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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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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大年三十了。
他们刚刚回来,家里一堆活儿等着干呢。
不过,石娇左瞧瞧,右摸摸。
家里一尘不染,(钱婶他们昨天给打扫的)物品排放整齐(孟麟是个强迫症,准是他一早收拾的)连待客的果盘都在茶几上摆放好了,孟麟到底是几点起来的?
“那我还能干些什么?”石娇问道。
孟麟递给她一件大衣裳,自己半蹲下身子,给心心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说道:“咱得串门子去。”
他们这一去就是近一个月,在年根底下回来了,确实有好多家都得走动走动。
尤其是,石娇从孟麟怀里接过了心心。
他们家今年也算是添丁进口了。得带着心心去大家面前亮个相去。
孟麟是个孤儿,他没有亲戚要走动。
石娇的家人都在隔壁常庆市,一般都是在初四回了娘家以后,才去拜年。
他们今天主要任务就是拜访邻居。尤其是和他们住在同一条胡同岔子的另外三家。远亲不如近邻,人家平日里对他们俩也很照顾。礼数必须做到。
第一站,他们去的钱婶家。
正好,钱婶和钱宁都在家呢。看样子她们也是刚吃完饭,正洒扫呢。
钱婶和钱宁看见他们过来,都高兴的不得了。尤其是钱宁,见了石娇就过来抱住了她。
她是个很外向的人,对于自己的喜恶从不遮掩。
说起来,虽然石娇是结婚后才搬来这里,她俩才认识的。但是因为年纪相仿,脾气相投,两人好的就像是自小的闺蜜一样。
石娇也很想钱宁。平日里,两人经常一起逛街闲聊,钱宁比石娇大一岁,但是为人处事很大方成熟,又是个大学生,石娇向来信服她。
钱婶拉着他们坐下说话。问了不少路上的事情。孟麟和石娇也都报喜不报忧的答了。
钱婶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孟麟和石娇。见他俩虽然瘦了不少,但是神清气爽,不见有什么芥蒂。孩子也是精神灵动,特别亲人。一直挂着的心终于能落地了。
她上了岁数了,不赶年轻那会儿了。心里有点事儿就睡不着。
过阳历年的时候,孟麟和石娇照常回老家团圆,没成想,这回居然带着个病重的孩子急匆匆地就回来了。之后又是要收养,又是去北京的。钱婶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倒也不是怕他们旅途辛苦。钱婶是老成人,看事情看的深。
她怕呀,一是心心这孩子病的重,万一路上出个意外,或者到了北京也救不回来,石娇和孟麟解释不清楚,再惹上一堆事儿。
二呢,就是怕石娇和孟麟两个人之间闹别扭。她是厂里的工会主席,孟麟收养孩子也好,带孩子去看病也罢,都得经过厂里,让厂里给开证明。所以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钱婶最清楚。这个孩子是孟麟非要收养的,是他养父母家的孩子,跟人家娇娇可没有关系。
当时,他们一块来厂里说这事儿的时候,钱婶就看出来了,石娇不大乐意。只是因为当时心心病危,人命关天。她又是个心善的,这才咬牙认下。
现在孩子好了,钱婶看着和钱宁一起拿着糖逗心心的石娇,心里纳闷儿,这像是真拿这孩子当亲生的样子了?
