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碾金枝》gcuwi

25、无往门二五 来者不善

　　安静几许，才被一声打破。

　　“不怎么样。”

　　左凌云也将四周收入眼帘，微抬着下巴望魏朝，轻声道：“我既然当初放走了他，就没有要插手的打算，如今就算他真在这里，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既会，那便寻了机会好好练。”

　　左凌云鼻腔一息，转过身，“今夜已晚，早些歇息。”

　　说着，兀自抬腿。

　　只留魏朝停在原处，眉头还锁着，似是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许久才抬腿，离开这个荒凉之地。

　　刚入宫这段时间看得比较紧，魏朝不便出面，满月阁暂时由穆七管理，情报也只能由他搜罗，还算幸运的是，穆七很受皇帝喜爱，经常出入皇宫，两人也有了小聚的机会。

　　这日，眼见人大摇大摆走过来，魏朝张嘴便是调侃，“免死金牌？”

　　穆七深吸口气撇嘴，满脸无语，“您再好好瞧瞧呢？”

　　“哇哦。”

　　魏朝双手捧脸，眼睛眨巴眨巴，连同声音都嗲起来，“原是御林军首领，在下真是罪过。”

　　“什么首领？”

　　穆七嘴角一撇满目不解，拿起令牌仔细端详，噗嗤一笑，“这不是暂时管制吗？什么眼神？倒是你，什么时候给哥们看看真实实力？”

　　说完，他一挑眉毛，伸手攀住魏朝肩膀。

　　“现在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着，我不翻车都算好的。”

　　魏朝轻叹口气，又冲他摊手。

　　穆七压眉，“什么？”

　　魏朝张嘴，“吃的。”

　　穆七一撇嘴。

　　木盒打开，香气铺面而来，魏朝正欲伸手。

　　“那家伙过来了几回，但也只是坐坐走了。”

　　指节摩挲下巴，穆七轻嘶一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他大老远过来一趟，是在想什么？”

　　停顿片刻，魏朝抓起块糕点，满足地吸了口气。

　　“青竹。”

　　他冷哼一声，垂眸盯着精致糕点，突然觉得食之无味，冷哼一声，“毕竟好了这么久。”

　　穆七眉毛翘得更高，扇扇鼻尖空气，撅起嘴，“什么味？”

　　魏朝面不改色，“甜味。”

　　“不对。”

　　穆七撇嘴，晃晃头，“我怎么觉得有点酸？”

　　“我酸什么？”

　　伸手抓起两只一并塞他嘴里，魏朝拍拍手心，残渣落了一桌。

　　“唔……？”

　　穆七艰难咀嚼着，涨红脸指他，含糊不清开骂，魏朝却充耳不闻，靠着墙壁闭上双眼，结果没清净一会，就被一手抓住下颌，恶狠狠塞进块糕点，魏朝并不反抗，只等他转身低头吐掉。

　　一瞬间，脚边多些碎屑，穆七深吸口气，扭头揪住他后颈衣领，眉稍挑着，皮笑肉不笑，“狗崽子！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

　　魏朝不语，甚至嘴角噙笑。

　　穆七唇角弧度更高，一手拳头握紧，笑得非常假，“小心我一拳下去，把你这张漂亮的脸揍扁。”

　　“哇哦——”

　　魏朝双手捧脸，眼中没有忏悔全是回味，眨眨眼，“真的吗？好期待呢~”

　　穆七额角抽搐。

　　……

　　又过了会，穆七环视四周一圈，率先走向角落，蹙眉思量，魏朝则立在另一边，瞥他一眼便安静等着下文。

　　忽地。

　　砰！

　　大门打开，有男子一身玄衣，掌心握紧腰间剑把，满脸写着不爽。

　　“这不是裴大人吗？”

　　穆七仰着头，四肢随意搭上，轻挑眼尾沉默一瞬，缓缓道：“真是好久不见。”

　　“关若呢？”

　　因为遮挡，他没能瞧见魏朝，轻哼一声，也冲穆七抬抬下巴，上前几步，毫不客气，“不会是被穆大人藏起来了吧？”

　　空气沉默几秒，被短促的笑打断。

　　“金屋藏娇啊？这我可不敢。”

　　手肘侧着垫上桌子，穆七啧啧两声，小幅度晃头，“万一被沈兄盯上怎么办？”

　　提到这茬子事，那人果然变了脸色，皱着眉头难掩嫌弃，却在下一秒与人对上视线。

　　“副统领。”

　　魏朝挪动一步，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队里有事？”

　　现任皇帝讲究效率，从不提拔滥竽充数之人，御林军属天子近卫，俸禄福利皆为人艳羡，其下却只有五只分队，负责轮流守卫各大宫殿及颁施圣谕，如遇特赦或外勤完毕皆可自行活动。

