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尘》桑菜

2、战事

　　朔风如刀，割破了边塞的长空，扬起漫天黄沙。这塞外风光，与京城的繁花似锦、雕梁画栋截然不同，尽是一片荒芜肃杀。
　　极目远眺，秦军营帐密如蚁穴，旌旗在风中肆意翻卷，隐隐传来的兵戈之声，已经做好随时准备扑来厮杀的准备。
　　云纣身着玄色劲装，英姿飒爽地立在城垣之上。她将一头乌发高高束起，以玉冠固定，几缕碎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舞，更衬得眉眼间英气逼人。
　　她目光如炬，凛冽的视线扫过边疆的每一处关隘，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身后，一众将士整齐列队，身姿挺拔，手中长枪如林，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而在营帐之中，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云何展眉头紧蹙，手中长剑轻点着沙盘，沉声道：“秦军此番来势汹汹，气势正盛，我军不可贸然出击，需得谋定而后动。”
　　云墨渊微微颔首，手中羽扇轻摇，目光紧紧锁住沙盘上的标记，若有所思道：“防守虽为重中之重，但也不能一味死守，必须寻得秦军破绽，方能一击制胜，扭转战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探讨着攻守之策。
　　正此时，一道破风锐响骤然划破天际，一支利箭裹挟着凌厉之势，直直钉入军旗的木杆之上，箭身尚在微微颤动。
　　外面将士们惊觉，目光纷纷投去，只见箭尾处系着一张薄纸，其上墨痕未干，不知藏着何等隐秘与蹊跷。
　　云纣挑眉看向敌营，又看向那张纸，挪动步子上前查看。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若邻国肯遣一公主前来和亲，以结秦晋之好，大秦愿即刻撤兵，止戈息战。倘若不从，明日亥时，秦军必将全力攻城，届时生灵涂炭，莫怪我大秦不留情面！”
　　字迹笔锋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狠绝，观罢，营帐外众人神色凝重，一时寂静无声。
　　云纣直接撕碎了纸张，不屑地啐了一口，这谁不知道秦国的皇帝是暴君，最喜爱还未及笄的女子，恰好安乐公主还未及笄，这意图太过于明显。
　　她走进帐篷内，将纸上的内容一五一十说给自家父亲与二哥听。
　　云何展听闻后眉头一皱，大骂道：“这畜生！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同意！”
　　云墨渊拍了拍他的背脊：“父亲莫急，我们需将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皇上，他决定在明日亥时攻打，那咱们就可以出击了，提前埋伏。”
　　说罢，云墨渊拿出纸笔开始写，动作极快，当他要落笔时，被某人制止。
　　云纣抿了抿唇，说道：“二哥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云墨渊看向她。
　　“母亲，女儿离宫已有些时日，心中日夜思念您。还有知许，不知他忘记了我没有。”
　　“……”
　　“……”
　　云何展与云墨渊面面相觑，皆是摇了摇头。
　　他最后还是将话写了进去，随后派差使送回，嘱咐一定要快。
　　云纣心满意足地离开，营帐之中，她手持软布，轻轻摩挲着手中刀剑，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专注。剑身寒光闪烁，映出她姣好面容上那一抹温柔笑意。
　　她一边擦拭，一边微微启唇，喃喃自语道：“此番回去，我定要亲手为他绣个荷包，那平安符虽承载着我满心祈愿，可配他那身锦袍，终究还是显得有些不衬。”
　　言罢，眼中满是对归京后相见的期许。
　　——
　　巍峨皇宫，金殿之上烛火摇曳。龙椅之上，皇上神色凝重，与诸位皇子、丞相正就战事激烈商讨，满朝君臣的话语交织，气氛紧张压抑。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凝重，一名差使慌慌张张奔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惶恐：“皇上，这是云都尉加急送来的书信，军情紧急，都尉恳请陛下速速回信！”
　　说罢，高举双手，呈上那封带着边关硝烟气息的信件。
　　程砚书一听是来自边疆的信件，忍不住皱眉看向那封信。
　　莫不是边疆出事了？
　　还不等他想别的，皇上就已经拆开信纸查看起来，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后一处时，瞬间眉开眼笑招呼程砚书过去。
　　“知许过来。”
　　程砚书看自己父皇如此欣喜，不免地松了口气。
　　待他走近，皇上将信纸给他，随后坐回龙椅，慢慢悠悠道：“如今大秦要攻打我国，边疆也来了信，他们的停战条件只有一个。”
　　众位皇子出声问道：“什么条件？”
　　“是要和亲吗？”
　　“但是安阳公主还没及笄，如是这样，那秦国人太无耻！”
　　程砚书无暇顾及他们的谈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那句话。
　　“知许。”皇帝唤他。
　　程砚书收起纸，恭敬回道：“儿臣在。”
　　“听闻前些日子安阳公主落水是云纣出手相救？”
　　“是。”
　　皇上笑了笑：“等战争结束，你们即刻成婚，云纣是个好姑娘，莫辜负了人家。”
　　他闻言，缓缓抬眸，刹那间，眸中燃起两簇灼灼火焰，坚定之色溢于言表，沉声道：“儿臣定然不会辜负，谢父皇。”
　　“安阳公主近几日看紧些，朕担心…”皇上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大殿中的各人都心知肚明他的意思，秦人向来奸诈，不留心眼万万不可。
　　言毕，皇帝让程砚书亲自执笔回信，让边疆战士做好明日亥时攻打秦国的准备。
　　“你也做好外交的准备。”
　　“是。”