不过她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感慨:“你俩这一趟是真辛苦,我看着都瘦了不少。尤其是娇娇。”
钱宁也跟着附和,她拉着石娇的手,心疼道:“我看着也是,孟麟还好,娇娇得瘦了一大圈。”
石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确实也感觉出自己瘦了。身上的衣服,以前穿着是正好的。现在就宽松了。“瘦点好,我以前有点胖了,现在这样正合适。”
钱婶不认同这话,“以前那样正好,现在是有点太瘦了。咱们女人就得有点肉,这是福气。”
钱宁看了孟麟一眼,也接话道:“就是就是,而且,人要是减肥,也没有冬天减的。冬天就得长点儿肉,这样才身体好。”
石娇看看钱宁,再看看钱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笑眯眯地答应“我知道了,回去一定多吃点。”
钱婶这才满意。钱宁看着孟麟只是在一边笑,特意又提点了一句,“孟麟,回去多吃点哈。”
孟麟点头,只是道:“放心吧,姐。”
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心心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石娇怀里,乖巧极了。
钱宁用食指指腹,轻轻地划着心心的脸,逗她道:“小家伙,你还认不认识我呀”
心心是见过钱宁的,那是在他们去北京之前。石娇和孟麟急匆匆地带着心心从老家回来,直接就去了钱宁他们医院。
心心病重,还是钱宁带着他们找的院长,开了转院证明,这才去的北京。
不过那个时候,孩子病的迷迷糊糊的,钱宁也不认为心心能记住她。这会儿这么问,纯粹就是逗孩子玩儿。
出人意料的是,心心居然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叫道:“宁宁姨”
这可让钱婶和钱宁稀罕的不行。
钱宁还怀疑是石娇他们来的时候提前教孩子喊人了。不过孟麟和石娇也是两脸懵。他们只是交代了心心要叫奶奶,姨姨,这“宁宁姨”是哪里学的?
钱婶接着哄道:“心心,你之前见过宁宁姨吗?你怎么知道她叫宁宁呀?”
可能是见她们说话都笑眯眯的,心心也大胆起来,腼腆道:“见过,宁宁姨,打针针”
这下几个大人是真的感到惊奇了。
钱婶抚掌大笑,不住地夸赞“这孩子聪明”
钱宁拉着心心的手,继续追问道:“心心,你是说,阿姨是给别人打针的人,是吗?”
她怕心心理解不了,还做了个打针的动作。
心心扑回石娇的怀里,怎么哄也不肯出来了。好半晌,才扭头说了一句:“心心好,不打针。”
哎呦,这小模样,萌的人心都化了。
钱宁捂着自己的心口,连连保证“姨姨今天不打针,不打针。啊,别怕,宁宁。”
钱婶脸上都笑出花儿来了。她还跟娇娇和孟麟说呢:“你俩出了好心,准得有好报。看这孩子聪明的,以后保准有福气。”
孟麟和石娇也挺高兴。孟麟笑道:“谢谢钱婶。那就借您吉言了。”
几人说了会儿话,孟麟和石娇就要告辞了。钱婶还想留他们多坐一会儿,被告知他们还得去别家坐坐,也就不硬拦着了。
临送他们出门前,钱婶还特意低声嘱咐了孟麟几句:“孙书记和刘厂长那里对你们家这事儿也很关心,你回来了,记得去给人家报个平安。”
孟麟敛容应下,“我想着赶在中午吃饭前去一趟呢。我自己去,就不带着娇娇和孩子了。”
钱婶点了点头,又拉着心心的手笑道:“心心,明天记得来给奶奶拜年呀!”