　　半个时辰前，魏朝才从宫外回来，自然还没到归队时间。

　　裴邢自知理亏，张张唇，半天才道：“作为一队之长，随时待命是你的职责。”

　　魏朝端正立着，丝毫未动。

　　“裴大人。”

　　穆七随手抽出只刀，在手中转了圈，面上似笑非笑。

　　裴邢微眯双眼，握住剑把的掌心又收了几分。

　　剑拔弩张。

　　砰的一声，桌上水果被捅了个对穿，穆七轻声笑着，捻起碎渣一压，头也不抬，“打扰别人休息，可不是好习惯。”

　　“况且——”

　　他略微扭头，慢悠悠道：“穆某没记错的话，他可不归你管。”

　　“左大人病休归家，由我全权负责。”

　　说到这里，裴邢似乎底气充足了些，挺直腰杆，一抬下巴冲魏朝开口，“过来。”

　　不得不说，左凌云病休的时间真赶巧。

　　魏朝腹诽一句，面色很淡，先冲穆七躬身行礼，又往裴邢那边走了两步，半开玩笑，悠悠道：“这几个时辰可是加班，大人得替我向陛下美言几句啊……”

　　说着，他手肘向上，撑住裴邢肩膀。

　　霎那间，肉眼可见的，裴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扭曲。

　　穆七装模做样长叹口气，紧跟着出了房门，却见魏朝微微扭头，冲他挑眉做了个口型，穆七不语，唇角动几下便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昏暗隔间内，有人语气讶异，“一个小队长就能这么目中无人？”

　　“谁知道？”

　　一道熟悉嗓音响起，“不足一月晋升两次，可别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换来的。”

　　方才那人不解，“宫里制度森严，他能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空气凝固几秒。

　　布料摩擦作响，裴邢噗嗤一笑，“呵，你是不知道，说不准啊，某人私底下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做得可欢了！”

　　“……”

　　霎那间，屋内低笑此起彼伏，直到，哐当一声，大门打开，大片阳光倾泻下来。

　　男子身段修长，发丝轻轻飘扬，单手解开腰间束缚便往里走。

　　两人满脸僵色，一时说不出话。

　　魏朝随意一瞥，便见角落还有名少年，正睁大眼睛，目不斜视，直到被叫到名字才挺直腰背。

　　魏朝迅速换掉便装，一会功夫将服饰穿戴整齐，又转身上前几步，“跟我去玄翎宫，贵妃娘娘刚被册封，恐有心怀不轨之人。”

　　那少年呆愣几秒，小鸡啄米般点头。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发出咚的一声才停下，面色有些慌张。

　　“裴邢。”

　　魏朝微眯双眼，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将人打量一番，低笑一声，蓦地勾唇，“刚刚那番言论，你敢让陛下听见吗？”

　　裴邢像被踩中尾巴，瞬间涨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关若！谁允许你直呼前辈名讳的？”

　　谁能想到这人口不择言到了如此地步，爬龙床如此猜测也敢随口就来。

　　“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魏朝扭动一番脖颈，慢悠悠吐出，又发出短促一笑，“可都没有您犯的错大。”

　　“你！”

　　裴邢瞪大眼，颤抖着手指指他，又半天开不了口，而他旁边那人，双腿不自觉打颤，连直视都做不到。

　　裴邢咬紧牙。

　　魏朝倒是毫不内耗，转身向下一瞥，指指自己脖颈处，少年耳根通红，连忙点头伸手整理。

　　“关队长。”

　　正出了门，少年快步跟上，跟他保持一臂距离，好会才道：“为，为什么是我啊？”

　　魏朝轻轻出声，“嗯？”

　　少年迟疑片刻，舔舔唇侧，“我前两日才进这里，连宫里都不熟悉，你为什么敢让我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魏朝头也不回，“不自信？”

　　少年上前两步，和他并排走着，摇摇头，只道：“我武艺不强记性也不好，去了也只会拖你后腿。”

　　余光中，魏朝能瞧到那人喉间滑动，艰难吞咽着，他一哂，“要听实话？”

　　少年又一点头，斩钉截铁，“嗯！”

　　魏朝轻叹口气，停下脚步冲他摊手，一瘪嘴一脸无奈，“裴邢看不惯我，不愿意让我实行权力，我总不能一个人执行任务吧？”

　　少年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指向自己，一双眼眸亮得惊人，语气有些激动，“所以，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魏朝转回身，笑而不语。

　　眼见他大步走着，少年三步作两，还不忘挥挥手出声，“等等我！”

　　两人脚步很快，到玄翎宫时，宫女奴才正在打扫庭院。

　　“以前再风光又能怎样？现在还不是化成尘埃消失人间？”