　　——
　　次日清晨，晨曦初破，微光洒落在营帐之上。众将士才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开启新一日的操练，忽闻营外杀声震天，如同惊雷乍响。
　　未及众人反应，秦军已如潮水般汹涌来袭，马蹄声似滚滚闷雷，践踏着大地，扬起漫天尘土。营帐外，秦军的战旗烈烈作响，寒光闪烁的长枪如林般晃动，直逼而来。
　　“敌袭！”一声高呼划破长空，将士们匆忙丢下碗筷，神色瞬间凝重，迅速抄起身旁的兵器，奔赴各自岗位。有人还在系紧铠甲的束带，有人已提剑冲向营门，只片刻，营内便弥漫着紧张的肃杀之气 ，一场生死较量，就此拉开帷幕。
　　“这帮人果真如二哥所说那般奸诈，还好早已料到。”
　　云纣嘀咕一声，随后利落上马手持利剑往前冲。
　　云何展也紧随其后，他身披玄铁重铠，在血雨腥风中无畏穿梭，手中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直逼敌喉。利刃划开空气，鲜血飞溅，他怒视着敌军，那股子勇猛，无人可挡。
　　云墨渊则是继续留在军营里观察情况，以防出现变故，可以及时调整打法。
　　战鼓如雷，喊杀声震得人耳鼓生疼，战场上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云纣趁着这一片混乱，目光如隼，直直锁定了敌军指挥军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策马疾驰而去。
　　她如鬼魅般穿梭在敌阵之中，手中长刀裹挟着烈烈劲风，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溅红了脚下的土地，开出一朵朵可怖的血花。每一步冲锋，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次挥刀，都收割着敌人的性命，她如同从地狱而来的修罗，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不多时，云纣便杀到了指挥营帐前，一脚踹开帐门，大步迈入。帐篷内，那男人正伏于案前查看军情，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目光触及满身血迹、英姿飒爽的云纣，不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转瞬，那男人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营帐内回荡，带着几分不羁与玩味。他抬手，从容地从一旁拔出佩剑，剑身寒光闪烁，与他眼中的精芒相互映衬。
　　“女子从军，竟有这般本事，真是令在下佩服。不过，小娘子，你今日可是惹错人了！”
　　说罢，他脚尖轻点，冲向云纣 ，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在这小小的营帐内一触即发。
　　云纣倒不是只用蛮力，她自幼熟读兵书，深知谋略的重要性，多数时候是以智取敌。与秦国将军几番交手下来，她一边敏锐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一边在心底暗自思量。
　　几个回合过后，她已大致知晓了他的弱点。只见那秦国将军打斗时，时常喜欢习惯性地将重心偏向右侧，每一次出剑攻击，右侧防御便会稍显薄弱，脚步也会微微虚浮一瞬。
　　云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她佯装不敌，脚步踉跄地向左侧退去，引得秦国将军乘胜追击，猛地挥剑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纣却陡然转身，身形如电，手中长刀直逼对方右侧空门 ，一场局势逆转的交锋。
　　她瞅准时机，瞧着秦国将军又一次因重心偏移而露出破绽，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寒光一闪，长刀直直刺向对方心脏。这一击，迅猛且决绝，不带丝毫犹豫与怜悯。
　　秦国将军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命丧于此，张了张嘴，却未发出一丝声音，便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云纣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胜的畅快，又透着些许战场上独有的狠厉。
　　她俯身，利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割下将军的头颅。随后，她大步迈出帐篷，身姿挺拔，仿若战神临世。来到指挥台上，云纣高高举起那颗头颅，血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你们将军已死！”她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嗡嗡作响，“赶紧派人通知你们秦王，莫要再做无谓抵抗，免得晚些时候，他的脑袋也像这般，到了我手上！”
　　一时间，台下敌军一片哗然，望着那高悬的头颅，恐惧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云何展奋力挥剑，寒光闪烁间，解决掉身边最后一个敌人。他微微喘着粗气，抬眸望向台上的云纣。此刻，小姑娘的脸上溅满了斑斑血迹，可那灿烂的笑容却穿透这血腥与残酷，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就那样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手中还紧握着那令敌军胆寒的头颅，身姿飒爽，气势非凡。
　　云何展心中不禁泛起波澜，她胆子如此之大，行事这般果敢，着实是他未曾料想过的。
　　他女儿不输他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