心心点了点头。
因为知道孟麟他们还没有去另外两家,几人到了门口也没敢停留,就在门内分了手。
石娇他们回家又收拾好了给赵婶家的东西,就往对门去了。
赵婶家人多,赵婶和她丈夫周叔都是棉纺厂的老员工了。赵婶是会计,周叔是七级工。两人生了三男两女,一共五个孩子。
这五个孩子最大的女孩已经结婚了,搬了出去。剩下的四个孩子还住在家里。再加上周叔的父母,也就是赵婶的公公婆婆跟着他们一起住。
一大家子八个人,三代同堂,那叫一个拥挤热闹。
赵婶家的院子,原本是比孟麟他们家要宽一个过道的。毕竟他们俩家是正对门。赵婶家又在胡同最里面。他自己私自扩了院子,只要孟麟钱婶他们没有意见,也碍不着别人什么。
他们家确实人多。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都能理解。李婶虽然有些意见,可她这些年从赵婶儿这儿不知道揩了多少油水走。大家都说赵婶老实,但是一涉及到房子的事儿,她是真能撕破脸和人干架。不答应,那她就把孩子送李婶家住着去。
就这么着,他家往外拓宽了一丈。多起了两间屋子,八口人勉强能住开了。
赵婶家向来起得早,吃饭早。孟麟就和石娇说过。“赵婶家这早起的点掐的,快赶上部队里了。”
他们一进门,就感觉这个院子特别“热闹”。因为加盖了两间屋子,本来就非常窄小的地方,地上还铺排了一堆又一堆的小山。
这些山大都是碎木头和碎砖叠成的,难得看到几块完整的,都被垒在靠墙的地方了。
周叔就在这一堆山中间对着一个凳子敲敲打打的,缺了什么材料,顺手就从旁边一拿。不合适就扔回去。
老二周丰提了一桶水小心避让开这些小山,往屋里走。老三周强在一个逼仄的缝隙里从小山上捡柴火,往火墙里填。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他们仨各干各的,倒也能称上一句乱中有序。
看见孟麟他们来了,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周丰放下桶就朝着冲了过来,兴奋道:“孟麟哥,嫂子,你们回来了。”扭头冲着屋里喊他妈和奶奶。
呼啦啦地一大家子都出来迎他们来了,石娇受宠若惊,悄悄地往孟麟身边靠了靠。小心心可能也被这场面吓到了,搂紧了石娇的脖子。
他们只是在赵婶家略坐了坐,石娇觉得这不同往常的热情差点把他们仨给淹了。
几个小的比起心心这个小娃娃明显对他们这趟北京之旅更感兴趣。
赵婶和周叔他们倒是关心了几句心心的身体。周奶奶还夸石娇呢,拉着她的手连连说着“这孩子真好,真好”
石娇从一来就被魔音灌耳,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她是在夸心心,正准备词表达一下谦虚。
就听见赵婶说:“孟麟也好。这两口子都好,心善。”
哦,原来是在夸自己。石娇连连微笑摆手,胡乱地应着“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赵婶他们还要再夸。
石娇是真的有点吃不消这种热情了
还得是孟麟,当机立断,拉着石娇就站了起来告辞。
“周爷爷,周奶奶,叔,婶子,我们这刚回来,还得去别家逛逛。就不多留了。等有时间了,咱们再说话。”
赵婶一家子送他们出门,还推让了半天孟麟带来的礼品。在孟麟和石娇的坚持下,赵婶他们笑眯眯地收下了。
石娇抱着心心瘫在沙发上,自觉已经是个烤熟的咸鱼了。一动也不想动。
她看着孟麟又提出了几样礼物,这是要马上奔赴下一家了。哀嚎道:“我不行了,好累呀。要不,你自己去李婶家吧。”
她还灵机一动:“你就跟李婶说,心心累了,我在守着她睡觉。”
心心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作用,诚实地摇着脑袋,“心心不觉觉。”
孟麟失笑,揉了揉心心的脑袋。
石娇轻轻地戳着心心的小肚子,一下又一下,说道:“嘿,你这小丫头,关键时刻,你得跟妈妈站在同一战线知道吗?”