　　有人晃晃头，小声感叹，“谁能想到名冠六宫的女子就这么撒手人寰，留下尚未婚配的子女？”

　　余光瞧见两人靠近，有一姑娘捂住她嘴。

　　“唔唔……？”

　　环顾四周一圈，那姑娘轻啧，“怎么？你想惹祸上身？”

　　方才女子瞪圆眼，终于消停下来。

　　又一女子惊呼一声，抓住细枝满脸讶异，“这树也到了年龄，怎么还不开花？”

　　不过一瞬，一名妇女上前，冲人点头示意，“移走，改种这个。”

　　魏朝随意一瞥，只见那人身后站着几名奴才，正抱着颗山茶花树，瞧上去甚是茂密，而先前的梅树却只能在风中飘零，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魏朝倒也不急，等几人散下来才上前一步，勾唇笑道：“嬷嬷。”

　　妇人扭头，略有不解，又在瞥到他腰侧后点头。

　　“娘娘正在殿内歇息。”

　　她鬓边有些发白，发丝用一只檀木簪子盘好，也略微俯身，笑意吟吟，“辛苦你了。”

　　魏朝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这些天两头跑，还得抽空应付难缠同僚，好不容易有时间又得和穆七交换情报，令他本就一般的睡眠雪上加霜。

　　魏朝双手抱臂，斜靠着闭目养神。

　　可，不过一瞬又被碰了手肘，他轻掀眼皮，满脸写着有屁快放。

　　“快看！”

　　少年丝毫没察觉到，还满目欣喜，“我在架子上找到了什么？”

　　魏朝懒得搭理，侧头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话本子！”

　　少年满面春光，脖颈也不自觉带上绯红，“不是诗书也不是兵法，是不是很稀奇？”

　　纸张略微泛黄，画工算不得精细，好在字写得端正，能让人一眼看懂，只不过，再翻一页，就变成了肉/体/之间的碰撞交缠。

　　咔擦！

　　书页猛地合上，少年满脸通红，拿在手里扔也不是揣也不是，面色尴尬极了。

　　魏朝见怪不怪，拿过来卷成卷，面无表情塞他衣领，少年一下僵住，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想抓住衣角又落了个空。

　　在他手足无措之时，魏朝微眯双眼，耳尖一动装作顺手抽出利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出现视野，那人速度很快，似乎在院中飘忽了一阵，下一瞬，丫鬟婆子尖叫不绝，有人厉声喊道：“抓刺客！”

　　场面陷入混乱，有姑娘四处奔走，被魏朝喝一声僵住身子，一动也不动。

　　“越这样越给别人可乘之机。”

　　掌心抵住那人肩膀，他轻轻一推，眼神又狠厉几分，“好生待着。”

　　女子连连后退，被一众人扶住。

　　再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便分了方向。

　　不过一瞬，两道身影置于屋顶，你追我赶衣角飞扬，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细微风声传来，魏朝腾空跃起，趁人不备踢掉那只软剑收回自己剑鞘，紧接着，咚的一声，树干发出闷响。

　　他往后一睨，只见山茶花树表皮裂开，有什么东西已经没了进去。

　　魏朝勾唇。

　　面纱之下，那人气息稍加紊乱，却仍目光如炬，许是因为见到了他的实力，往后退了两步便顿住。

　　魏朝轻叹口气，放下那把刻着金文的剑，又冲他挑眉。

　　那人眼神一动，正欲捡起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脚尖向后差点跌下。

　　男子瞬间睁大眼，重新站好再次出拳，又过些时候，脚步偏移。

　　魏朝则收了力道，看上去打的有来有回。

　　如此几番，那人只得后退，踩住瓦片往下一跳，不料，那少年几步出现，一甩长鞭将他腰身勾住。

　　“嘻嘻！”

　　少年吐舌，冲他做了个鬼脸，“抓住了！”

　　下一秒，刷啦一声。

　　薄透剑身闪着寒光，抵住那人颈侧，魏朝嗓音很冷，“谁派你来的？”

　　“李昀？”

　　被前后夹击，那人动弹不得，也并未开口。

　　“不愿意说？”

　　少年倒是非常积极，另一只手伸向男子胸膛，抖眉笑得奸诈，“那就让我看看吧！”

　　男子睁大眼满目嫌恶，剧烈挣扎起来。

　　布料一阵摩挲，少年惊呼一声，举着一只物件睁大眼，“我去，这不是——”

　　话音未落，眼前一片模糊，他这才闭眼。

　　“五毒粉！”

　　意识陷入混沌，耳边人声嘈杂，只听魏朝轻咳一声，匆匆道：“传太医！”