐姐莫非是担心我容颜受损，日后嫁不出去？”花似锦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花之婉抬手轻拍她的头，语气宠溺，“我是怕你受委屈，遭人非议。”

　　“若我真丑得嫁不出去，便让父亲母亲养我一辈子。姐姐日后多生几个小侄子，有他们承欢膝下，我也就无忧了。”花似锦眨了眨眼，神情认真。

　　花之婉闻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嗔怪道：“越说越没个正经！若让父亲母亲听见，怕是要气得跳脚。”

　　花似锦佯装委屈，“姐姐，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我只想一辈子待在家中，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即便你想留在家中，这病也得尽快治好。还有，你平日里的衣物太过素淡，我库房里还有几匹鲜亮的锦缎，你拿去裁几身新衣裳，添些朝气。”

　　“您瞧我这脸，又红又肿的，若再穿鲜亮衣裳，岂不是愈发显得丑陋不堪，活脱脱像个吓人的丑八怪？”

　　花之婉不禁莞尔，“傻丫头，我又没让你现在就穿。等你病好了，容光焕发时，穿上那鲜亮衣裳，定能艳压群芳……”

　　“我艳压群芳做什么？又不与她们争奇斗艳。姐姐，那锦缎还是留给小侄子做新衣裳吧。”花似锦笑意盈盈，“小孩子穿鲜亮衣裳最是可爱，将来小侄子穿上，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人见人爱。”

　　花之婉轻轻戳了戳妹妹鼓起的腮帮，“回门时母亲还说，过些时日要带你去长公主的簪花宴呢。”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穿藕荷色的侍女捧着黑漆药盘进来，浓郁的药香混着冰片薄荷的清凉弥漫开来。花之婉接过青瓷药盏，银匙在碗沿轻叩出声，“这是王爷送我的药膏，据说有美颜养肤之效——仰头。”

　　花似锦不着痕迹地往后躲，“我吃药就好，这般贵重的东西，姐姐还是自己留着。”

　　“别动。”花之婉手腕一翻，蘸着药膏的玉刮板已点上妹妹的下颌。“你这般好的容貌，就该好好养着，日后在簪花宴上艳压群芳……”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花似锦仰着脖子任她涂抹，口齿不清地讨饶，“等我病好了，定穿你库房里最艳的石榴裙，簪十二支金步摇，往公主府一站——保管美得连池子里的锦鲤都不敢冒头！”

　　花之婉望着妹妹挤眉弄眼的怪相，忽然想起她襁褓时也是这样，喝个药能把奶娘折腾得满头大汗。指尖力道不自觉地放柔，药膏在泛红的肌肤上晕开淡淡莹光。

　　“其实……”花似锦忽然握住姐姐的手腕，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若真有人因容貌弃我，又岂配与我共度余生？”她指尖轻抚姐姐蹙起的眉心，“我知姐姐忧心什么，可你看二房三房的姊妹，嫁人后哪个不是带着满箱笼的绫罗回门哭诉？”

　　花之婉手一颤，玉刮板落在地上。她看着妹妹捡起玉器时垂落的发梢，忽然惊觉当年揪着自己裙角要糖吃的丫头，不知何时已生得青丝如瀑。她的锦儿真的长大了。

　　“姐姐你看，”花似锦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个锦囊，倒出十几颗浑圆的南红玛瑙，“这是我特意让人四处搜罗来的南红玛瑙，原本想着串成一条手链送给你，可样式我一直斟酌不定，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把它们交给你吧。王府里的工匠手艺精湛，定能将这些玛瑙雕琢成独一无二的饰品。”

　　玛瑙珠子在掌心滚作朱砂似的红，花之婉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别过头去看窗外，“库房还有匹月华锦，原是想等你及笄再给你裁衣裳……”

　　“给小侄儿做虎头鞋岂不更好？”花似锦笑嘻嘻地往姐姐肩头靠，“等他出生我就教他喊姑姑，第一个字定要教‘锦’字——哎姐姐你拧我做什么！”

　　"你这丫头，尽说些不着调的话。"她低声嗔怪道，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主子，午膳已备好了。”小桃迈着小碎步走进来，福了福身说道。