她又抬头看着孟麟,说:“你信不信,一会儿见了李婶,她保准得这么说‘这一趟得花了不少钱吧’,‘哎呦,你看你俩,给别人养孩子,还这么费钱’,‘唉,你俩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事儿,跟婶子说。婶子给你们找偏方去’
该说不说,石娇学的,是真的像。连语气和神情都深得李婶的精髓。
孟麟看着都打了个激灵,但是又不能不去,还是哄石娇道:“你搭理她那一套做什么。咱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让她自说自话去。她恨不得架哄着全天下的人都干起架来,她好瞧热闹。”
石娇还是不想去。“她就恨不得坐实了,是咱俩有一个不能生,好让她满世界宣扬去。”
孟麟也说出自己的考虑:“你琢磨着,你要是不去,她能不能直接来咱家呢?到时候,咱还能把她轰出去吗?这会儿快吃午饭了,咱们过去坐一坐,到点了,她那个小气劲儿,自己就得撵咱们走。”
石娇一寻思,这还真是李婶能干出来的事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催促道:“那咱就快点去,得等她还没做好饭的点去。到时候,她不留咱们饭都得好好琢磨怎么说。”
她跟要打仗似的,抱着孩子就跟着孟麟去隔壁家了。
该说不说,李婶的反应,真的就跟石娇在家里跟孟麟预演的一模一样。
关联的地方,甚至连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看李婶表面上关心备至,眼里却闪烁着想看热闹的精光。石娇和孟麟低头交换了个眼神,强忍着按捺住了嘴边的笑意。
等到回到了家里,一关上屋门,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
心心不明所以,刚才在李婶家里,石娇怕污了心心的耳朵,一直偷偷地用帽子给她捂着耳朵眼了。不让她听见李婶说了什么。
虽然她也听不懂,但是石娇就是觉得,对于小孩子而言,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是最有影响力的。
心心看着他俩大笑,虽然她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很给面子的伸出小手,“啪,啪,啪”鼓起了掌。她在医院里学会的,只要是表现好了,穿白衣服的姨姨就给心心鼓掌。对于心心而言,鼓掌,就是表达善意。
孟麟和石娇看着她一脸懵懵的,小手却在用力的拍着巴掌。尽职的做个气氛组。瞬间就被可爱到了。两人同时亲了亲心心的两边小脸蛋。心心这次可是真的高兴了,喜笑颜开地,身子和小手一起胡乱舞动了起来。
吃过午饭,孟麟拿了两条烟,往小楼那边去了一趟。
棉纺厂家属院占地极大。不仅有平房,前两年还在他们胡同的南边规划出了一片地,盖了两栋四层小楼。这年头,大家都稀罕住楼房。厂长和书记自然就都从胡同里搬过去住了。
孟麟进厂子晚,小楼79年盖起来的,他80年才从部队上退伍,被分配到了棉纺厂。虽然他会开车,属于特殊技术人才,但是依然没有分到楼房。
不过,石娇和孟麟也不大在乎这个。孟麟原来还怕石娇不高兴,但是看着厂里为了补偿,分给他们的这座带有三间北屋的小院。石娇是真的觉得非常的喜欢。毕竟独门独院的,还有自来水。关起门来,就完全是他俩自己的天地,一点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这会儿孟麟出门去了,石娇守着心心睡醒了午觉。兴致勃勃地就要带着心心在院子里堆雪人。
好在,她还没忘了心心不能受冷。用手套帽子围巾把心心裹的严严实实的,直像个大圆球。
石娇哈哈大笑,觉得自己都不用再去堆雪人了,心心就是个现成的大雪人。
对于心心来说,今天真是非常愉快的一天。再睡梦中,她都会笑出声来。
她记得自己和妈妈堆了好大好大的雪球,还给雪球穿上了衣服,安上了眼睛和鼻子,雪球就像个小宝宝了。
爸爸回来了,他们三个人又一起贴红红的纸。妈妈让心心拿着小碗,说里面是jiangjiang还是huhu,心心也忘记了,但是,用那个东西就能把纸竖起来放到门上。好像奶奶也用过。
哦,对了,睡觉前,爸爸妈妈还带着心心看花花了,花花在天上,可好看了,就是一下子就没了,出现的时候还总是有很大的声音。但是心心不怕,因为爸爸妈妈都在旁边陪着心心呢。妈妈也夸心心可勇敢了。
石娇和孟麟正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呢,看见心心笑的这么开心,都趴在枕头上瞧着她。
石娇笑道:“这是做了什么好梦了,这么开心。”
孟麟看着她带笑的眉眼,只觉得此生似乎再无憾事。他倾身吻向了石娇的眉眼。
两人相视而笑,相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