　　“被那柔氏这么一搅和，竟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你早上应是还未用膳，这午膳便早些用吧。”花之婉转头看向花似锦，眼中满是关切。

　　“姐姐，我顶着这张脸用膳吗？”花似锦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张涂满黑乎乎药膏的面庞，模样看起来格外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一众丫鬟们瞧着花似锦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丫鬟，笑意盈盈的打趣道：“小姐这模样，真真是像极了偷吃了墨汁的小花猫，有趣得很！”

　　花之婉听闻，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抬手轻轻掩住嘴角，“既然药膏已经涂好，那就等它稍干一会儿再用吧。小桃，你去后厨准备些清淡的粥和小菜，等会儿端上来。”

　　小桃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退下。花之婉又将目光投向花似锦，“昨儿夜里，你睡得可安稳？”

　　听闻此言，花似锦的脸色微微一滞，不过刹那间，便又笑道：“姐姐精心准备的房间，我欢喜得紧，床榻绵软，帷幔飘香，一夜好眠。”

　　"那就好。"花之婉轻轻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母性的温柔与慈爱。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姐姐你怀有身孕，可饿不得。你先用膳……"

　　花之婉略作思忖，微微点头，轻声应道："也好。"

　　未过多时，雕花檀木圆桌上错落摆着八珍玉食，翡翠虾仁蒸腾着袅袅热气，糖醋小排裹着晶亮的琥珀色酱汁。花之婉纤指拂过青瓷碗沿，含笑瞥向身侧："太医再三叮嘱，这七日你须得忌荤腥辣子。"

　　"姐姐惯会唬人。"花似锦葱白指尖绕着杏色丝帕，待看到侍女端来的白瓷盏里盛着寡淡清粥，配着两碟腌渍荠菜，少女灵动的杏眼霎时蒙上水雾，"这哪里是人吃的......"

　　鎏金珐琅食盒揭开时溢出的香气越发刺人，花之婉面前摆着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银匙搅动燕窝时带起清甜。花似锦咬着银箸尖儿，看阿姐唇上沾着胭脂似的山楂糕碎屑，喉间轻咽，舀起半勺米粥送入口中，米粒在舌尖泛着淡淡的涩味。

　　"锦姑娘该进药了。"

　　紫檀托盘上的钧窑药碗腾着褐雾，苦涩瞬间在舌根泛起记忆。花似锦捏着绢帕后退半步，却见姐姐从缠枝牡丹纹锦匣里拈起块糖："昨儿特意让膳房熬的梨膏糖，用的是的老梨树的花蜜。"

　　眼见躲不掉，花似锦闭起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滑过喉管时，花似锦忽觉掌心微痒——姐姐将糖块塞进她手心……

　　梨膏糖在口中化开，清甜的梨花香裹着蜂蜜的醇厚，将苦涩的药味冲散。花似锦享受的眯起眼睛，指尖悄悄探向锦盒。就在她即将触到第二块糖时，一只玉手轻轻覆了上来。

　　"贪嘴。"花之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指尖在妹妹手背上点了点，"这梨膏糖虽好吃，却也不能多用。若是吃坏了牙，到时候疼起来，可别又哭哭啼啼……"

　　花似锦扁了扁嘴，眼巴巴地看着锦盒被合上。

　　花之婉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丫鬟道："小桃，你们拿去分了吧。记得给小厨房的李嬷嬷也送两块，她这几日咳嗽得厉害。"

　　小桃福了福身，捧着锦盒欢喜的退下。

　　"姐姐陪我下棋如何？"

　　花之婉抬手替妹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拂过那支歪斜的珍珠步摇，语气温柔："你这丫头，明知我不擅棋艺，偏要为难我。"她转身吩咐丫鬟，"去把绣架搬来。"

　　待绣架摆好，花之婉执起绣花针，在阳光下细细穿线："以前你不总说我绣的荷包好看？正好新得了些上好的蜀锦，给你绣几个换着用。"

　　"姐姐就会哄我。"花似锦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坐到了绣架前。阳光透过茜纱窗棂洒进来，在绣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姐姐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幼时姐姐也是这样，一针一线地教她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